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七年夏天,我背着行李包第一次走进表嫂家的门。
那是城西一片老厂区的家属院,红砖楼,三楼。表嫂周晓梅站在门口,穿着淡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比我大六岁,模样清秀,只是眼角有点细纹,像总在为什么事操心。
“进来吧,就住小间。”她的声音不高,“你哥常年在外头跑车,我一个人也空落。”
我把行李放下,环顾四周。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但显得冷清。从县城出来找活,兜里只剩两百多块钱,要不是表嫂答应让我暂住,我真得睡桥洞了。
“表嫂,我一定尽快找着工作,不白住。”
周晓梅摆摆手:“你哥走前交代过,让我照应你。先去收拾吧,晚上煮点面。”
小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把椅子。我把被褥铺好,坐在床沿打量。窗户对着楼下几棵老槐树,知了叫得正响。
傍晚时候,周晓梅端着一大碗面条进来。手擀的面,上面卧了个煎蛋,还有几片青菜。
“表嫂,这太麻烦你了。”
“吃吧,大小伙子正能吃的时候。”她把碗放桌上,转身要走。
“表嫂。”我叫住她,“市里哪里好找活儿?明天我想去看看。”
周晓梅在门口停住,侧过身:“南郊有个家具厂,听人说在招工。你明天去问问,带上身份证。”
“谢谢表嫂。”
她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我端起碗,热气混着香油味扑上来。这碗面吃得我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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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揣着身份证去了南郊。
家具厂门脸不大,院子里堆着板材,空气里有股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门卫让我在接待室等着。过了约莫半小时,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推门进来。他叫刘志强,是厂里的生产主管。
“以前干过木工吗?”刘志强打量我。
“在老家跟师傅学过一年多。”
“试试做个简单的榫头。”
他递给我一块松木板和几样工具。我吸口气,开始动手。在老家的那一年多,王师傅教得认真,基本功还算扎实。
二十分钟后,我把做好的榫头递过去。刘志强拿着看了看,又用手掰了掰:“手艺还行,就是不够快。这样,你先干学徒,一个月四百五,中午管一顿饭。”
我心里一松:“谢谢刘主管!”
“后天来上工,早上八点。”
走出家具厂,觉得脚步都轻了。四百五,租个最便宜的单间也得两百,但表嫂那儿我多少能给些,剩下的够吃饭。得赶紧回去告诉表嫂。
路过小卖部时,我犹豫了下,还是走进去。花了十二块钱,买了箱牛奶。表嫂收留我,总得表示点心意。
回到家属院,周晓梅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她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挂床单,风一吹,床单鼓起来,像面帆。
“表嫂,我找着活了!”我提高声音。
周晓梅转过头,脸上露出笑:“是吗?在哪儿?”
“南郊家具厂,学徒工,一个月四百五。”我把牛奶箱子放在门口,“这个给你。”
她擦擦手走过来:“花这钱干啥?你自己留着喝。”
“我不爱喝这个。”我说,“表嫂,以后我每月给你两百,算伙食和房钱。”
周晓梅摇头:“用不了这么多,一百就够了。”
“那不行,我不能白住白吃。”
我们在门口说了半天,最后定下一百五十块。周晓梅把牛奶搬进屋,继续晾衣服。我看着她侧影,忽然觉得她一个人撑这个家,真不容易。
在家具厂的日子,过得很快。
刘志强对我还算关照,重要的工序都亲自教。厂里还有三四个年轻学徒,都是外地来的,互相能照应。每天早出晚归,回到表嫂家时,晚饭总是准备好的。
有天晚上,我回去特别晚。厂里赶一批床头柜的订单,刘主管让我们几个加班。等我爬上三楼,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灯还亮着,周晓梅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旧杂志,手里在织毛线。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加班赶货。”我有点不好意思,“表嫂,你别等我,先吃啊。”
“锅里给你留着饭,自己去热。”
我进厨房,揭开锅盖,米饭和两样菜还温着。我盛好饭端出来,在餐桌边坐下。
“表嫂,你吃过了吗?”
周晓梅点点头:“吃过了。”
可我看见桌上只摆着一副碗筷,菜碟子也像是没动过。我明白了,她是在等我回来一起吃。
“表嫂,我吃不完这么多,你帮我吃点。”
周晓梅犹豫了下,还是放下毛线针,拿起筷子夹了几口。我们就这么分着吃了一顿饭。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我忽然发现她其实挺好看,只是平时总低眉顺眼的,把那点光彩掩住了。
“表哥啥时候回来?”我问。
周晓梅手里的针停了下:“他说这趟跑广州,得一个多月。不过也说不好,上次说半个月,结果去了快两个月。”
我听出她话音里的低落:“表哥跑长途,挣得应该不少吧?”
“一趟能挣两三千,是不算少。”周晓梅继续织着毛线,“可他在外头开销也大,应酬多,寄回来的钱一半都不到。”
我不知道说啥好。表哥李建国我见过几次,人高马大,嗓门也大。表嫂跟他结婚七年了,没孩子。
“表嫂,你一个人在家,夜里怕不怕?”
周晓梅笑了下:“习惯了。你哥一年在家不到三个月,我早习惯一个人了。”
那晚我躺在小间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我想着表嫂一个人守着这套房子,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九月底。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砂板子,刘志强走过来:“苏晨,晚上加个班,帮把手。”
“行,刘主管。”
等到下班点,其他人都走了,车间里只剩我、刘志强和两个老师傅。刘志强从办公室拿出一张图纸:“厂长亲戚订了一套组合柜,着急要。这几天晚上赶赶工,做出来。”
我们几个围着图纸看了一阵,分了工。我负责抽屉和柜门,刘志强做主体。车间里灯全开着,电锯声刺耳。
忙完回到家属院,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轻手轻脚上楼,不想吵醒表嫂。可门缝底下透着光,我推开门,周晓梅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雪花点滋滋响。
“表嫂。”我小声叫。
她猛地惊醒,揉了揉眼:“回来了?饭在锅里,我给你热。”
“表嫂,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
“等你啊。”她站起身,“一个人在家,听见楼梯有动静心里不踏实。你回来了,我才能睡着。”
那一刻,我心里揪了一下。表嫂对我这么好,我却啥也帮不上。
接下来几天,我天天加班到很晚。周晓梅每次都等着,热饭,说几句话。她从不抱怨,只是偶尔问:“厂里活儿这么多?”
有天晚上回来,我看见门锁换了新的。周晓梅正在试钥匙,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表嫂,这是?”
“今天去配的锁芯。”她说,“旧锁不太好用了,换个放心的。”
我接过新钥匙看了看,是那种防盗锁的钥匙:“多少钱?”
“八十。”周晓梅说,“现在治安不比从前,女人一个人在家,多个心眼。”
我帮她把旧锁芯拆下来,装上新锁芯,试了几次,很顺滑。灯光下,周晓梅站在我旁边,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表嫂,以后我回来晚,你就反锁门睡吧,别等了。我敲门就是。”
周晓梅摇头:“那怎么行?万一你忘带钥匙呢?”
“我揣两把。”
我们在门口站了会儿,夜里有点凉。周晓梅抱了抱胳膊,我才反应过来:“表嫂,夜里凉,你快去睡吧。”
她嗯了声,转身进了卧室。我看着她关上门,才去洗漱。
十月初的一个晚上,出了件事。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多,走到家属院门口时,看见几个人围在路灯下。我走近一看,是住二楼的赵阿姨。她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伤。
“赵阿姨,咋了?”我赶紧过去扶她。
“招贼了!”赵阿姨带着哭腔,“我刚从闺女家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屋里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两千块钱没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议论。有人说这阵子这片老丢东西,好几家被偷了。还有人说晚上看见黑影在楼下晃悠,像个瘦猴子。
我听得心里发紧。表嫂一个人在家,要是遇上贼咋办?
我扶着赵阿姨回她家,帮她收拾了下,报了警。然后赶紧回三楼。门锁着,我用钥匙开了门。客厅灯亮着,周晓梅听见动静,从卧室探出头。
“表嫂,二楼赵阿姨家遭贼了。”我说,“你晚上一定锁好门,窗户也检查检查。”
周晓梅脸色有点白:“偷了多少?”
“两千块钱现金。”我说,“这阵子不太平,你一个人得小心。”
那晚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窗外风声、树枝刮擦声,都让我警觉。我起来检查了门窗,又把厨房那根擀面杖拿到床头。
半夜时候,我听见阳台有动静。我悄悄起身,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从楼下阳台往上爬。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抓起擀面杖,光脚走到小间门口。外面又传来轻微响声,像是有人落到了我家阳台上。
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阳台和客厅之间的推拉门那儿。我忍不住了,猛地拉开门冲出去。
月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一个身影正在鼓捣推拉门的锁。我二话不说,抡起擀面杖就砸过去。
“王八蛋,打死你!”
那人听见动静想躲,但我已经冲到跟前。擀面杖砸下去,正中那人的胳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举起棍子还想打,这时候月光更亮了,照清了那人的脸。
我愣住了。
地上那个人,竟然是表哥李建国。
“表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建国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坐起来:“苏晨,你他妈下手够狠!”
这时,卧室门开了。周晓梅披着外套出来,看见地上的李建国,整个人呆住了。
“建国?你……你怎么……”
李建国挣扎着站起来:“我不回来能行吗?你们俩在家过得挺好啊!”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赶紧解释:“表哥,你误会了,我听见阳台有动静,以为是贼……”
“贼?”李建国冷笑,“我看你们俩才是贼!我一年到头在外面跑,你们就在我家里好上了?”
周晓梅脸刷地白了:“你胡说什么!苏晨是来找工作的,我让他暂住,你怎么能这么想?”
“暂住?”李建国指着小间,“一个大男人住家里,你当我傻?”
我急了:“表哥,我每月给表嫂一百五,住小间,我们清清白白!”
“清白?”李建国上前一步,“大半夜的你这么冲出来,就为了保护她?你们要是没事,你这么上心干什么?”
周晓梅眼泪流下来:“建国,你喝酒了?说这种话?”
我这才闻到李建国身上浓重的酒气。他摇摇晃晃站着,眼睛发红。
“我是喝酒了!”李建国吼道,“我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你在家给我戴绿帽子!”
“你胡说!”周晓梅哭出声,“我跟你七年,从没二心,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看不下去:“表哥,你要是不信,我现在收拾东西走!”
“走?”李建国冷笑,“你以为走了就完事了?我告诉你,没完!”
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我和周晓梅。她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我想说点啥,却张不开嘴。
“表嫂,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你了。”
周晓梅摇头:“不怪你,是他……他变了。”
她抹抹眼泪,声音哽咽:“以前他不是这样的。自从跑长途,每次回来都喝酒闹事。我不知道他在外头到底咋了。”
我握紧擀面杖:“表嫂,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就搬走。”
“你搬走了,他更怀疑。”周晓梅说,“算了,让他闹吧,闹够就好了。”
那晚我一夜没睡。卧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周晓梅压抑的哭声。我坐在床边,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憋屈。
天刚亮,我就起来收拾东西。表哥回来了,我该走了。可收拾到一半,听见客厅有动静。我拉开门,看见李建国坐在餐桌边喝水。
他看见我,面无表情:“收拾东西干啥?”
“表哥,我不能再住这儿了。”
“为啥不能住?”李建国走过来,“我说你们有事了吗?”
我愣了:“可你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说的是醉话。”李建国摆摆手,“你继续住着吧,我过两天还得走。”
我不知道该说啥。李建国拍了拍我肩膀,那只昨晚被我打中的胳膊,他疼得倒吸凉气。
“你小子劲儿不小。”他苦笑,“不过也好,说明你还记得我是你哥。”
李建国在家待了四天。
这四天里,家里的空气像凝固了。李建国白天出去,晚上一身酒气回来。周晓梅每天做饭,他也不怎么吃。
有天中午,我从厂里回来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在吵。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晓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怎么样?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李建国说,“结婚七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在外头都抬不起头!”
“你一年在家不到三个月,怎么要孩子?”
“那你是怪我了?”
我站在门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门。
李建国和周晓梅同时停下来,看向我。气氛僵得能拧出水。
“表嫂,我回来拿东西。”我低头说。
周晓梅擦了擦眼角:“饭在锅里,你自己盛。”
我匆匆盛了饭端回小间。隔着门,听见李建国摔门出去的声音,和周晓梅压抑的哭声。
第四天晚上,李建国收拾行李准备走。
周晓梅给他装了一包吃的,还有几件干净衣服。李建国背起包,在客厅站了会儿。
“晓梅,我走了。”
周晓梅点点头:“路上小心。”
“这趟去云南,得个把月。”李建国说,“家里你看着办吧。”
“嗯。”
李建国看了我一眼:“苏晨,帮我看好家。”
我点点头,不知道说啥。
李建国走了,家里又安静下来。但这安静里,总让人觉得少了啥,又多了啥。
李建国走后,周晓梅病了一场。
她整天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吃不下东西。我下班回来见她还是那样,就去请了社区医生。医生说是郁结于心,开了点药,效果不大。
我每天回来都会去卧室看看她。她总是一个人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表嫂,你得吃点东西。”我端着粥劝她。
周晓梅摇摇头:“吃不下。”
“不吃身体顶不住啊。”
她转过脸看我,眼睛红红的:“苏晨,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啥?”
“表嫂,你没错。”
“那他为啥这么对我?”周晓梅的眼泪流下来,“我守着这个家,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他回来还要怀疑我。”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在这片家属院里,女人的名声看得重。李建国那天晚上的话要是传出去,周晓梅以后咋见人?
“表嫂,表哥就是一时糊涂。”我说,“等他想明白就好了。”
周晓梅苦笑:“他想不明白了。这几年他在外面,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下班都陪周晓梅说说话。慢慢她的气色好了些,也能吃点粥了。
有天晚上,我端着饭进去,看见她坐在床边梳头。灯光照在她身上,长发披散,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端稳碗。
“咋了?”周晓梅回过头。
“没……没啥。”我赶紧把碗放床头柜上,“表嫂,你今天看着好多了。”
周晓梅笑了下:“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应该的。”
我转身要走,周晓梅叫住我:“苏晨。”
“嗯?”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和你……不合适?”
我明白她在问啥。这些天,我能感觉到邻居们异样的眼光。一个年轻男人住表嫂家,不管咋解释,总有人嚼舌根。
“表嫂,我从没那么想过。”我认真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不管别人说啥,我问心无愧。”
周晓梅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她低下头:“你也别太在意别人说啥。清者自清。”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对周晓梅,到底是啥感情?是感激?是同情?还是……我不敢往下想。
她是我表嫂,是有丈夫的女人。我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十月中旬,家具厂接了个大单。
刘志强把我们几个学徒叫到办公室:“这次的活儿急,大家这月辛苦点,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加班费按小时算,一小时五块。”
我算了算,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二百多。虽然累,但多挣点是点。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门反锁着,我敲了门,周晓梅很快开了门。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表嫂,你还没睡?”
周晓梅揉揉眼:“等你回来。饭在锅里热着,快去吃。”
我端着饭碗出来,在餐桌边坐下。周晓梅坐在对面,拿起没织完的毛衣继续织。
“表嫂,你织的啥?”
“给你织件毛衣。”她说,“天快冷了,得穿厚点。”
我看着她低头织毛衣的样子,心里一暖。这些天,她虽然身体还没全好,但每天都给我做饭洗衣,像对亲人一样。
“表嫂,你对我太好了。”
周晓梅抬起头,笑了下:“你哥不在家,我总得有个人照应。你住这儿,也算给我做个伴。”
“可邻居们说闲话……”
“随他们说去。”周晓梅打断我,“我问心无愧,怕啥?”
吃完饭,我帮她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竟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加班到很晚。周晓梅每次都等着,给我热饭。有时候她会陪我说说话,聊聊厂里的事,聊聊邻居家的琐事。
有天晚上回来,我看见阳台上多了盆菊花。黄色的花开得正好,在灯光下挺打眼。
“表嫂,这花哪儿来的?”
“今天买菜路过花市,看见就买了。”周晓梅说,“家里太素了,有点花好看。”
我蹲下身仔细看。花瓣一层层的,在夜风里轻轻晃。
“好看吗?”周晓梅站在旁边问。
“好看。”我抬起头,灯光照在她脸上,我忽然觉得,她比这花还耐看。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快了些。我赶紧站起来,不敢再看她。
“我去吃饭了。”
“嗯,快去吧。”
我端着碗坐在客厅,心里乱糟糟的。我不能这样,不能对她有啥非分之想。她是我表嫂,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出了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和周晓梅的关系。
那天我加班到快十一点才回。敲门时,周晓梅很快开了门。她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
“表嫂,咋了?”
周晓梅没说话,把手里一封信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信,借着灯光看起来。信是李建国写的,字迹潦草,内容让我震惊。
信里说,他在跑车时认识了一个女人,在云南那边好上了。他想和周晓梅离婚,让她签字,把房子让出来。
我看完信,整个人懵了。
“表哥他……他怎么能这样?”
周晓梅哭得肩膀发抖:“我跟他七年,他居然在外面有了别人!”
我不知道说啥来安慰她。这时候离婚,对女人来说是天大的事,何况还是男人提出的。
“表嫂,你别哭了。”我递给她纸巾,“这事……咱们得想想咋办。”
周晓梅接过纸巾擦泪:“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他想都别想!”
“对,不能让他得逞。”我说,“他在外面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凭啥让你净身出户?”
周晓梅看着我,眼里满是感激:“苏晨,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咋办了。”
那晚,我陪着周晓梅聊到很晚。她跟我说起和李建国的过去,说起刚结婚时的日子,说起这些年一个人的辛苦。
“当初嫁给他,是看他老实肯干。”周晓梅说,“谁知道他跑长途,整个人都变了。”
“表嫂,你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
周晓梅摇头:“我今年三十了,在这片家属院算老姑娘了。要是离了婚,以后咋做人?”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难受。她这些年受的苦,都写在脸上了。
“表嫂,不管咋样,我都会帮你。”
周晓梅看着我,忽然握住我的手:“苏晨,谢谢你。”
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我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就这么握着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对她的感情,已经不止是感激和同情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刘志强请了半天假。
“刘主管,家里有点急事,请半天假。”
刘志强看了我一眼:“啥急事?”
“我表嫂……她身体不舒服,我得陪她去看看。”
刘志强点点头:“去吧,下午记得回来。”
我回到家,周晓梅正在阳台上发呆。她一夜没睡好,眼圈发黑。
“表嫂,咱们去问问律师,看这事咋办。”
周晓梅回过神:“律师?咱认识律师吗?”
“我打听了,市里有法律援助中心,去问问总没错。”
我们一起去了法律援助中心。接待我们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吴。她听完周晓梅的讲述,翻了翻那封信。
“这种情况,如果男方坚持离婚,你很难阻止。”吴律师说,“但在财产分割上,你可以争取自己的权益。”
周晓梅急了:“我不想离婚,我就想要个说法。”
“那你得有证据,证明他在外面有了别人。”吴律师说,“光这封信,不够。”
我们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周晓梅整个人都蔫了。
“看来,他是铁了心了。”她自嘲地笑笑,“我真傻,还以为能挽回。”
“表嫂,还没到那一步。”我安慰她,“等他回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周晓梅摇头:“他不会回来的。信里说,让我签了字寄过去,他就把房产证寄回来。”
“那你千万别签。”我说,“这房子是你们共同的,他没权利让你净身出户。”
回到家,周晓梅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晚上我从厂里回来,看见周晓梅在阳台烧信。火光映红了她的脸,眼泪在脸上闪着光。
“表嫂……”
“我把信烧了。”她说,“就当没收到过。他要离婚,让他自己回来说。”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火光渐渐熄灭,阳台上又暗下来。
“表嫂,你做得对。”
周晓梅转过脸看我:“苏晨,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男人都留不住。”
“不是你没用,是他不懂珍惜。”我说,“表嫂,你很好,是他的福气。他不要,是他瞎了眼。”
周晓梅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僵着身子,不知道该不该抱她。最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表嫂,别哭了。”
那晚我们在阳台站了很久。月亮从云里出来,照亮了整个家属院。那盆菊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十一月初,天越来越冷了。
厂里的活儿终于赶完了,不用再天天加班。我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陪周晓梅说说话。她心情好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伤还没好。每次看见楼下两口子一起买菜,她总会出神半天。
有天晚上,我在小间看书,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住对门的孙大妈。
“苏晨,你表嫂在家不?”
“在呢,孙大妈有事?”
孙大妈凑近我,压低声音:“告诉你表嫂,刚才有人看见你表哥在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里,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我心里一惊:“表哥回来了?”
“可不嘛,下午到的。”孙大妈说,“那女的挺年轻,听说是云南那边认识的。”
孙大妈走后,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周晓梅。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说。
推开卧室门,周晓梅正在叠衣服。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表嫂,有件事得告诉你。”
周晓梅抬起头:“啥事?”
“表哥回来了,在火车站那边的招待所。”我顿了顿,“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周晓梅手里的衣服停住了。她的脸色慢慢变白,嘴唇微微发抖。
“你说啥?”
“孙大妈刚才来说的,有人看见了。”
周晓梅站起来,抓起外套:“我去看看。”
我拦住她:“表嫂,你现在去能有啥用?”
“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变心了!”周晓梅推开我,“我要当面问他,这些年我哪儿对不起他!”
我看她情绪激动,怕她出事,就跟她一起去了。
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招待所是个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住宿”的灯箱。
周晓梅冲进去,问服务员:“李建国住哪间?”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二楼207。”
我们上了二楼,找到207房间。周晓梅举起手想敲门,手在半空停住了。
“表嫂……”
她深吸口气,还是敲了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李建国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周晓梅,愣了。
“晓梅?你咋来了?”
周晓梅盯着他:“你说我咋来了?你回来了为啥不回家?”
李建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我有点事。”
“啥事?”周晓梅往房间里看,“那女的呢?”
“啥女的?”李建国挡在门口,不让她进。
周晓梅推开他,冲进房间。我跟在后面,看见房间里确实有个女的。她二十出头,长得挺秀气,正坐在床边梳头。
看见周晓梅进来,那女的站起来,有点慌。
“你就是晓梅姐吧?”她说,“我是建国的……朋友。”
“朋友?”周晓梅冷笑,“啥样的朋友,会和有老婆的人住一个屋?”
李建国站出来:“晓梅,你别闹。这是我一个老顾客的妹妹,叫林雪,她来这边找工作,我帮她找个地方住。”
“你当我傻吗?”周晓梅指着床上凌乱的被子,“这叫帮忙?”
林雪脸红了:“大姐,你误会了,我和建国真没啥。”
“没啥你们住一屋?”周晓梅的眼泪流下来,“李建国,你就这么对我?”
李建国沉默了。
我看不下去,上前拉周晓梅:“表嫂,咱们走吧。”
周晓梅甩开我的手:“我不走,我要他给我个说法!”
“说法?”李建国忽然大声说,“你要啥说法?我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你在家跟别的男人住一块,我还没问你要说法呢!”
“你胡说!”周晓梅哭喊,“我和苏晨清清白白!”
“清白?”李建国冷笑,“一个大男人住你家,你们清白个屁!”
我忍不住了:“表哥,你自己在外头乱搞,凭啥污蔑表嫂?”
“我乱搞?”李建国指着林雪,“我和她是清白的!”
林雪低着头,不说话。
周晓梅忽然冲过去,一巴掌打在李建国脸上:“你还有脸说清白?你写信让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你要不要脸?”
李建国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狠:“对,我就是要离婚!我受够这种日子了!”
“好,你要离婚是吧?”周晓梅擦了擦眼泪,“那你别想拿走一分钱,一寸地!”
说完,她转身冲出了房间。我追出去,看见她跌跌撞撞跑下楼梯。
我追上周晓梅时,她正站在街边哭。
“表嫂……”
周晓梅转过身,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了她。
街上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但我顾不上了。
“表嫂,别哭了,不值得。”
“我真傻,守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这样。”周晓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苏晨,我以后咋办?”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我想告诉她,我会一直陪着她,保护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表嫂,咱们先回家吧。”
回到家,周晓梅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我站在客厅,不知道该不该去劝。
这一夜,卧室的灯一直亮着。我躺在小间床上,听见周晓梅的哭声,心里难受得很。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工时,看见周晓梅在厨房。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憔悴。
“表嫂,你昨晚一夜没睡?”
周晓梅点点头:“睡不着。”
“你好好歇着吧,我下班就回来。”
那天在厂里,我一直心不在焉。刘志强看出来了,过来问我咋回事。我说家里有点事,他也没多问。
下班后,我匆匆忙忙赶回家。推开门,看见周晓梅坐在阳台上,怀里抱着那盆菊花。
“表嫂?”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菊花谢了。”
我走过去,看见那盆菊花确实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地。
“花谢了还会再开。”我说。
周晓梅摇头:“有些花谢了,就不会再开了。”
那晚,周晓梅做了一桌子菜。我看着满桌的菜,有点意外。
“表嫂,今天咋做这么多?”
“我想明白了。”周晓梅说,“既然他铁了心要离婚,我也不拦着了。以后的日子,我自己过。”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表嫂,你想好了?”
“想好了。”周晓梅给我夹菜,“苏晨,这些天谢谢你陪着我。你是个好小伙子,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姑娘。”
我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紧:“表嫂,你这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周晓梅低下头,“我只是觉得,你住这儿,对你名声不好。等我和你哥的事处理完,你还是搬出去吧。”
“我不搬。”我脱口而出。
周晓梅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搬。”我又说了一遍,“表嫂,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可是……”
“没可是。”我打断她,“我问心无愧,不怕别人说闲话。”
周晓梅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她点了点头。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安静。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十一月中旬,李建国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小间看书,听见门被敲得砰砰响。我开门一看,李建国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林雪。
“表哥?”
李建国推开我,直接进了屋。周晓梅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
“晓梅,咱们谈谈。”李建国说。
周晓梅看了一眼林雪,冷冷地说:“有啥好谈的?进来吧。”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们三个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我要离婚!”李建国的声音。
“离婚可以,但这房子是我的!”周晓梅说。
“凭啥?这房子是我爸单位分的!”
“那这些年我的付出算啥?”
我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李建国正和周晓梅对峙着,林雪坐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表哥,你消消气。”我劝道。
“你给我出去!”李建国指着我,“这是我们夫妻的事,用不着你掺和!”
“建国,你别这么说苏晨。”周晓梅说,“这些天要不是他照顾我,我早撑不住了。”
“照顾?”李建国冷笑,“你们两个在我背后做了啥,以为我不知道?”
“你说啥?”周晓梅气得浑身发抖。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抓住李建国的衣领:“表哥,你要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李建国推开我:“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抡起拳头想打他,被周晓梅拦住了。
“苏晨,别动手。”她说,“不值得。”
我放下拳头,深吸一口气。
李建国整理了下衣服:“晓梅,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你要是识相,就签了离婚协议,房子归你,我不要了。但你得给我一笔钱,算是补偿。”
“补偿?”周晓梅笑了,“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要我给你钱?”
“我在外头这些年,每个月寄钱回来,难道不该补偿吗?”
“你寄回来的钱,还不够家里的开销!”周晓梅说,“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贴补家用了,你还有脸要补偿?”
两个人越吵越凶,林雪在一边劝也劝不住。最后,李建国甩下一句“法院见”,拉着林雪走了。
周晓梅站在卧室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走过去,扶住她。
“表嫂,你别气了。”
“我不气。”周晓梅说,“我只是觉得可笑。当初我嫁给他,图啥呢?”
那晚,周晓梅喝了很多酒。她平时不喝酒,但那天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瓶白酒,一个人坐在阳台喝。
我劝不住她,只能陪她坐着。
“苏晨,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她醉醺醺地问我。
“表嫂,你没失败。”
“我失败了。”她自嘲地笑,“嫁了个不爱我的男人,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表嫂,以后还有我呢。”
周晓梅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你?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认真地说,“我二十三了,能照顾你。”
周晓梅愣了一下,然后哭了。她哭得很伤心,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光照在我们身上,整个家属院都很安静。
十一月底,法院的传票来了。
周晓梅收到传票时,脸色很平静。她把传票放在桌上,对我说:“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表嫂,你想好咋应对了吗?”
“找个律师吧。”她说,“反正房子我是不会让的。”
我陪她去找了吴律师。吴律师看了传票,说:“这案子不难,关键是要证明你在婚姻期间的付出,还有他在外面的不轨行为。”
“可我没证据。”周晓梅说。
“那就得想办法找证据。”吴律师说,“比如他和那个女的关系,你得拿出实锤。”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晓梅一脸愁容。
“上哪儿找证据?”
“表嫂,我有个办法。”我说,“咱们可以去那个招待所,问问服务员。他们应该知道点啥。”
周晓梅想了想,点点头。
我们又去了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那个服务员还记得我们,看见周晓梅,有点同情。
“大姐,你是来找证据的吧?”服务员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那个李建国和那个女的,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了,天天同进同出的。”
“你能作证吗?”我问。
服务员摇头:“我可不敢,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这工作就没了。”
我们失望地离开了招待所。周晓梅走在街上,眼泪又流下来了。
“看来,我斗不过他。”
“表嫂,别这么说。”我安慰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刘志强。
“刘主管,我想请几天假。”
刘志强看着我:“又有事?”
“嗯,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
刘志强沉默了一会儿:“苏晨,你最近心思都不在工作上。是不是遇到啥麻烦了?”
我犹豫了下,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刘志强听完,叹了口气。
“这种事,确实麻烦。”他说,“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谁?”
“我有个朋友在运输公司,他应该能查到你表哥的情况。”
我眼睛一亮:“刘主管,那太好了!”
刘志强给我写了个条子:“你拿着这个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我拿着条子,去了运输公司。刘志强的朋友叫陈国梁,是个热心肠。他听了我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帮我查。
两天后,陈国梁给我拿来一份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李建国在跑车期间,多次违反规定,还因为和女客户关系暧昧,被公司警告过。
“这个够吗?”陈国梁问。
“够了,太够了!”我激动地说。
拿着这份材料,我赶紧回家告诉周晓梅。她看完材料,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就知道,他在外面不老实。”
“表嫂,有了这个,离婚官司你肯定能赢。”
周晓梅擦了擦眼泪:“我不是想赢官司,我只是想要个说法。”
我把材料交给吴律师。吴律师看完,很满意。
“有了这个,你们胜算很大。”
开庭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下旬。这段时间,周晓梅每天都在准备材料,整理证据。我能帮的都帮了,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
有天晚上,周晓梅忽然问我:“苏晨,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愣了一下:“因为……因为你是我表嫂。”
“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对她的感情,早就超过了表嫂和表弟的界限。但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表嫂,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着你受委屈。”
周晓梅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她低下了头。
十二月底,离婚案开庭了。
法庭上,李建国和林雪坐在一边,周晓梅和我坐在另一边。吴律师把准备好的证据一一呈上,李建国的律师节节败退。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房产归周晓梅所有,李建国需支付一定的经济补偿。
李建国不服,当场就要上诉。但他的律师劝他,这案子再打下去,他只会输得更惨。
走出法院,周晓梅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看着她,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场官司打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了结果。
“表嫂,以后你就自由了。”
周晓梅苦笑一声:“自由?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有啥自由?”
我不知道该说啥。在这片家属院里,离婚对女人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污点。
回到家,周晓梅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几棵老槐树发呆。
“苏晨。”她忽然叫我。
“嗯?”
“你说,我以后该咋办?”
“表嫂,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我已经三十了,又是个离了婚的女人。”周晓梅说,“谁还会要我?”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表嫂,你别这么想。你这么好,一定会遇到对的人。”
周晓梅转过脸看着我,眼里有泪光:“对的人?我这辈子,大概是遇不到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对周晓梅的感情,越来越深了。可是我不能说,不能让她知道。她刚离婚,需要的是安慰和支持,不是一个年轻人的冲动告白。
我告诉自己,要克制,要等待。
春节快到了,家里渐渐有了年味。
周晓梅开始准备年货,蒸馒头,炸丸子。我下班回来,总能闻到香味。
“表嫂,你做这么多,咱们两个人吃不完啊。”
“没事,做多了可以送给邻居。”周晓梅说,“这么多年,他们帮了我不少忙。”
除夕那天,周晓梅做了一桌子菜。我们两个坐在客厅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
“苏晨,这是我第一次,自己过年。”周晓梅说。
“表嫂,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周晓梅笑了下,给我倒了杯酒:“来,咱们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窗外的烟花升起来,照亮了整个夜空。
“表嫂,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那个除夕夜,我们喝了很多酒。周晓梅又喝醉了,靠在沙发上,脸颊泛着红晕。
“苏晨,我跟你说个秘密。”她醉醺醺地说。
“啥秘密?”
“我……我好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我看着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细腻,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也在微微发抖。就在我想要靠近的时候,周晓梅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表嫂,我……”
周晓梅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别说。”
她的眼里有泪光,也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一夜,我们啥也没说,啥也没做。但那个眼神的交流,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月十五过后,天开始转暖。
楼下老槐树发出了新芽,阳台上那盆枯萎的菊花,竟然也冒出了绿色的嫩叶。
“表嫂,你看,菊花活了。”我指给她看。
周晓梅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嫩叶,脸上露出笑容:“是啊,活了。”
那段时间,我和周晓梅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却又忍不住靠近。
有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李建国站在楼下。
“表哥?”我有点意外。
李建国看着我,神情复杂:“苏晨,我想见见晓梅。”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李建国说,“但我还是想见见她,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我犹豫了下,还是去叫了周晓梅。她听说李建国来了,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出来了。
“你来干啥?”周晓梅冷冷地问。
“晓梅,我……我想跟你道个歉。”李建国说,“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周晓梅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道歉了?晚了。”
“我知道晚了,我也不求你原谅。”李建国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林雪分手了。”
周晓梅愣了一下:“分手了?”
“嗯。”李建国苦笑,“她嫌我穷,跟了别人。我这才明白,当初你跟着我,有多不容易。”
周晓梅没说话,眼泪却流下来了。
“晓梅,我知道错了。”李建国说,“我想问问,咱们还有可能吗?”
周晓梅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建国,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不去了。”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晓梅,祝你幸福。”
他转身要走,周晓梅叫住了他:“建国。”
“嗯?”
“好好照顾自己。”
李建国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晓梅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她没有推开我,而是靠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那晚我们在楼下站了很久。月亮升起来,照在我们身上。
“苏晨。”周晓梅忽然说。
“嗯?”
“谢谢你,这些日子陪着我。”
“表嫂,我……”
“我知道你想说啥。”周晓梅打断我,“但我们不能。”
我的心一沉:“为啥?”
“因为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周晓梅说,“而我,已经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了。我不能耽误你。”
“表嫂,我不在乎这些。”
“但我在乎。”周晓梅说,“苏晨,你应该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和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
我想说些啥,但她转身上了楼,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下,心里空落落的。
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们的关系。
那天晚上,我在车间加班。突然,门卫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苏晨,你家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放下工具就往外跑。
等我赶到楼下时,看见楼道里围着几个人,里面传来周晓梅的惊叫声。
我冲上楼,看见一个黑影正在撬我家的门。周晓梅躲在门后,浑身发抖。
“你个王八蛋,我打死你!”
我抄起楼道里的扫帚,冲过去就要打。那人听见动静,转身想跑。我一扫帚砸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楼道灯照进来,我看清了那人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住二楼的赵阿姨的儿子,赵小军。
“小军?”我不敢相信,“咋是你?”
赵小军捂着肩膀,脸色煞白:“苏晨哥,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我怒道,“你来撬门偷东西,还有啥好解释的?”
周晓梅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走过来,看着赵小军:“小军,你家里不是挺好的吗?咋会做这种事?”
赵小军低下头,不说话。
我把他拖到楼下,准备送派出所。这时候,赵阿姨跑下来了。
“小军!”她看见儿子,冲过来就要拉,“你们要对我儿子干啥?”
“赵阿姨,你儿子来撬我家门偷东西,我们要送他去派出所。”
赵阿姨愣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我们:“不可能,我儿子不会偷东西的!”
“赵阿姨,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周晓梅说。
赵小军这时候跪下了:“妈,是我做的。我……我欠了赌债,没钱还,就想……”
赵阿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最后,在赵阿姨的苦苦哀求下,周晓梅心软了。她没有报警,只是让赵小军写了欠条,承诺一个月内还清准备偷的钱。
送走赵阿姨母子,周晓梅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表嫂,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
她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吓着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以后晚上我在家,你就把门锁好,别怕。”
周晓梅接过水杯,手还在发抖。我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安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也有我期待已久的温柔。
“苏晨……”
“表嫂……”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最后,是周晓梅先开口了。
“苏晨,你知道吗?从你第一天住进来,我就觉得,这房子终于有了人气。”
我的心跳得很快。
“这些日子,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咋熬过来。”周晓梅继续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表嫂……”
“让我说完。”周晓梅打断我,“我知道,你对我……不只是表嫂和表弟的感情。”
我愣住了。
“其实我也一样。”周晓梅的眼泪流下来,“但我们不能,真的不能。我比你大六岁,又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你跟着我,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不怕。”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表嫂,我不怕别人说啥。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想照顾你一辈子。”
周晓梅哭得更凶了:“可是我怕啊。我怕耽误了你,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说,“表嫂,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周晓梅看着我,眼里满是纠结和痛苦。最后,她点了点头。
那一夜,我们拥抱在一起,月光从阳台照进来,整个屋子都很安静。
三月初,邻居们开始议论纷纷。
我和周晓梅的事,瞒不住了。虽然我们啥也没做,但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已经被细心的邻居察觉了。
有天,孙大妈专门来找周晓梅。
“晓梅啊,你可得想清楚。”孙大妈苦口婆心地劝,“苏晨这孩子是不错,但你们这样,不合适啊。”
周晓梅沉默着。
“你比他大六岁,又是离了婚的。”孙大妈继续说,“你们要是在一起,苏晨以后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我知道。”周晓梅低声说。
“那你还……”
“可是我不想放手。”周晓梅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孙大妈,这些年我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真的不想放手。”
孙大妈叹了口气:“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晚,周晓梅跟我说起了这事。
“苏晨,要不然,你还是搬出去吧。”她说,“这样下去,对你名声不好。”
“表嫂,我说过了,我不怕。”
“可是我怕。”周晓梅说,“我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我抱住她:“表嫂,只要有你在,我啥都不怕失去。”
周晓梅靠在我怀里,哭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从厂里回来,看见楼下围了很多人。
都是邻居,还有几个居委会的人。他们围着周晓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啥。
我走过去,听见居委会的张主任在说:“周晓梅同志,你这样不对啊。人家苏晨是你表弟,你们这样住一起,成何体统?”
“我们没有住一起!”周晓梅急了,“苏晨住小间,我住卧室,我们清清白白的!”
“清白?”有个邻居冷笑,“你们两个天天同进同出,谁信你们清白?”
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说:“各位,我和周晓梅的事,关你们啥事?”
“咋不关我们的事?”张主任说,“你们这样,影响整个楼的风气!”
“我们做啥了?”我怒道,“我们又没有违法犯罪,凭啥你们管?”
“你……”张主任被我噎住了。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说:“我看他们两个,早就好上了。周晓梅和李建国离婚,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小白脸!”
周晓梅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我冲过去,揪住那个说话的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小白脸怎么了?”那人毫不示弱,“有本事你打我啊!”
我抡起拳头就要打,被刘志强拦住了。
“苏晨,冷静!”刘志强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他拉住我,“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那人。
刘志强对着众人说:“各位,这事我了解。苏晨是我厂里的工人,人品我能担保。他和周晓梅同志,确实是清白的。”
“刘主管,你这是偏袒他吧?”有人质疑。
“我不是偏袒,我是实事求是。”刘志强说,“苏晨每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很晚才回来。他和周晓梅同志住一个房子,但各住各的屋,这有啥问题?”
张主任还想说啥,但被刘志强一句话噎住了:“张主任,要是按你的说法,所有合租的人,都是不清白的了?”
人群渐渐散了。刘志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有些事,要学会忍耐。”
等所有人都走了,周晓梅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表嫂……”
“苏晨。”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表嫂,别听他们胡说。”
“不是胡说。”周晓梅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你跟着我,只会被人看不起。”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周晓梅哭了,“苏晨,我不想毁了你。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我抱住她:“表嫂,我的未来里,只有你。”
那一夜,我们抱着哭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第二天一早,周晓梅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她。餐桌上,放着一封信。
我打开信,看见周晓梅娟秀的字迹:
“苏晨,对不起。我想了一夜,还是决定离开。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恰恰相反,正因为喜欢你,我才要离开。我不能毁了你的一生。这房子留给你,好好生活。别来找我。晓梅。”
我拿着信,整个人都呆住了。
“表嫂!”我冲出屋子,在街上疯狂地找,“表嫂!”
但周晓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我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我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灯光照在那人脸上,我看清了——
是李建国。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阴沉。
“苏晨,晓梅呢?”
我愣住了:“你咋知道她走了?”
李建国把信递给我:“她给我写了信,说她要去南方打工,让我照顾好这个家。”
我接过信,看见上面写着:“建国,我要去南方了。这房子,你和苏晨商量着处理吧。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的手在发抖:“她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李建国说,“但我知道,她这次走,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冲出去,想要去车站找她。但已经太晚了,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
我站在车站,看着远处的铁轨,心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晨。”
我猛地转过身,看见周晓梅站在那里,眼里含着泪。
“表嫂?你……”
“我走不了。”她哭着说,“我上了车,却发现,我根本舍不得你。”
我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表嫂,别走,别离开我。”
“可是……”
“没可是。”我说,“不管别人说啥,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周晓梅靠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晓梅姐!”
我们转过身,看见一个女人朝我们跑来。
灯光下,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竟然是林雪。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说:“晓梅姐,你千万别走,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周晓梅愣住了:“林雪?你咋在这儿?”
林雪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其实……其实李建国根本就没有和我在一起过。”
“啥?”我和周晓梅都愣住了。
“那天在招待所,是他让我假扮他女朋友的。”林雪说,“他说,他想试探你,看你到底还在不在乎他。”
周晓梅的脸色变得煞白:“你说啥?”
“对不起,晓梅姐。”林雪低下头,“我当时缺钱,他给了我五百块,让我配合他演戏。其实我们啥关系都没有。”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运输公司的那些材料……”
“也是假的。”林雪说,“是他找人伪造的。他想让你死心,好提出离婚。”
周晓梅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为啥……为啥他要这样对我?”
“因为他欠了赌债。”林雪说,“他跑车时赌钱,输了很多钱。那些债主天天追着他要账,他想把房子卖了还债,但你不同意离婚,他就想出这个办法。”
我握紧了拳头:“李建国这个王八蛋!”
“晓梅姐,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真相。”林雪说,“你千万别因为这种人渣,毁了自己的幸福。”
周晓梅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抱住她:“表嫂,别难过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周晓梅喃喃自语,“我守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是一场骗局。”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转过身,看见李建国朝我们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晓梅,救我!”李建国喊道,“那些人要杀我!”
那几个男人追上来,为首的一个抓住李建国的衣领:“你他妈的还钱!”
“我……我没钱……”李建国哆嗦着说。
“没钱?”那人冷笑,“那就用命来还!”
说着,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刀。
周晓梅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冲过去想要拦住。
我一把拉住她,挡在她前面。
那人看见我,愣了一下:“小子,你想找死?”
我盯着他:“有啥事冲我来,别伤害她。”
那人打量了我一下,忽然笑了:“小子挺有种。不过,这是我们和李建国的事,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我说。
那人的脸色沉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举起刀,朝我砍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看见一个人挡在我面前,手里抓着那把刀。
是刘志强。
“刘主管?”我愣住了。
刘志强松开手,看着那几个人:“几位,有话好好说。”
“你又是谁?”那人警惕地看着刘志强。
“我是家具厂的生产主管。”刘志强说,“李建国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人说:“五千块。”
“好。”刘志强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千块递过去,“拿着,这事就算了结了。”
那人接过钱,看了看,点点头:“算你识相。”
他们转身要走,刘志强又说:“以后别再来找李建国的麻烦了。他要是再赌钱,我会亲自去派出所举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了。
李建国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周晓梅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建国,你咋会变成这样?”
李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算了。”周晓梅说,“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欠彼此的了。”
她转身,拉着我的手:“苏晨,我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了。
身后,传来李建国的哭声。但我们都没有回头。
回到家,周晓梅忽然抱住我,哭了起来。
“苏晨,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摸着她的头:“傻瓜,我没受委屈。”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周晓梅抬起头,看着我,“但我怕……我怕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说,“表嫂,不,晓梅。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
周晓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踮起脚尖,吻住了我。
那一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晓梅,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