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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儿子 2000 遭提涨至 4000,儿子摔筷护我退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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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这个家,就像一锅温水。

我以为添柴加薪,就能让水一直暖着,暖着我的儿子,我的孙子。

直到儿媳将一瓢冰水浇在我头上,我才惊觉,这锅水早已不是我的了。

他们想要的,是把火烧旺,然后将我这把老骨头熬成一锅汤。

我以为儿子摔掉的,是那双红木筷子,后来才明白,他摔掉的,是他身为儿子,身为男人,最后的那么一点点骨气。

而我,必须在我的人生彻底凉透之前,亲手把火熄了。



01

周六的晚饭,是我一周里最盼望的时刻。

下午三点,我就提着布袋子去了菜市场。

许嘉明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孙子乐乐爱吃可乐鸡翅,儿媳罗莉最近念叨着减肥,我特地买了新鲜的鲈鱼,准备做个清蒸的。

五花肉要挑肥瘦相间的,鸡翅要不大不小的,鲈鱼的眼睛得是透亮的。

一圈走下来,布袋子沉甸甸的,我心里的那点退休金也轻飘飘地飞走了一大半。

可我乐意。

我一个月5200的退休金,不算高,但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只要不生大病,一个人过得绰绰有余。

自从他们搬出去单过,我每月初一准时给儿子许嘉明的卡里打2000块。

他说不要,说自己有工资,可我知道,他们背着三十年的房贷,罗莉又刚换了工作,正是吃紧的时候。

“妈,您别这么辛苦,我们随便吃点就行。”许嘉明一边在厨房帮我摘菜,一边心疼地看着我额角的汗。

我笑着拍开他的手:“去去去,陪乐乐玩去,厨房里油烟大。妈就这点爱好了,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他嘿嘿一笑,高大的身子挤出窄小的厨房。

我听见客厅里,他和乐乐玩闹的笑声,还有罗莉指挥他:“嘉明,你把乐乐的玩具收拾一下,客厅乱得跟狗窝一样。”

我手下切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我不多嘴。

六点整,四菜一汤准时上桌。

红烧肉油光锃亮,鸡翅色泽诱人,鲈鱼鲜嫩洁白,还有一盘清炒的西兰花和一锅玉米排骨汤。

“哇,奶奶做的饭最香了!”六岁的乐乐举着小勺子欢呼。

“就你嘴甜。”我给孙子夹了一个最大的鸡翅,又给儿子和儿媳碗里各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

罗莉看着碗里的肉,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还是用筷子拨到一边,先夹了口西兰花。

“妈,您以后别做这么油腻的了,不健康。”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说:“好好,下次注意。今天鲈鱼很新鲜,你多吃点鱼。”

许嘉明打着圆场:“妈,莉莉她开玩笑呢,您做的什么都好吃。你看这肉,入口即化!”他说着,夸张地吃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饭桌上,大多是乐乐在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趣事,我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给他夹菜。

许嘉明和罗莉很少说话,各自低头吃饭,像是在完成一个每周必须执行的任务。

我心里有些发堵。

以前一家人挤在老房子里,饭桌上虽然也常有磕碰,但总归是热热闹闹的。

现在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心与心的距离,好像也跟着变宽了。

“妈,”罗莉突然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很认真地看着我。

“嗯?”我应了一声。

“我们商量个事儿。”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您现在每个月给我们2000,我们觉得……不太够。”

我的心咯噔一下,拿在手里的汤勺悬在了半空。

许嘉明也停下了筷子,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罗莉没有理会丈夫的眼色,继续说:“乐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我们想给他报个好点的私立学校,一年的学费就要三万多。还有各种兴趣班,钢琴、画画、英语,这些都得花钱。嘉明公司效益一般,我刚换工作工资也不高,房贷每个月就要还六千……”

她掰着手指,一笔一笔地算着账,脸色越来越严肃。

我默默地听着,感觉那锅温热的排骨汤,正在一点点变凉。

“所以呢?”许嘉明的声音有些沉。

罗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所以,妈,我们希望您以后每个月能补贴我们4000。您退休金5200,剩下1200,您一个人生活,买买菜,交交水电费,也足够了。您平时也没什么大的花销,对吧?”

“罗莉!”许嘉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乐乐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咬着鸡翅,大眼睛不安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4000?

那我剩下1200?

去掉水电燃气物业费,每天吃饭的钱都要掰着指头算。

她话说得轻巧,仿佛我这5200的退休金,本就该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如今只是重新做一下分配而已。

我看着罗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第一次进门时,羞涩地叫我“阿姨”的女孩,那个结婚时,含着泪给我敬茶,说会和嘉明一起孝顺我的儿媳,去了哪里?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荒谬和委屈,甚至还没想好是该愤怒还是该悲哀。

“啪!”

一声脆响,震得我心尖一颤。

是许嘉明。

他将手里的红木筷子狠狠地摔在了餐桌上,筷子弹起来,滚落到地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死死地瞪着罗莉。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02

许嘉明这一摔,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罗莉也惊呆了,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有些“面”的丈夫,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表示反对。

她脸色涨红,随即也来了火气,声音尖利起来:“许嘉明你冲我吼什么?我哪里说错了?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乐乐上学不要钱?这个家你指望得上吗?”

“我指望不上?我指望不上这房子是谁买的?我天天加班是为了谁?”许嘉明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我妈退休了,辛苦一辈子,就该把退休金全掏出来给我们?她自己不用活了?她是我们家的提款机吗!”

“她本来就该帮我们!哪个当奶奶的不帮衬孙子?我同事的婆婆,不仅带孩子,退休金全交,还出去打零工补贴家用!你妈倒好,天天就跳跳广场舞,拿两千块钱出来就好像天大的恩情!”

“你给我闭嘴!”许嘉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莉,“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哇——”乐乐被这阵仗吓得大哭起来,扔了勺子,扑到我怀里,“奶奶,爸爸妈妈吵架,我怕……”

我紧紧抱住孙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心却像被刀子反复切割。

他们争吵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在儿媳眼里,我做的这一切,不仅不是恩情,反而是亏欠。

我每月补贴的2000块,不是帮衬,而是义务,并且是远远不够的义务。

我没有去看那对争吵的夫妻,只是低头,用尽全身力气,想给怀里瑟瑟发抖的孙子一点点温暖。

我的手也在抖,汤勺里的汤早就洒了,在桌上凝成一滩油渍,就像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心情。

“够了。”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都别吵了,乐乐还在这儿。”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激动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同时看向我,许嘉明的眼神里是愧疚和心疼,而罗莉,则是带着一丝不服和审视,仿佛在评估我接下来的态度。

我慢慢地将乐乐抱起来,对他柔声说:“乐乐乖,不怕,爸爸妈妈在跟你闹着玩呢。走,奶奶带你去房间看动画片。”

我抱着孙子,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径直走进了乐乐的卧室。

关上门,将那令人窒息的争吵隔绝在外。

动画片里鲜艳的色彩和欢快的音乐,与我此刻灰败的心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就那么抱着孙子,一遍遍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直到他渐渐在我怀里睡着。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饭桌上一片狼藉,菜几乎没怎么动,已经凉透了。

许嘉明和罗莉都在他们的主卧室里,门紧紧关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油腻的盘子,也像在冲刷着我的心。

我这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

在纺织厂当女工,为了多分几尺布的指标,别人摇一百下纱锭,我能摇一百二十下。

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许嘉明长大,供他读大学,给他凑首付买婚房。

我以为,儿子成家立业,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以为,晚年就是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价值,仅仅等同于那5200块的退休金。

甚至,他们认为这笔钱的所有权,都理应归他们。

我只是一个保管员。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脱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拿起我的布袋子,换上鞋,打开了防盗门。

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走出那个装修得如同样板间,却毫无温度的家,外面的夜风格外凉。

我拢了拢衣襟,一步一步地走在回老房子的路上。

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么孤单。

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每月2000块的补贴,不会再有了。

不是因为赌气,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用钱维系的亲情,就像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不能再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把我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钱包。

我要找回的,不是那点钱,而是我的尊严。

一个母亲的尊严,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

03



回到空无一人的老房子,我打开灯,熟悉的环境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安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提醒着我这里久未住人。

我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烧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已经磨得发亮的木沙发上。

许嘉明的电话是在我坐下后十分钟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儿子”两个字,犹豫了很久,才划开接听。

“妈,您去哪了?您怎么一个人回去了?我跟罗莉说送您,出来您就不在了。”电话那头,许嘉明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自责。

“我到家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妈,对不起,今天的事……罗莉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压力太大了,口不择言,您别往心里去。”他急切地解释着。

口不择言?

我心里冷笑一声。

那些掰着指头算计我退休金的话,怎么可能是口不择言?

那分明是盘算了许久,才在今天这个她自认为合适的时机,摊牌罢了。

“嘉明,”我打断他,“我没怪你。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妈……”

“就这样吧。”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和道歉。

道歉若是有用,那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伤痕累累的心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饭桌上的那一幕,罗莉理直气壮的脸,许嘉明愤怒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力的辩解,还有孙子惊恐的哭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是周一,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公园和老姐妹们跳广场舞,而是破天荒地去了银行。

我把退休金卡里剩下的钱,除去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部转到了一张许久不用的定期存折里。

然后,我给厂里负责人事的张科长打了个电话。

我们这一批退休职工,厂里是有返聘政策的,只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该安享晚年,从未考虑过。

“闻姐?您要回来上班?真的假的?”张科长在电话里很惊讶。

“真的。不是为了钱,就是想找点事做,人闲着容易生锈。”我找了个借口。

“那太好了!咱们厂的技术科正缺个像您这样的老师傅呢!现在那些年轻人,眼高手低,连最基础的纱支捻度都搞不明白。您要是肯回来带带他们,那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我曾是厂里有名的技术标兵,尤其是在特种纺织工艺上,拿过好几次省级的大奖。

退休前,我带出来的徒弟,现在基本都是各个车间的主任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三我就重新穿上了蓝色的工作服,回到了阔别三年的纺织厂。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机油和棉纱混合的味道,听着车间里隆隆的机器声,我那颗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我负责的是技术指导和质检,工作不累,但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经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教那些新来的大学生如何通过触摸就辨别出棉纱的优劣,如何通过听声音就判断出机器的故障。

我的专业和严谨,很快就赢得了年轻人的尊重,他们都亲切地叫我“闻老师”

这期间,许嘉明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内容无非是道歉,让我别生气,周末还去他那里吃饭。

我只回了一条:“我找了点事做,以后很忙,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和乐乐。”

他立刻回了电话,我没接。

月底,我拿到了返聘的第一个月工资,三千块。

加上我的退休金,我一个月有了八千多的收入。

我没有报复性地消费,而是给自己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又把家里那台看了十几年的老电视换成了一个智能大屏的。

我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早上起来练练字,然后去上班。

下班后,逛逛菜市场,给自己做点简单但可口的饭菜。

晚上看看电视,或者跟老姐妹们视频聊聊天。

我的生活重新变得充实而规律,那种被人当成累赘和提款机的屈辱感,也渐渐被忙碌和新的成就感所冲淡。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罗莉。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堆水果和营养品,站在我那老旧的家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和讨好的笑。

“妈,我来看看您。”

04

看着门口的罗莉,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侧身让她进来,没有接她手里的东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家里没好茶叶,喝白开水吧。”

罗莉局促地把东西放在墙角,坐在了沙发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这和那天在饭桌上咄咄逼人的她,判若两人。

“妈,您别这样……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是我话说重了,伤了您的心。”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嘉明回去把我骂了一顿,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吵架。他说我不孝顺,说我对不起您。”

我端着一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说话。

我在等,等她说出今天真正的来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道理我活了快六十年,还是懂的。

果然,在一段尴尬的沉默后,她抬起了头,眼圈有些红:“妈,我真的是没办法。您知道我们压力多大,房贷、车贷,现在又想着给乐乐换个好学校……我不是算计您的退休金,我就是觉得,一家人,您总得帮我们一把。”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罗莉,你觉得我没帮你们吗?”

她愣了一下。

“嘉明上大学的学费,是我一根纱一根纱摇出来的。你们结婚的婚房,那二十万首付,是我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你们搬家后,我每个月给你们两千块,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平静地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自问,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婆婆,我做的,不少了吧?”

罗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是那天,你是怎么说的?”我继续道,“你说我剩下1200就够了。罗莉,你想过没有,那1200块,我要怎么生活?我不是神仙,我也要吃饭,要生病,要有人情往来。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只要活着,能喘气,把剩下的钱都给你们,就是我最大的价值?”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罗莉的心上。

她终于无力地垂下头,小声说:“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没错。”我摇了摇头,“你只是太现实了。你没有错在想要更好的生活,你错在,把这种希望,完全寄托在压榨我的身上。”

说完这番话,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你回去吧。嘉拿这个月的工资,应该快发了吧?你们先紧着自己用。”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罗莉的身体僵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

她今天来,大概是想通过道歉,让我心软,然后恢复那2000块的补贴,甚至,还抱着那4000块的幻想。

“妈……”她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您就真的这么狠心?连乐乐您都不管了吗?他可是您亲孙子!”

又来了。

又是拿孩子当挡箭牌。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罗莉,别再拿乐乐说事。我疼我的孙子,但这份疼爱,不是你用来绑架我的筹码。你们是他的父母,抚养他是你们的责任,不是我的。我可以帮,但那必须是出于我的自愿,而不是你们的强求。”

“还有,”我指了指门口,“以后不要再来了。我需要安静。”

罗莉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大概从没想过,那个一向温和、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婆婆,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

她咬着嘴唇,眼里的泪水终究是没有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怨恨和不甘。

她什么也没说,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门被“砰”的一声带上,震得墙上的老挂历都晃了晃。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儿媳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和平假象,被彻底撕碎了。

但我并不后悔。

有些脓疮,必须被刺破,才能有愈合的可能。

一味的忍让和退步,换来的只会是对方变本加厉的索取。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许嘉明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我,罗莉也没有再出现。

仿佛那个家,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和自己的生活上。

我在技术上的无可替代,让我在厂里备受尊重。

书法班的老师也夸我悟性高,写的字越来越有风骨。

我甚至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在网上看一些纪录片和公开课。

直到一个月后,我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表妹,突然打了个电话给我。

她是我丈夫那边的亲戚,和许嘉明他们住在一个小区。

电话一接通,表妹就火急火燎地开了口:“秀君姐!你快去看看嘉明吧!他跟罗莉,好像要闹离婚了!”

05

表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离婚?怎么回事?”我的心瞬间揪紧了。

不管我对罗莉有多大的意见,但我从没想过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哪知道啊!”表妹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我昨晚下楼扔垃圾,听见他们在楼下吵架,吵得可凶了!罗莉说明天就去民政局,这日子没法过了!嘉明也没拦着,就说了一句‘随你’!秀君姐,你赶紧过来看看吧,别真让他们把家给拆了,乐乐还那么小呢!”

挂了电话,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我立刻跟厂里请了假,匆匆忙忙地往他们家赶。

一路上,我的心乱如麻。

是因为钱吗?

是因为我断了那2000块的补贴,罗莉就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许嘉明虽然有些软弱,但在大事上一直有自己的主见,他怎么会同意离婚?

我心急如焚地赶到他们楼下,却犹豫着不敢上楼。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们。

是去指责罗莉的现实,还是去劝说儿子为了孩子忍让?

正当我踌躇不前时,我看到了许嘉明。

他一个人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又憔悴,和我印象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儿子判若两人。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我轻声问道。

许嘉明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我,他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从他手里拿过那支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吗?”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妈,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罗莉,对不起乐乐。”

“到底怎么了?”

许嘉明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枯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我。

原来,自从那天饭桌上不欢而散后,罗莉就一直在跟他闹。

一开始是冷战,后来是争吵。

争吵的核心,始终是钱。

我断了补贴之后,他们家立刻就捉襟见肘了。

罗莉看中的那个私立小学,报名费交不上。

她给乐乐报的钢琴班,也因为欠费被老师催了好几次。

“她天天跟我抱怨,说我没本事,说我连自己的妈都搞不定。”许嘉明苦笑了一下,“她说,她嫁给我,不是为了过这种天天算计着柴米油盐的苦日子的。她说,她朋友的丈夫,不是当老板就是当高管,哪个像我一样,一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

“前天,她信用卡账单出来了,上万块。她买了个新包,说是为了工作应酬,必须得有。我让她先退了,下个月手头宽裕了再买。她就彻底爆发了。”

“她说我自私,只想着我妈,不想着她和孩子。她说这个家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要离婚。她说她已经想好了,乐乐归我,房子归她,剩下的房贷我一个人还。”

我听得心惊肉跳。

房子归她,贷款归儿子?

这是什么算法?

“那你……同意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许嘉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我还能不同意吗?妈,也许她说的对,我就是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也许离婚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看着儿子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就被生活,被一个女人,磋磨成了这个样子?

不,不对。

事情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罗莉虽然现实,但也不至于如此绝情。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就在这时,我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件被我忽略了很久的事。

那是我还在纺织厂上班时,有一次为了赶一个出口订单,需要一种特殊的丝线原料,叫“云锦五色丝”

这种丝线工艺复杂,早已失传。

当时厂里急得团团转,是我翻阅了大量的古籍资料,又拜访了好几位退休的老工匠,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在一个破旧的箱底,找到了一卷残破的制作图谱。

我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和那份图谱,没日没夜地研究,最后竟然真的把这种“云见五色丝”给复刻了出来,解决了厂里的大难题。

厂长当时激动地握着我的手,说我这门手艺,是咱们厂的无价之宝。

这件事,我从未对许嘉明和罗莉提起过。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女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猛然成形。

我看着许嘉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嘉明,你信不信妈?”

许嘉明茫然地抬起头。

“如果妈有办法,不仅能让你不用再为钱发愁,还能让罗莉求着你不要离婚。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06

许嘉明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他大概以为我因为他们要离婚的事,受了刺激,开始说胡话了。

“妈,您别开玩笑了。都这个时候了……”他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没开玩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只需要配合我。明天,你告诉罗莉,就说我病了,让她陪你一起回老房子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们。”

“病了?妈您哪里不舒服?”许嘉明立刻紧张起来。

“我没病,这是个计策。”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你照我说的做就行。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讶,配合我演下去。”

尽管满腹疑云,但看着我坚决的态度,许嘉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许嘉明和罗莉一起来了。

罗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不是心甘情愿来的。

也许在她看来,这只是离婚前走的最后一个过场。

我穿着一身旧睡衣,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这是我早上特意用姜黄粉末涂的。

看到他们进来,我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妈,您怎么样?”许嘉明立刻冲到床边,满脸关切。

他的演技不错。

罗莉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走进来,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阿姨,您没事吧?”连一声“妈”都省了。

我摆了摆手,气若游丝地说:“人老了,不中用了。嘉明,扶我起来,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们。”

在许嘉明的搀扶下,我颤颤巍巍地走到里屋,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樟木箱子里,捧出了一个用红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

客厅里,我当着他们的面,一层一层地解开绒布。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罗莉和许嘉明都愣住了。

那是一幅裱好的刺绣作品,大约半米长,上面绣的是一幅《百鸟朝凤图》。

但这不是普通的刺绣。

上面的凤凰羽翼,在灯光下竟然闪烁着流动的、五彩斑斓的光泽,仿佛是用云霞织就,每一根翎羽都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周围的百鸟,形态各异,有的引吭高歌,有的低头梳羽,活灵活现,精致得不似凡品。

“这……这是什么?”许嘉明喃喃自语。

他从小看我做些针线活,但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

罗莉的眼神也变了。

她虽然不懂刺绣,但作为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现代女性,她能看出这幅作品的不凡。

那种华贵和精致,是任何奢侈品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我年轻时候,绣着玩的。”我轻描淡写地说,又咳嗽了两声,“这东西,用的是一种快失传的工艺,叫‘乱针绣’,丝线也是我自己拿秘方染的,叫‘云锦五色丝’。当年有个港商,出二十万想买,我没舍得。”

二十万!

罗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幅刺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加码:“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还有几天活头。这东西留着也没用,你们拿去吧。是卖了换钱,还是留着当个念想,都随你们。”

我把刺绣推到他们面前,然后虚弱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交代完后事的样子。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许久,罗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幅刺绣,手指几乎不敢触碰绣面。

她转向许嘉明,用口型无声地问:“真的?”

许嘉明按照我的吩咐,装作一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是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

这种反应,反而更让罗莉信了几分。

突然,我床头的手机响了。

我让许嘉明帮我拿过来,按下免提。

电话是厂里的张科长打来的。

“闻老师!您怎么请假了?您快看新闻!市里那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展览,有个从法国来的收藏家,点名要找‘云锦五色丝’的传人!说愿意出一百万,求购一幅真正的乱针绣作品!”张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

罗莉手一抖,那幅刺绣差点掉在地上。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百鸟朝凤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张科长说的是真的,那她手里捧着的,就不是一幅刺绣,而是一套房子的首付,是一辆豪华轿车,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虚弱”地睁开眼,对电话那头说:“知道了,老张,我身体不舒服,这事先放放吧。”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罗莉,她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不耐和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震惊和狂喜的复杂神情。

她终于明白了。

我,这个她一直看不起,认为只会跳广场舞、领退休金的婆婆,手里掌握着的,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巨大财富。

她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07



那一刻,罗莉看我的眼神,就像一个饥饿的狼,看到了一片广袤的猎场。

那里面有贪婪,有算计,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她一直以为我是个累赘,是个需要依附他们生存的包袱,却没想到,我才是那个手握宝藏的人。

“妈……”罗莉的声音颤抖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百鸟朝凤图》放回桌上,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快步走到我床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怎么不早说您有这本事啊!这……这太厉害了!”

她想伸手扶我,又好像觉得我这“病体”碰不得,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说了又有什么用?年轻时候的玩意儿,早就忘光了。现在老了,眼也花了,手也抖了,做不动了。”

“怎么会呢!您这手艺,可不能丢啊!”罗莉急了,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惋惜,仿佛这门手艺的失传,是对她个人财产的巨大损失,“妈,您好好养身体,等您好了,咱们再研究。一百万呢!嘉明,你听到了吗?一百万!”

她回头看向许嘉明,眼神亮得吓人。

许嘉明木然地站在那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冲击得有些回不过神。

他看看我,又看看罗莉,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妻子,陌生得可怕。

“行了,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我挥了挥手,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那怎么行!”罗莉立刻反对,“您病了,我们得留下来照顾您啊!嘉明,你快去给妈熬点粥。我去楼下药店给妈买点营养品!”

她前所未有的殷勤和孝顺,让许嘉明都感到了一丝反胃。

他没有动,只是沉声说:“罗莉,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妈。”

“我……”罗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许嘉明冰冷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今天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并且重新规划她的“离婚”大计。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那眼神还死死地粘在桌上的刺绣上。

罗莉一走,许嘉明立刻关上门,走到我床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困惑:“妈!这到底是真的假的?那幅刺绣,还有那个电话……”

我坐起身,用毛巾擦掉脸上的姜黄,恢复了常色。

“刺绣是真的,我的手艺是真的。电话是假的,我让张科长配合我演的一出戏。”

许嘉明目瞪口呆。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儿子,妈这么做,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想让罗莉明白一个道理——我,闻秀君,不是一个只能靠退休金过活,等着被你们榨干的老太婆。我有我的价值,这份价值,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

“我……”许嘉明喉头滚动,脸上满是愧色,“妈,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是我儿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但是,一个家庭,不能靠一方无底线的付出和另一方无止境的索取来维持。尤其是男人,你要有自己的脊梁骨,要能撑起这个家,而不是让你老婆把主意打到你亲妈的养老钱上。”我的话很重,但许嘉明低着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我说的都对。

接下来的几天,罗莉的表现堪称“二十四孝好儿媳”

她每天下班都提着大包小包地过来,不是燕窝就是海参,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比对她亲妈还亲。

她绝口不提离婚的事,反而一个劲儿地劝我好好养病,说等我好了,一家人一起去旅游。

她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乱针绣”“云锦五色丝”的一切,问我图谱还在不在,问我还会不会做。

我一概以“记不清了”“年纪大了,没精神了”来搪塞。

我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心急如焚,好像那一百万随时会从她指缝里溜走。

一周后,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我让许嘉明告诉罗莉,我“病”好了,但心情不好,谁也不想见。

然后,我正式回到了纺织厂上班。

同时,我让张科长帮我办了一件事——以厂里的名义,向市文化局申报“乱针绣”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而我,是唯一的传承人。

这个消息,通过厂里的公示和一些小道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一下,不再是“法国收藏家”的虚无缥缈,而是官方盖章认定的“传承人”

我的身份,以及我这门手艺的价值,被彻底坐实了。

罗莉彻底疯狂了。

她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来讨好我,甚至在小区花园里,当着所有邻居的面,给我捶腿揉肩,大声说着我的好。

而许嘉明,在这场由我主导的家庭大戏中,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清明,也一天比一天冰冷。

他看着自己妻子的种种表演,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似乎也在慢慢被消磨殆尽。

他终于明白,他爱的那个女人,早就被物欲和虚荣,吞噬得面目全非。

08

罗莉的表演越来越卖力,她甚至辞掉了自己那份“工资不高”的工作,美其名曰要全心全意地照顾我,实际上是想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这棵“摇钱树”

她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各种滋补汤品,送到厂里,惹得我的同事们都羡慕我有个好儿媳。

她还买通了我书法班的同学,打听我的喜好,给我买昂贵的丝巾和羊绒衫。

对于她的示好,我照单全收,但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我既不提刺绣的事,也不提钱的事,就这么吊着她。

我知道,她在等,等我松口,等我重新开始动针,绣出那“一百万”的未来。

而我,也在等。

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许嘉明彻底看清现实,自己做出决断的时机。

这个时机,在一个月后的周末到来了。

那天,我的一个远房侄子结婚,我封了一个两千块的红包。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罗莉知道了。

晚上,她在我老房子里,终于忍不住摊牌了。

“妈,您怎么能给一个外人包两千块的红包呢?”她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咱们家现在多困难啊,乐乐的学费还没着落呢。您有这个钱,还不如……”

“还不如给你们,是吗?”我打断了她,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罗莉被我噎了一下,但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的钱,应该花在刀刃上。我们是一家人,嘉明和乐乐才是您最亲的人啊!”

“一家人?”我冷笑一声,“在我病得‘快死了’的时候,想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那幅刺绣能卖多少钱,这也是一家人?为了钱,连离婚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这也是一家人?”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撕下了她最后的伪装。

罗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手里的苹果“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

她知道,我什么都明白。

“我……我那是被逼急了!”她开始口不择言地辩解,“是许嘉明没本事!但凡他能多赚点钱,我至于去算计您那点退休金吗?我至于吗!”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许嘉明的身上。

而她没有注意到,许嘉明就站在半开的门外。

他本来是买了宵夜回来看我的,却恰好听到了这番“肺腑之言”

他推门而入,脸色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他对罗莉说,“是我没本事。”

罗莉看到他,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嘉明,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不用解释了。”许嘉明打断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妈说得对,是我太软弱,让你觉得我们这个家,可以靠压榨我妈来过上好日子。是我让你觉得,我的尊严,我妈的尊严,都可以为了钱而被践踏。”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罗莉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他说,“我已经签字了。”

罗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只要哄好了我,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甚至能步入一个崭新的富裕阶段。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嘉明会主动提出离婚。

“不……我不离!”她尖叫起来,扑过去想抓住许嘉明的手臂,“嘉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跟我离婚!我们还有乐乐啊!”

“晚了,罗莉。”许嘉明躲开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在你把我们这个家,把我的母亲,都当成你满足物欲的工具时,就晚了。”

他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妈,对不起,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了。”

我看着儿子挺直的脊梁,心里百感交集。

有心疼,也有欣慰。

这个被我用尽一生去呵护的男孩,终于在生活的重压和人性的考验下,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罗莉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对即将失去的“百万富翁”生活的绝望。

我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去安慰她。

因为我知道,有些路,是她自己选的。

有些苦果,也必须由她自己来尝。

这场由金钱引发的家庭战争,终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09

离婚的进程比想象中要快。

罗莉大概也知道,这个家,她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了。

许嘉明态度坚决,而我这个她曾经的“希望”,如今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在财产分割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罗莉坚持要分走房子的一半,并且不承担任何贷款。

许嘉明不同意。

两人闹上了法庭。

在这期间,罗莉来找过我好几次。

她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的儿媳,也不是那个虚伪讨好的演员,她变得憔悴而真实。

她哭着求我,求我看在乐乐的份上,劝劝许嘉明。

“妈,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是我太爱钱了。”她在我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可我跟了嘉明这么多年,我为他生了孩子,操持这个家,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不能就这么把我一脚踢开!”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我恨她的贪婪和自私,但看着她如今的模样,也有一丝不忍。

她毕竟是我孙子的母亲。

“罗莉,”我平静地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嘉明要踢开你,是你的欲望,踢开了这个家。你想要的,嘉明给不了,我也给不了。”

“给得了!您给得了!”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妈,只要您愿意,只要您再绣一幅……不,半幅!半幅就够了!我们就不离婚了!我保证以后好好跟嘉明过日子,好好孝顺您!”

我缓缓地抽回了我的手。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依然是我的手艺,是那虚无缥缈的一百万。

我彻底死了心。

“你走吧。”我说,“法庭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最终,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房子归许嘉明,但他需要支付给罗莉三十万的补偿款,剩下的房贷由他一人承担。

乐乐的抚养权,归了许嘉明。

三十万。

对于刚刚失去工作的罗莉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

但对于背上沉重房贷和补偿款的许嘉明来说,也是一座大山。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许嘉明来找我,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妈,我可能……需要您的帮助。”他有些难以启齿,“那三十万,我……”

我没等他说完,就从房间里拿出一张存折,递给了他。

“这里面有三十五万。三十万给罗莉,剩下的五万,你留着周转。”

许嘉明看着存折,眼眶红了:“妈,这钱……”

“这是妈借给你的。”我打断他,“等你以后宽裕了,再还给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踏踏实实工作,好好带乐乐。别再让任何人,看轻了你。”

他拿着那本薄薄的存折,手却重若千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把他扶起来,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没有动用我“乱针绣”的手艺去赚钱。

那个关于“法国收藏家”的谎言,连同那幅《百鸟朝凤图》,都被我一起锁回了樟木箱底。

我依然在纺织厂做我的技术顾问,拿着不高的返聘工资,过着我平静的生活。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扶了我的儿子一把。

不是用那虚幻的百万财富,而是用我实实在在的积蓄,和我作为一个母亲,对他最深沉的爱与支持。

我教他的,不是如何一步登天,而是如何脚踏实地,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

许嘉明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他要上班,要接送乐乐,要辅导孩子功课。

他卖掉了那辆为了面子买的轿车,换了一辆电瓶车。

他不再去那些昂贵的餐厅,开始学着自己买菜做饭。

生活虽然清苦,但他的脸上,却渐渐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宁。

乐乐也好像比以前更懂事了,他会帮爸爸捶背,会把学校奖励的小红花送给我。

这个破碎又重组的小家庭,在风雨之后,开始散发出一种朴素而坚韧的生命力。

而我,作为“非遗传承人”的申报,也成功了。

市里给我颁发了证书,还特批了一个工作室,让我开班授课,把“乱针绣”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我的生活,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篇章。

10

我的“乱针绣”工作室,开在了市文化宫一间朝南的房间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绷架上那些五光十色的丝线上,美得像一场梦。

来报名的学员,出乎意料地多。

有退休的阿姨,有想学一门手艺的家庭主妇,甚至还有几个对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的年轻大学生。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和儿子打转的闻秀君,他们都尊敬地称呼我“闻老师”

我每天教他们如何劈丝,如何运针,如何在一方小小的绣布上,创造出一个斑斓的世界。

看着这门古老而精美的手艺在我的学生们手中重获新生,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价值感。

许嘉明每个周末都会带着乐乐来看我。

他会帮我打扫工作室的卫生,整理成堆的丝线,而乐乐就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我飞针走线,偶尔还会像模像样地给我递个剪刀。

“奶奶,您绣的这个小鸟,好像要飞起来了。”乐乐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喜欢吗?等奶奶绣好了,送给你。”

许嘉明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祖孙俩,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他比以前沉默了,也比以前稳重了。

生活的磨砺,让他褪去了青涩和软弱,变得像一块被溪水冲刷多年的石头,棱角磨平了,质地却更加坚硬。

他开始在工作上发力,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做成了几个大项目,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职位和薪水都有了提升。

他还清了我借给他的钱,并且开始每个月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千块钱。

“妈,这钱您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多,是儿子的一点心意。”他把卡塞到我手里,眼神诚恳。

我没有拒绝。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个儿子在重新建立他的责任和尊严。

至于罗莉,我后来也听说了一些她的消息。

她拿着那三十万,并没有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尝试过做点小生意,但都赔了。

她很快又找了一个男朋友,据说是个做工程的小老板,很有钱。

但没过多久,两人就因为钱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也分了手。

有一次,我在菜市场,远远地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素着脸,提着菜篮子,在跟小贩为了一毛两毛的差价讨价还价。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精致和傲慢。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匆匆地走开了。

我们终究是变成了陌路人。

又是一个周六的傍晚,许嘉明带着乐乐,提着菜来到我的老房子。

这一次,是他下厨。

他学着我当年的样子,做了红烧肉,可乐鸡翅,还有清蒸鲈鱼。

虽然味道比我还差了点火候,但吃在我嘴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饭桌上,乐乐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许嘉明微笑着给他夹菜。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饭桌上没有了令人窒息的算计,没有了关于金钱的争吵,只有一种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暖,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许嘉明给我盛了一碗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尝尝我的手艺。”

我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有进步。”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而纯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看着眼前的儿子和孙子,忽然觉得,生活或许就是这样。

它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也会在你倒下时,悄悄递给你一根拐杖。

它会拿走你一些东西,也终将以另外一种方式,补偿给你。

那5200块的退休金,依然按时打到我的卡上。

我不再需要用它去填补一个无底的欲望黑洞,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用它来改善我的生活,资助我的学生,或者,在我高兴的时候,给我的孙子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金钱,终于回归了它本来的面目——它只是工具,而不是衡量亲情和价值的唯一标尺。

而我,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晚年最好的活法:手握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身边有亲人的陪伴,心中有不被动摇的底气。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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