《中国奇谭2》第四集《小雪》：用志怪奇谈方式表达传统亲情故事

2026年的第一天，国产动画短片集《中国奇谭2》开播，这是由上美影、上影元、哔哩哔哩、陈廖宇工作室联合出品的口碑佳作，上影元企划开发，陈廖宇为总导演。第一季开播后，反响不错，其中的一个短片也成就了2025年的《浪浪山小妖怪》这部口碑票房双丰收的动画电影。

第二季的水准还是保持住了，目前豆瓣分数为8.3，最近播出的是第四集《小雪》，这是目前《中国奇谭》第二季里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个短片故事，内容和形式层面都很突出。不但有志怪奇谈的味道，也颇具中国特色的美学形式，包括赏心悦目的楷书字幕，都显得别具一格，其文字呈现也在找寻曾经的汉语表述魅力。

这些功劳大部分要归功于主创团队里的核心人物陈莲华，他身兼数职，不但是编剧和导演，更是美术设计，片名与片中出现的那些医案文字的书法皆出自他手。他在《中国奇谭》第一季里执导的《小满》那部作品，就是根据他同名绘本改编的。查看这位动画艺术家的简历，就知道他一直是致力于中国传统艺术的表达，《小雪》这种相对收敛的风格，用毛毡定格动画形式来表现，也是蛮契合的。

先说故事，老中医邱容川上门给程小雪的儿子医治怪病，这小孩子翻筋斗不止，于是医生用针灸将其稳住，并开了方子，如医案文字里提到的那样，医生问诊后怀疑是“似痰扰癫狂”，于是“针毕，投黄连温胆汤”。这时候观众自然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孩子的病是否能治好。

殊不知，故事的结构也正基于此徐徐展开，因为孩子的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剧，医生再登门看病，则发现针灸也不管用，针竟然被孩子挣脱，场面乱作一团。在医生也解决不了的情况下，孩子听到母亲的口哨声反而就能立刻停止下来，如医案所记，无论在谁看来都是比较荒唐的事情。

后来，儿子随母亲出门，反而恢复了气色，医案笔记说这是“情志病也”，其实故事讲到这里，观众大概也能体会出不是短片表面要说的那些内容，表象之下的深意，渐渐浮出水面，可以看出孩子出门在外，并无大碍。上元节下水救母这段戏则表达出，儿子只要不在屋里憋闷着，不但能把母亲从河中救起，还能帮小孩子从电线杆上够下风筝。

而医生再来给落水的母亲看病后，又给儿子看了看，感觉都无大碍，之后有个母亲抚摸床的动作，当时还不太明白，而接下来的剧情做出了解答。原来小雪的孩子要乘船而去，到寄宿学堂上学。其医案日志里写道“其子怪病竟大好”，可见母亲的心病才是根本，放不下儿子的情感才是这个短故事的核心。

有意思的是，这种看病问诊的结构还能继续保持下去，因为孩子不在身边，但是母亲吹口哨不止的症状却严重起来。如上所述，当儿子真的离开家后，母亲的担忧与挂念加重，习惯用口哨阻止儿子翻筋斗，其实正是往日守在孩子面前，出于各种关怀落下的习惯。而封闭在屋内的孩子，总还是要“犯病”的，只有走出门，离开家，才能真的“好”起来。

继儿子之后，母亲也得了严重的怪病，医生给小雪诊治时，吹笛子为其导引，当下即见效，但医生刚走到门外，却听到笛声，医案笔记最后也提到，见到此景，“匪夷所思，此为奇谈”。同时在结尾大段文字中，再次提及这也是情志病，或者说是关心之病，已经相对比较直接地强调了故事的主旨。

在这有限的篇幅里，主创们用这样的奇谈故事，展现了老话所说的“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场景。如果抛去表面上的那些象征意义的表达，其现实层面的故事内容应该就是，孩子即将去寄宿学校生活，母亲开始担忧，且平日里也管不住孩子躁动的心。房子成为一个具象的束缚之所，只有离开此地，方能有所成长。

所以这个故事的重点是放在了母亲程小雪的身上，因此取名为小雪，是一个带有符号标签色彩的人物，一个中国传统母亲形象的代表。如果用现实叙事来表现这样的故事，就会显得单调乏味，那样的动画创作也失去更多内涵与色彩。而这种相对“超现实”的表达方式，不但能让观众体会其中的深意，同时作为一个动画作品，也呈现出自身独特的艺术价值。

故事和美学建构也形成某种互文关系，以这个架空但看似民国时代的背景来讲述这样传统的亲情故事，也是相当契合的。在怪与不怪之间，既完成了艺术创作，也形成其独特的艺术表达，结尾也是回到奇妙的状态，孩子翻筋斗的病不见了，但母亲“化气成笛”的方式则颇具韵味，看不见孩子，只有形成一种聊以自慰的心境。

不仅如此，故事和画风之外，借着带有笛声等古乐的中国配曲也和这个故事相匹配，最后的歌词里也这样表达：小小少年，路漫漫，看不见你的脸，隐隐山外山……这样一来，故事可以说是相当完整，从内容到形式的美感和谐统一，是比较难得的国产动画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