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刚生下女儿,陆应淮用黄金手镯换下我腕间的待产手环时,
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隔壁产房的女人生了个儿子,和我们女儿凑一起,正好是对双胞胎。”
我愣住,脸上的喜悦逐渐变成茫然。
陆应淮就语气寻常,为我解答了疑惑,
“薇薇没名没份跟了我三年。”
“如今孩子都生了,也该让你知道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喉咙发紧,
“别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容依旧温和,
“小傻瓜,我骗你做什么?”
“放心,我不是要离婚,就是要你把孩子抱过来一起养。”
“龙凤呈祥,不是刚好?”
腕间的金镯似乎在瞬间变得千金重。
拽着我的心一路下坠,沉入无边深渊。
沉默片刻,隔壁病房传来护士呼喊孕妇家属的声音。
闻言陆应淮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你乖乖等我,薇薇那边就她一个人,我得去看看。”
说完,不等我回应就急匆匆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我和刚出生的女儿,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止不住地发抖。
我怎么都想象不到。
自己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生下女儿时。
隔壁亮着灯的手术室里。
也有个女人,为我的丈夫诞下了骨肉。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出生,相差不过几分钟。
何其荒诞。
不知道僵坐了多久,怀里的女儿忽然发出一阵细细的啼哭声。
我猛地回过神。
本能地掀开病号服的衣摆,把女儿凑到身前喂奶。
她刚止住眼泪,陆应淮就去而复返。
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显然也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径直走向我,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薇薇年纪小,怕身材走样,怎么都不肯母乳喂养。”
“正好你有奶,就顺带一起喂了吧。”
“反正这孩子以后也是要叫你妈的。”
说着,他就把男婴往我怀里塞。
我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如梦初醒。
不等他把孩子塞过来,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挥手将襁褓推了出去。
陆应淮反应快,慌忙伸手接住。
阴沉着脸责怪我,
“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再怎么样也不能冲孩子撒啊!”
“你刚做了妈妈,怎么一点母爱都没有?”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得掉下来。
我张开嘴,话都说不连贯,
“你怪我......没有母爱?”
“陆应淮,你要我......怎么对着丈夫的私生子生出母爱?”
极致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我几乎要崩溃。
随手抓起手边的枕头、杯子,一股脑地朝他砸过去,
“带着他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立刻滚!”
陆应淮的脸色彻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抱紧怀里的男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好,你自己在这里冷静冷静。”
“我希望你能早日学会,怎么做一个大度的陆太太。”
说完,他不再管我,抱着孩子去了隔壁。
产房的隔音并不好,隔壁很快传来隐约的欢笑声。
如同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耳膜。
我不由得想起嫁进陆家的前一年。
我也曾被隔绝在许多个这样的欢笑声之外。
那时的宴会上。
众人一边指着我,一边毫不留情地讥笑,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想攀附陆家?”
是陆应淮牢牢牵起我的手,走到人群中心。
对着所有人,声音清晰而笃定,
“不是她想攀附陆家,是我,陆家长子陆应淮,费尽心思求娶她。”
“能娶到姜娴,是我陆应淮高攀。”
后来,为了逼家里同意娶我,他当真在陆家老宅门口长跪不起。
那时我太年轻。
看着他一身露水和膝盖上的淤青,以为这就是爱。
轻而易举交付了真心。
可如今才明白。
原来真心,最是瞬息万变。
泪水涟涟里,手机忽然不停震动。
我拿起来,透过盈盈水光,看到屏幕上涌出无数条消息,尽是祝贺。
“恭喜啊!一胎就凑了个‘好’字,龙凤呈祥,天大的福气!”
“陆太太真是好命,不仅嫁入高门,头胎还是寓意极好的龙凤胎!”
2
指尖颤抖得厉害,我慌忙点开陆应淮的朋友圈。
置顶第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
只有一句话,
【母子平安,喜得龙凤双胎,感恩。】
短短一行字,却如同藤蔓缠得我喘不上气。
我手抖得更厉害,连手机都拿不住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眉眼精致。
我认得她,是跟在陆应淮身边多年的秘书。
但陆应淮从不许我插手公司事务,我知道的也就仅此而已。
她弯腰,优雅地拾起我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那些祝贺一一回复得体,才递还给我。
“这点小场面就受不住了?”
“真不知道陆总当初怎么看上你的。动不动就哭,怎么上得了台面。”
我攥紧被单,喉咙发涩,
“你的上得了台面,就是破坏别人家庭?”
沈薇也不恼,笑盈盈地摇头,
“你可别误会。我没想破坏谁的家庭,只是为孩子铺路罢了。”
“别说你不知道,出身江城陆家意味着什么。”
我怔住,没料到她竟说得这样直白。
她扫了我一眼,忽然嗤笑,
“也就是你这么傻,非要在这群浪荡公子哥身上找什么爱情。”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又在门前停住,侧过脸来,
“对了,这次来,主要是想谢谢你生的是个女儿。”
门轻轻合上。
我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我真的错了吗?
可是,明明一开始,信誓旦旦说爱我的人。
是陆应淮啊。
如果爱都是假的。
那这段婚姻,又有什么维持下去的意义呢?
门再次被推开。
陆应淮走了进来,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男婴。
他径直走向我,眼看又要将孩子往我怀里送。
我赶忙往后缩,声音依旧在打颤,
“我不要喂他,我也不要做他的妈妈。”
深吸一口气,我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陆应淮,我们离婚吧。”
陆应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
“离婚?姜娴,你是不是刚生完孩子,脑子不清醒了?”
他挑眉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结婚这五年,你从来没出去工作过,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你觉得,就凭你,能跟陆氏的顶尖律师团队争夺女儿的抚养权?”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刚刚发芽的勇气。
我瞬间意识到。
若是离婚,我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仓皇无措的神色。
见我慌了神,陆应淮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乖,别闹了。”
“你乖乖做好你的陆太太,大度一点,把两个孩子都照顾好,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他指尖带着凉意。
我下意识想躲,却被死死按住。
怀里是被强行塞进来的孩子,耳边是陆应淮的低语,
“好了,老婆。”
“现在你该给我们的儿子喂奶了。”
3
我还想拒绝。
陆应淮已经抢先一步,将一旁的女儿抱了起来,
“你不喂他,那就让女儿一起饿着好了。”
女儿似乎感觉到不安,细弱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
我心如刀绞,徒劳地哀求,
“把她还给我......陆应淮,求你了......”
他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看着我,任由女儿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
僵持不过片刻,我便溃不成军。
垂下眼,麻木的地抱起了那个男婴。
陆应淮这才满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
“不管是谁生的,以后长大了,不都得叫你一声妈?都是要孝敬你的。”
我没说话,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觉得胸口传来被用力吮吸啃咬的刺痛感。
一下,又一下。
男孩食量大,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吃饱睡去。
我立刻放下他,抱起女儿。
可掀开衣襟,女儿却因吸不到足够的奶水焦急地哭闹起来。
见状,我心里竟隐约松了口气。
这样,总不能再让我去喂别人的孩子了吧。
这念头刚闪过,就听见陆应淮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李婶,炖点通草鲫鱼汤,还有木瓜炖牛奶,记得多加些花生和黄豆。”
“尽快送到医院来,太太需要下奶。”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三餐被各式各样的汤水占据。
油腻的鱼汤,甜腻的木瓜牛奶。
一碗接一碗,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奶水果然汹涌起来,可我的胃却先一步提出了抗议。
看着浮着厚厚油花的汤,我一阵反胃,下意识推开,
“我不喝了,真的喝不下。”
陆应淮舀起一勺汤,直接递到我唇边。
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拒绝,
“乖,喝掉。当初我娶你,家里人就不是很同意。”
“要是现在让他们知道,你连孩子都喂养不好,岂不是更要怪你?”
汤匙抵着我的下唇,他继续哄道,
“等出了月子,我送你那套你之前说喜欢的粉钻首饰,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从未喜欢过那些冷冰冰的石头。
想来说喜欢的,另有其人。
曾经连我随口一句话都当成圣旨执行的人。
如今却连我的喜好,都记不清了。
汤水一天天灌下去,我整个人像是被吹胀的气球,迅速浮肿起来。
脸圆了,腰身也消失不见。
宽大的月子服,也渐渐变成了紧身衣。
隔壁那间产房倒是常常空着,沈薇不知去了哪里。
我有时听着那边的寂静,竟会有一丝庆幸。
觉得她不在也好。
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出院那天。
我在护士的搀扶下,抱着女儿,慢慢挪出病房。
陆应淮抱着男婴走在前面几步,正低声打着电话。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沈薇从对面走来。
她恢复得极好,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
腰身纤细,妆容精致。
她看见我,脚步微顿,随即夸张地捂住嘴,侧头对同伴大笑起来,
“瞧见没,那位就是陆太太。怎么胖成个大奶牛了......不过我儿子就是吃她的奶呢。”
“就是不知道陆总现在看她这水桶腰,还能不能下得去嘴?”
我的脸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难堪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下意识地看向前面的陆应淮。
像过去无数次受到委屈时那样,本能地想要寻求他的庇护。
他恰好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却不是我熟悉的怜惜,而是浓浓的嫌弃,
“薇薇说的哪里不对?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
“待会我抱着孩子和薇薇一起走,你现在这样,被媒体拍到不合适。”
说完,他抢过我怀中的女儿递给沈薇。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4
我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身体。
一个莫名的念头浮上脑海——
我好像,是多余的。
这个念头在看到新闻头条时,达到了顶峰。
照片里,陆应淮一手抱着那个男婴,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
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怀里抱着我的女儿。
标题写得温馨,
【陆氏总裁低调携爱妻出院,一家四口首同框,羡煞旁人。】
评论里一片祝福。
“郎才女貌,基因真好!”
“这才是豪门爱情该有的样子,低调又幸福。”
没人知道。
墨镜和口罩之下,根本不是陆应淮当年不惜与整个家族对抗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回到别墅时,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正重播着那条新闻。
两个打扫的保姆背对着我,低声议论,
“你看先生和沈小姐,多般配啊。”
“就是,沈小姐名牌大学毕业,又能在事业上帮衬先生,哪方面不比......”
话没说完,另一个保姆用手肘碰了碰她。
两人回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嗫嚅着低下头,慌忙散开。
我望着她们逃也似的背影,很轻地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是啊,我也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你看,不止是媒体。
连家里的下人,也这样觉得。
夜里,我躺在主卧的床上。
身侧的位置空着,一片冰凉。
陆应淮说新生儿夜里吵闹,怕影响我休息。
带着两个孩子和保姆住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套房。
可我知道,沈薇也在那里。
寂静像厚重的棉被压下来,裹得我喘不过气。
发展到后来,更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直到某天深夜,我实在想睡觉,不知不觉吃了一整瓶的安眠药。
是陆应淮发现了我,将我送进了医院。
他脸色很难看,
“在医院不是挺乖的吗,怎么一回家就寻死觅活的?”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我还未完全清醒时,迷迷糊糊听到了他和医生的谈话。
医生说我得了很严重产后抑郁。
只是陆应淮不信,觉得是我矫情。
可我信。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陆应淮不愿意救我,我得自救。
趁着陆应淮被一通紧急电话叫回公司,我拨通了陆母的电话,
“我要和陆应淮离婚。”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是不耐的回应,
“姜娴,你又闹什么?”
“应淮已经跟我们说了孩子的事,我们知道你委屈,但......”
我打断她,一字一句,
“我要离开,女儿留给陆家。”
“但如果您不答应,我会告诉所有人,那个男孩是陆应淮乱搞出来的私生子。”
漫长的等待后,听筒里换成了陆父严肃的声音,
“我们会安排。今晚就走。”
得到准确的答复。
我终于松了口气,瘫软在病床上。
当晚,陆家的车就停在了医院后门。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递来一张卡和一部新手机,
“卡里是五百万,手机里存了新的身份信息。”
我接过东西,望向车窗外的沉沉夜色。
想起出生不过百日的女儿,想到此生或许再难相见。
心脏传来细密的绞痛。
可很快,我又想起沈薇的话,
“出身江城陆家,已经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好命了。”
是啊。
把她留在陆家,或许是我送她最好的礼物了。
我最终没有要求去看她最后一眼。
垂下眼,对司机说,
“走吧。”
陆应淮处理完公司事务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薇不知何时进了办公室,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衬衫领口,
“忙完了?我们很久没在这里......”
他揉了揉眉心,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下午医生那句“产后抑郁”的论断,不合时宜地钻回脑海。
他推开沈薇的手,拿起外套,
“我去趟医院。”
说完,不顾沈薇的挽留推门离开。
车子开得飞快。
推开病房门,里面却空荡荡的。
陆应淮怔在门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叫来值班护士,
“这间的病人呢?”
护士被他铁青的脸色吓到,声音发颤,
“下午......下午您离开后,陆太太就办出院手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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