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开春三个月,刘招娣这身子骨就像被抽了筋,乏得连炕沿都下不去。起初以为是春困,没承想见着油腥就翻江倒海地吐,婆婆王大娘是老把式,瞅了一眼儿媳妇那不对劲的脸色,心里便有了底,火急火燎地请来村里接生婆李婶。手指头往手腕上一搭,喜脉!这胎像稳当,已经俩月了。当家的李大山得知消息,乐得嘴都合不拢,这硬朗了一辈子的老汉,激动得背过身去直抹眼角,这是老天爷给李家赏饭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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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喜讯像长了翅膀,眨眼间传遍了犄角旮旯。娘家妈周桂芳领着盼娣、守业姐弟俩进了门,那一篮子鸡蛋那是实打实的心意。炕头上,娘俩抱头痛哭,懂事的盼娣眨巴着大眼睛问是不是要当小姨了,守业流着鼻涕非要摸摸姐姐肚子里的娃娃,屋里那叫一个热闹。正乐呵着,大伯哥李戴福领着媳妇赵秀英跨进了门槛。大嫂赵秀英今年二十八,嫁过来十年光景,屁股后面跟了两个闺女,肚子却再没了动静。看着这刚过门的弟妹这就怀上了,她脸上那笑比哭还难看,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泛酸呢。
王大娘一心想抱孙子,当即拍板把堆满杂物的西屋腾出来。西屋窗户大,日头足,那是给金贵的孙子留的地儿。赵秀英听了这话,脸瞬间拉得老长,收拾屋子时故意把破筐烂篓摔得震天响,那门帘子被她甩得哐当作响,满肚子的火气全撒在了死物上。晚饭桌上,红糖鸡蛋、红枣小米粥摆得满满当当,那股甜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大丫二丫吃得满嘴流油,赵秀英却只草草扒拉了几口,筷子一放,脸色黑得像锅底,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受罪。
刘招娣心里跟明镜似的,躺在西屋热乎的炕上,大翻个身都怕压着肚子。大嫂那眼神像针一样扎人,婆婆的偏心更是让这妯娌关系雪上加霜。王大娘端着热水进屋,嘴里虽说着宽心话,可这心里的疙瘩哪是一两句话能解开的?第二天一早,刘招娣害喜害得厉害,吃啥吐啥,脸白得像张纸。亲娘周桂芳送来了橘子皮、生姜和酸梅子,这才压住了那股恶心劲儿。放学回来的盼娣嘴快,说看见大嫂眼睛红肿,兔子似的。赵秀英从镇上空手而归,被婆婆叫住好一顿数落,让她别心胸狭窄,闺女也是宝。赵秀英眼泪刷刷往下掉,二十八岁的女人,谁不想再添个儿子撑腰?周桂芳也在一旁劝解,说这过日子就像种庄稼,该收啥收啥,强求不来的。
夜深人静,月亮爬上了树梢。刘招娣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管他是男是女,既然来了就是缘分,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窗外那弯月亮像把银钩,西屋窗台下不知啥时候冒出了一丛嫩绿的新芽。不管冬夜多长,春天到了,该发芽的总得发芽,这日子的盼头,不就在这新芽里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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