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哥,等一下!”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色白得像纸,“那790万……根本不是纯补偿!”
我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19年,从青涩到成熟,我把青春都献给了星海科技,从普通员工做到技术核心,带队拿下无数项目,创下千万利润。
本以为这次裁员补偿的790万,是对我多年付出的肯定,是我安稳余生的保障。
可实习生的话,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什么叫“不是纯补偿”?难道这790万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公司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我盯着实习生,试图从他慌乱的眼神中找到答案,可他却只是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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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科技中心,三十二楼。
走廊的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一长排LED灯的冷白光线。上午十点一刻,陈立抱着一个半空的纸箱,站在电梯门前。
金属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四十四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鬓角处已经能看到明显的灰白。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还是两年前升任技术研发部副总监时,妻子周雯陪他去定做的。
纸箱不重。一株养了快六年的虎皮兰,叶片有些发蔫;一个印着公司周年纪念logo的马克杯,杯口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还有几份没来得及交出去的技术方案草稿。
“陈总监,手续都办妥了。”
人事部的年轻职员李悦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有点低,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她递过来一张纸。
离职证明。
纸张很薄,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陈立接过来,目光扫过那几行打印字。
“因公司业务结构调整,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
协商?陈立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有点可笑。昨天下午,部门总经理赵峰把他叫进办公室,用那种“为了公司长远发展”的语气告诉他,集团要“优化人才结构”,部分资深管理岗位需要调整,他的名字在名单上。
“优化”,这词现在听起来真讽刺。
“补偿金已经核算好了。”李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根据您的工作年限和薪资标准,总额是七百九十万。”她又递过来一份确认单,“财务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把钱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七百九十万。
陈立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他在星海科技,待了十九年。从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进来当程序员,到今天,四十四岁,技术研发部副总监。那些加过的班,熬过的夜,解决过的技术难题,带过又离开的几十号人,好像最后都变成了这张纸上的一串数字。
电梯“叮”一声到了。
他走进去,李悦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门缓缓关上,把那条熟悉的走廊关在外面。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陈立忽然想起儿子小航昨天问他的一道物理题,关于电路图的,他当时正在赶一个紧急的线上故障修复,只匆匆回了句“晚上回家再说”。
现在,他有的是时间了。
地下车库特有的、带着点霉味的凉气涌进来。他把纸箱放进汽车后备箱,坐进驾驶座。车里上周放的柠檬味香薰片还没换,味道有点淡了。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周雯”的名字。
“办完了?”妻子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她应该还在律师事务所忙。
“嗯。”
“钱……他们说什么时候到?”
“三天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也好。你这几年太拼了,就当是放个长假。小航下半年国际学校的入学保证金,我问过了,先交八十万。还有,我上周看中的那个学区房项目,首付差不多要四百万,这笔钱正好……”
陈立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有点泛白。
“对了,”周雯接着说,“我晚上得陪王主任他们吃饭,谈个新案子,就不回来吃了。你跟小航说一声。还有,公司的事……别跟孩子讲太细,就说爸爸想休息一阵,换换环境。”
电话挂了。
陈立发动车子,开出车库。五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有点晃眼。路边紫荆花开得正好,影子投在车内,一晃一晃的。
等红灯时,他看见旁边车道一辆崭新的越野车上,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戴着耳机,手指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敲着方向盘,侧脸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无所畏惧的神气。
二十九岁那年,他大概也是那样。开着一辆二手小车,觉得技术能解决一切问题,未来有无限可能。
现在,他的世界,是即将到账的七百九十万,和后备箱里那盆不怎么精神的虎皮兰。
回到家是下午三点。
客厅很大,朝南,这时候阳光正好铺满大半个地板,亮得有点刺眼。他把纸箱放在茶几上,虎皮兰的叶子耷拉下来。
手机响了,是老同学兼好友徐涛。
“立哥,你真签了?”徐涛的声音有点急,“我听圈里人说,星海这次就是冲着你们这些工资高、年头长的老骨干去的!这不明摆着过河拆桥吗?”
徐涛自己开了家小软件公司,消息灵通。
“签了。”陈立靠进沙发里,感觉身体很沉。
“不签还能怎么样?”
“可你在星海十九年啊!上次他们中标那个智慧物流平台项目,核心架构不是你带着人啃下来的?那项目给公司赚了多少?说裁就裁?”
陈立没接话,目光投向书房。去年为了那个平台的三期升级,他在书房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方案过了,项目上线了,运行得也不错。但现在项目组的负责人,换成了赵峰那个刚从国外回来、满嘴新名词但对实际业务一知半解的侄子。
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
“都过去了。”陈立说。
电话那头,徐涛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歇着吧。”
“也是,缓缓。对了,下周六几个老同学聚聚,你一定得来,都好几年没见你了。”
陈立答应了。
挂了电话,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他不太适应。十九年来,他的生活被项目周期、上线压力、客户会议和没完没了的需求变更填得满满当当。现在,一下子全空了。
他从纸箱里拿出那几份方案草稿。最上面那份,是智慧物流平台未来三年的技术演进规划,他琢磨了快三个月,反复推敲过十几版。后来,赵峰一句“缺乏互联网思维”,就交给他侄子重做了一套听起来很炫、但落地细节一塌糊涂的东西。
方案纸的角落,有块不明显的水渍。是那天晚上他一边改一边喝茶,小航过来问一道数学题,他让儿子等一会儿,结果小航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立把几张纸抚平,摞好,然后起身,走向书房角落的碎纸机。
机器嗡嗡响着,那些写满了字、画满了图的纸,变成了一条条细碎的纸屑。
最后一张纸被吞进去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航背着书包进来,看到陈立,明显愣了一下。
“爸?你今天这么早?”
“嗯,事情少,提前回来了。”陈立走过去,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作业多吗?”
“还行。”小航看着他,眼睛眨巴了两下,“爸,你眼睛……有点红。”
“可能看电脑时间长了。”陈立转身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红烧排骨。”
“真的?”小航跟进来,有点惊喜,“你不是说晚上可能要开电话会议吗?”
“会议改期了。”
小航没再问,但陈立看得出,这孩子察觉到了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小航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周雯果然没回来吃。快十一点,她才发来一条微信:“喝多了点,直接在律所附近酒店睡了,明早直接上班。”
小航十点半上床。陈立给他掖好被角,他忽然伸手拉住陈立的袖子。
“爸,你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
“没有啊。”陈立摸摸他的头,“就是最近有点累。”
“我们班张昊他爸,前段时间也总是不开心,张昊说他爸的公司不太好了。”小航声音很小,“爸,你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说的。”
陈立喉咙一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爸没事。”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就是换个工作方式,以后可能有更多时间接你放学,陪你打球了。”
小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陈立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光亮着,是银行APP的登录页。他输入密码,查了余额。
工资卡里还剩不到十五万。这个月的房贷还没扣,车贷还有八个月。
七百九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足够还清所有贷款,足够负担小航未来几年的教育费用,足够这个家在没有他这份收入的情况下,平稳地过上好些年。
可是,四十四岁,他还能在深圳,找到一份像星海这样薪资和职位都匹配的工作吗?技术这行更新太快,他感觉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系统地去跟进最前沿那些算法框架了。
凌晨两点多,陈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更新简历。
在工作经历那栏,“星海科技技术研发部副总监”后面,需要标注状态。光标闪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那一栏只留下了简单的起止年月和职位。
窗外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一扫而过。他想起二十五岁第一次来深圳,到星海面试的样子。穿了身不合身的西装,紧张得后背都是汗。面试官问他为什么选择做技术,他记得自己回答说:“觉得能做出来实实在在的东西,改变点什么。”
那时候,他是真的相信。
现在,他相信七百九十万能让儿子上个好学校。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六点半起床,做早饭,叫小航起床。送完儿子去学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往公司方向,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坐满了看书自习的人。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
“十年以上相关经验”、“精通云原生架构”、“有大型复杂系统从零到一搭建经验”、“三十五岁以下优先”。
一条条看下来,陈立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有点发僵。
中午在图书馆食堂吃了份套餐,味道很一般。
下午继续投简历,到四点半,投出去十一份。显示“已读”的有七份,但没有一家回复。
收拾东西去接小航。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家长和车。陈立站在人群里,忽然意识到,这是十九年来,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等儿子放学。
小航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爸!今天我们班篮球赛,我进了关键球!”
“厉害。”陈立拍拍他肩膀。
“张昊说,他爸找到新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工资只有以前一半多。”小航仰起脸,“爸,你以后也会去小公司吗?”
“可能吧。”
“那你会觉得……没面子吗?”
陈立想了想,摇头:“不会,工作就是工作。”
但他心里知道,不完全是。工作是他十九年的重心,是他价值的体现,是他习惯了的生活方式。现在这个重心没了,他站在这里,感觉脚下有点空。
晚上周雯回来了,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钱到账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她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咨询了做财富管理的朋友,这笔钱可以做不错的配置,一部分买稳健的理财,一部分可以考虑投资有潜力的公寓,综合年化做到8%到12%问题不大。”
“我想先把剩下的房贷还了。”陈立说。
“还房贷?”周雯皱了皱眉,“现在利率这么低,房贷是最划算的负债。钱应该流动起来,产生收益。”
“我只是想心里踏实点。”
“你就是太求稳了。”周雯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所以公司才会先动你。现在企业要的是有冲劲、能折腾的年轻人,像你这样埋头干活的老黄牛,不讨巧了。”
陈立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现实。”周雯径直走向卧室,准备换衣服,“我早就提醒过你,多跟赵峰他们搞好关系,多参加公司活动,你不听。现在好了,人家说优化就优化。”
浴室响起水声。
陈立一个人站在客厅,觉得有点冷。
小航从房间探出头,陈立立刻朝他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夜里躺在床上,周雯背对着他,呼吸均匀。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照在墙上的结婚照上。那是三十岁的他和二十八岁的她。
“睡吧。”周雯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明天我还要早起见个客户。”
“周雯,”陈立轻声问,“要是我以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呢?”
黑暗中,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她说,“七百九十万,够我们支撑很久了。”
她没有说“我养你”,也没说“别急,慢慢来”。
她说的是,“够我们支撑很久了”。
陈立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一个清洁工,大概五十多岁,很仔细地擦着每一张桌子。他当时想,如果自己真的找不到技术工作,还能做什么?可能连这样的工作,都会嫌他年纪大,不够利索。
两天后,七百九十万到账了。
短信提示音响起时,陈立正在超市买菜。他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推着购物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促销广播。
“先生,麻烦让一下。”后面有人推车过来。
陈立侧身让开。手机又震了,是银行客户经理的电话,热情地推荐各种产品。他直接挂断,继续挑手里的青菜。
晚上,他跟周雯说了钱到账的事。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我明天就约那个理财顾问详细聊聊,得尽快定下来。”
“我想先取九十万现金出来。”陈立说。
“取现金?取这么多干嘛?”
“有点用。”
周雯没再追问,可能以为他是要预备小航的学费之类。
其实,陈立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十九年换来的东西,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上午,他去银行预约大额取现。柜员听到金额时,明显多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这个数额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您明天方便再来吗?”
“可以。”
走出银行,阳光刺眼。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星海科技中心时,他没抬头看。走到一个路口,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座机号,区号是公司的。
“陈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关于您的离职补偿,还有些后续的归档手续需要您配合。您看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再来一趟公司吗?带上身份证和离职证明就行。”
“钱不是已经打了吗?”
“是的,款项已经支付。但财务这边还有些流程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陈立想了想:“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路边面包店飘出的甜香。旁边的咖啡馆外,几个年轻人正对着电脑争论什么,其中一个激动地说:“这个版本今天必须发,老板盯着呢。”
陈立继续往前走。
到家后,小航的班主任打来电话,提醒国际学校的入学保证金最后缴纳期限快到了,名额很紧张。陈立说知道了,周末就去办。
下午他又投了几份简历。一家小创业公司很快回复,约面试。开的薪水,只有他在星海时的四成。陈立说考虑一下。
傍晚接小航,班主任特意走过来。
“小航爸爸,那个保证金的事……”
“周末就去交,老师放心。”
班主任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其实,如果不交这个,小航按地段也能去附中,也是重点,就是离家远点,校风可能没那么国际化。”
“谢谢老师,我们再商量一下。”陈立说。他知道小航更喜欢那所国际学校的球场和社团。
晚上周雯回来得早,带回来一叠理财产品的介绍资料,上面全是数字和曲线图。
“如果这七百九十万全部投入这个三年期组合,到期预计能到九百五十万左右。”她指着图表,眼神很亮。
“如果亏了呢?”
“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但这个组合风险评级很低。”周雯很有信心,“我朋友是专业的,错过可惜。”
陈立看着那些纸,觉得有点累。
“明天我得再去一趟星海,财务说有点手续。”
“去吧,早点办完也好。”周雯继续翻着资料,“对了,取现金的事,要不要我陪你去?九十万不少,不安全。”
“不用,我自己行。”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睡前查邮箱,那家创业公司发来邮件,说很欣赏他的背景,但担心他“在大平台待久了,可能不适应初创公司的节奏和不确定性”。
陈立关掉电脑,走到小航房间。儿子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个旧篮球玩偶。书桌上摊着作业本,一道物理题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陈立坐下来,拿起铅笔。题有点绕,但他很快理清了思路,把几种解法一步步写在旁边,最后画了个小小的闪电符号。
回到卧室,周雯已经睡了。陈立躺下,睁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明天,最后一次去星海。
也好,算是个正式的句号。
星海科技中心还是老样子。光亮的旋转门,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前台后面挂着标准微笑的接待员。
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喊:“陈总监?”
陈立回头,是市场部以前合作过的同事,叫刘伟。
“真是您。”刘伟快步走过来,脸上有点不自然,“陈哥……您今天来办事?”
“嗯,财务有点手续。”
“哦哦。”刘伟搓了搓手,“那个……您最近还好吧?我们部门还有人提起您呢。”
都是客气话。陈立点点头:“还行。”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刘伟按了十五楼,陈立按了三十二楼。电梯上行,有点安静。
“陈哥,”刘伟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您走之后,智慧物流平台那个项目……有点麻烦。”
陈立看向他。
“新来的那位负责人,把您之前定的架构改了不少,现在客户那边意见很大,项目进度拖了快三个月了。”刘伟声音更低了,“赵总天天发火,但又不准我们私下联系您请教,说您已经离职了。”
“正常,新人新思路。”陈立语气平淡。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刘伟走出去,在门关上前又回头说:“陈哥,您以后要是自己干点啥,一定说一声,咱这边好几个兄弟都乐意跟您。”
门关了。数字跳到三十二,门开,熟悉的走廊,混合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走到财务部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陈立敲门。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抬头:“您好,请问找谁?”
“陈立,约了下午三点,办离职后续手续。”
“哦,陈先生!您稍等,郑主管马上来。”女孩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陈立坐下,看了看办公室。墙上贴着新的报销规定,条款细了很多。饮水机上“节约用水”的贴纸,和他十九年前刚来时看到的,几乎一样。
等了十几分钟,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进来,是财务的郑主管。
“陈先生,不好意思久等。”她在对面坐下,从文件夹拿出两份文件,“是这样,补偿金发放后,需要您签这份最终确认函,证明金额无误,双方所有款项已结清。”
她把一张纸推过来。陈立扫了一眼,标准格式,最下面加粗的数字:7,900,000元。
“另外,这份保密协议也需要签一下。”她又推过来一份更厚的文件,“公司规定,离职员工三年内不得泄露商业机密和技术信息。”
陈立翻了翻。十几页纸,核心就一句:拿了钱,别乱说。
“签了这个,我以后求职,不能提在星海的工作?”
“那倒不是,只是不能提具体项目细节和内部信息。”郑主管脸上是职业化的笑,“您理解,行业竞争激烈。”
陈立拿起笔,在两张纸上签了名。
陈立。这两个字,他在这里写了十九年。今天是最后一次。
“好了。”郑主管利落地收好文件,“感谢您多年来对公司的贡献,祝您未来顺利。”
标准结束语。
陈立站起来:“那我走了?”
“可以了。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您的门禁卡、邮箱和内部账号都注销了。如果电脑里有私人文件,很抱歉,无法恢复了。”
“没关系。”
本来,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了。
走出财务部,他没直接去电梯。走廊尽头是技术研发部的玻璃门,磨砂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动。他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电梯从一楼上来,门开,里面站着的人,是赵峰。
赵峰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
“老陈啊,来办手续?”
“嗯。”
电梯门关上,下行。
“最近怎么样?”赵峰语气轻松,像聊家常。
“还行。”
“那就好。”赵峰整理了一下领带,“其实,离开也不一定是坏事。换个环境,说不定空间更大。你的能力我清楚,到哪儿都吃得开。”
陈立没接话。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赵峰头发染过,很黑,脸上没什么皱纹。陈立自己眼角的纹路,在灯光下很清楚。
“对了,”赵峰又说,“智慧物流平台那边,客户提了新需求,我侄子调整了方案。你哪天有空,帮忙看看?”
“我已经离职了,赵总。”陈立提醒他。
“哦,对对,看我这记性。”赵峰拍了下额头,笑起来,“习惯了,以前有技术难题,第一个就想到你。”
电梯到一楼。门开,赵峰先走出去,回头挥了下手:“保持联系啊。”
陈立点点头。
旋转门把他送到外面。阳光很亮,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口气。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提醒他预约的九十万现金已备好。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走到停车场,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先生!陈哥!等一下——”
陈立回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穿着星海的工装,是刚才财务部那个戴眼镜的姑娘。她跑到跟前,气喘吁吁。
“有事?”陈立问。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极低:“陈哥,您刚才……是不是签了那份补偿金确认函?”
“是。”
“那笔钱……那七百九十万,您仔细看过明细吗?”
陈立皱眉:“什么意思?”
女孩咬了咬嘴唇:“我前几天整理旧档案,无意中看到一份文件……是关于您负责的智慧物流平台的专项奖励方案。按公司规定,作为核心负责人,您应该有一笔额外的项目奖金,但您离职时……好像没人跟您提过。”
陈立心里猛地一沉。
“奖金?多少?”
“我……不确定具体数,但按那项目的合同额和奖励章程估算,至少……”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四根手指,“至少有四百万。而且,我听部门老会计私下聊,这次裁员的补偿金计算……好像有点问题,有人故意把一些该单独发的钱,混到补偿金里了。这样补偿金总额看起来高,但实际上……”
她没说完,但陈立听懂了。
“你是说,我那七百九十万里面,有本来就该给我的项目奖金?公司用我的钱,充大方?”
女孩用力点头,又赶紧摇头:“我不能百分百确定,陈哥,我只是个实习生,下个月就走了。但我总觉得……您该查查。那七百九十万,可能不全是裁员补偿。”
说完,她又看了眼大厦方向:“我得赶紧回去了,郑主管让我四点前交报表。”
她转身跑回去了。
陈立站在车边,五月的风吹过来,他却觉得有点冷。
七百九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天,现在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这里面有四百万是他应得的奖金,那真正的裁员补偿是多少?三百九十万?还是更少?
他坐进车里,没发动。手机又震了,周雯发来微信:“理财顾问约好了,明早十点,别忘了。”
他没回,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里那串数字。
十九年。
智慧物流平台,他带着团队干了快四年。庆功会上,赵峰举着杯说:“老陈是头功,奖金绝对亏待不了!”
他当时真信了。
后来,赵峰以“公司现金流要优先投新项目”为由,说“奖金会折算到后续绩效和年终里发”。
绩效。年终。晋升。
现在,全变成了一串数字。
而这串数字,可能掺了水。
他想起郑主管那职业化的笑,赵峰在电梯里轻松的语气,还有李悦递文件时刻意放轻的声音。
那不是愧疚,是心虚。
方向盘有点凉。他握紧了,看向远处星海科技中心那片玻璃幕墙。太阳照在上面,反着刺眼的光。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
“请问是陈立先生吗?我们是创迅科技,看到您的简历,想约您明天下午面试。”
创迅科技……是那家开出四成薪资的创业公司。
“抱歉,”陈立说,“我明天有其他安排,先不考虑了。”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时,保安老张还像往常一样朝他笑着点头——他在这里停了十九年车。
路过小航学校,正好放学。他把车靠边停,在人群里找儿子。
小航出来了,和同学边走边聊,看到车,挥着手跑过来。
“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办完了。”陈立打开车门,“上车。”
小航坐进来,系好安全带:“爸,张昊说他妈升职了,换了个更大的办公室。”
“是吗,好事。”
“但张昊说她妈现在天天半夜才回家,周末也加班。”小航看着窗外,“爸,你要是以后找到工作,老板也让你总加班,怎么办?”
“那就换一家。”
“可你不是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吗?”
陈立握紧了方向盘。
红灯亮了。
“总会有办法的。”他说。
晚饭后,陈立把白天的事,还有实习生的话,告诉了周雯。
周雯听完,眉头皱得很紧:“你确定那小姑娘没弄错?一个实习生能知道多少?”
“她看起来不像乱说。”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周雯倒了杯水,“钱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七百九十万,一分没少。你还想为了那可能有的奖金,回去跟星海扯皮?”
“那不是奖金的问题。”陈立说,“是他们骗我,用我该拿的钱充数,假装厚道。”
“那又怎么样?”周雯把杯子放桌上,有点重,“陈立,现实点行吗?你已经签了字,跟老东家撕破脸,有什么好处?这圈子不大,消息传开,以后深圳哪家公司还敢用你?”
陈立看着她。这张看了十六年的脸,现在有点陌生。
“所以我就该当不知道?”
“对,就当不知道。”周雯语气很坚决,“钱到手才是真的。明天去见理财顾问,把规划定下来。小航的学费,家里的房贷车贷,以后几十年,都得靠这笔钱。”
“我可以再找工作。”
“找到什么时候?你四十四了,陈立。”她说,“你以为还是十年前?现在公司都要年轻人,工资低,能熬夜,好管。”
她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听我的,别折腾了。七百九十万,不少了,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陈立没说话。
夜里,等小航睡了,他打开电脑。搜“星海科技 智慧物流平台 奖金”,出来的都是几年前的项目新闻。没有奖金发放的信息。
他又查“劳动法 经济补偿金计算”,看了一会儿,觉得头晕。
最后,他打开邮箱,给实习生留的那个邮箱发了封简短邮件:“方便时,可否电话聊聊?关于你今天说的事。”
邮件发出去,他一直看着屏幕。一小时,两小时,没回复。
可能,她不敢回了。
一个快离职的实习生,何必惹麻烦。
他关了电脑,走到阳台。深圳的夜空没什么星星,远处CBD的楼亮着灯。其中一片光亮,属于星海。
想起二十五岁第一次加班到深夜,也站在这里看那边的灯光,觉得未来就在那里。
现在,灯还亮着,他的未来,变成了一串可能掺了水的数字。
手机亮了,徐涛发来微信:“周六聚会别忘了!都等你呢!”
他回了个“好”。
周六晚上,一家潮汕菜馆。来了七八个老同学,都是当年在互联网行业一起混过的。现在有的自己开了公司,有的转行做了投资,有的离开深圳了。
“老陈,你真从星海出来了?”徐涛问。他自己创业几年,公司不大,但还行。
“嗯。”
“出来也好。星海这几年内部斗得厉害,风气不行。”徐涛摇头,“你知道他们技术部去年走了多少老人吗?”
“听说了点。”
“你搞的那个智慧物流平台,后来不是给了赵峰的侄子?”另一个同学插话,“那小子我接触过,就会吹牛,没真本事。听说现在客户那边快炸了,可能要换供应商。”
陈立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换供应商?”
“是啊。不过就算换,也不可能找你了,毕竟你离职了。”徐涛叹气,“其实你要是早两年出来,跟我干多好。现在……唉,现在行情是差些。”
大家默契地换了话题,聊起孩子、股票和行业八卦。
一顿饭热闹,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些藏不住的累。
散场时,徐涛拉住他:“你真没事吧?看你心事重重的。”
“没事。”
“有事一定说。”徐涛拍拍他肩膀,“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别自己扛。”
回去车上,周雯问:“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随便聊聊。”
“徐涛没说他公司缺人?”
“提了一句,没细说。”陈立看着窗外,“他公司去年也裁了不少。”
周雯就不说话了。
等红灯时,路边大广告牌在放星海智慧物流平台的宣传片。那句“智能连接,高效未来”的广告语,是他当年想的。
现在,它还在那里,亮着。
周日带小航去书城买教辅。他挑书时,陈立坐在休息区。旁边两个年轻程序员在对着一台笔记本吵。
“这bug邪门了,查两天了。”
“是不是数据库连接池配置有问题?再看看日志。”
“日志翻遍了。真想把这玩意儿重构了。”
“重构?老板能给时间预算吗?”
陈立听着,想起自己二十多岁也这样抱怨过。那时候带他的师傅说:“等你到了能拍板的时候就好了。”
他拍了十几年板,最后拍成了被“优化”掉的人。
小航抱着一摞书过来:“爸,这些都要买,行吗?”
陈立看了一眼,十几本,加起来七百多。
“买吧。”
扫码付款时,手机收到新邮件提醒。
是实习生晓雨回复了。
“陈哥,抱歉现在才回。有些话电话不方便。如果您周四下午有空,我们可以在福田的卓越时代广场见面聊。三点,二楼咖啡厅。”
邮件没署名。
陈立看了会儿,回了个“好”。
周一到周三,继续投简历,接到两个面试电话。一家说“您资历太高,我们怕留不住”,另一家说“这岗位需要能适应频繁出差的年轻人”。
周雯那份理财计划书还摊在餐桌上,她用红笔圈了几处:“这几个产品历史表现很稳,风险也低。”
“我再看看。”陈立说。
“还看什么?早定早受益。”
“周四下午我出去一趟。”
“去哪?”
“见个朋友。”陈立说。
她没再问。
周四下午两点五十,卓越时代广场。
二楼咖啡厅人不多。陈立找了个靠里的位置,点了杯美式。
三点整,晓雨来了。她换了身休闲装,像大学生。
“陈哥。”她在对面坐下,有点拘谨。
“谢谢你愿意见我。”陈立说,“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她摆摆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陈哥,我月底就不在星海了,所以有些话……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你说。”
她吸了口气:“您知道智慧物流平台项目,公司前年申请过一笔政府专项补助吗?”
陈立点头:“知道,材料我还帮忙改过。”
“那笔补助,批了,一共五百五十万。”她说,“按公司规定,项目核心成员有奖金。我上个月整理文件,看到一份已经走完流程的单子,上面有您的名字,对应的奖金是四百二十万。”
陈立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但这笔钱,在您离职时,没有单独发,而是直接并入了您那七百九十万的裁员补偿金里。”她语速很快,“财务总监和赵总都签了字,理由是‘操作便捷’。”
“所以,我那七百九十万里,有四百二十万,是我该得的项目奖金?”
“不止。”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我偷偷拍的,不敢打印。您看,除了项目奖金,还有您去年年终奖的差额,大概五十万。另外,您离职前半年,公司改了绩效算法,您的绩效被少算了,这部分大概九十万。”
陈立接过手机。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表格内容。在他名字后面,跟着几项金额,加起来五百六十万。
备注栏有一行小字:“并入离职补偿,统一发放。”
“也就是说,公司真正给我的裁员补偿,只有二百三十万?”陈立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怪。
“可能更少。”女孩收回手机,“补偿金怎么算的我不太懂,但听老会计说,像您这样干了十九年的,如果严格按法律算,公司该给的补偿金,不止这个数。但他们用了‘协商一致’,就把实际金额压低了。”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我……”她低下头,“我男朋友在信息部,管系统,他……能看到一些数据。他说星海这两年都这么干,专门针对要被裁的老员工,把他们该拿的钱混在补偿金里一起发,显得公司大方,实际没多花钱,还能……合理避税。”
“避税?”
“单独发奖金和绩效,交的个税,和离职补偿金的税率不一样。”她声音更小了,“陈哥,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我觉得……这对您太不公平。您在星海十九年,最后还要被这么算计。”
陈立看向窗外。广场上有小孩在玩滑板。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那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立实话实说,“就像你说的,我已经签了字,走了。”
“可以申请劳动仲裁。”她说,“我查过,这种情况,可以要求公司补差额,还要赔钱。”
“这需要证据。”
“我有那些照片。”她停了一下,“但我月底就走了,可能……帮不了太多。”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陈立看着这年轻女孩,“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以前也是程序员。四十六岁那年,被公司裁了,公司给了一笔钱就让他走了。后来,他一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现在……在开网约车。”女孩眼圈有点红,“那天看到您抱着纸箱走,就想起我爸。”
咖啡凉了。陈立喝了一口,很苦。
“你以后什么打算?”他问。
“准备考研,换专业。”她勉强笑了笑,“不想做财务了,感觉憋得慌。”
又简单聊了几句,她起身走了,说去图书馆。
陈立一个人坐着,看着空杯子。
手机震了,周雯发微信:“见完朋友了?理财顾问问明天上午十点行不行?”
他没回。
广场上,玩滑板的孩子越滑越远。
陈立拿起手机,打给徐涛。
“老徐,你认不认识打劳动纠纷官司的好律师?”
徐涛介绍的律师叫吴律师,约在周五上午十点半见。
律所在福田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简洁,墙上挂着些证书和锦旗。
“陈先生,徐涛大致说了您的情况。”吴律师开门见山,他穿着衬衫西裤,说话清晰,“星海科技,十九年工龄,七百九十万补偿金,怀疑里面包含应得的项目奖金和其他被扣款项?”
“是。”陈立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晓雨给的照片,“这是我拿到的部分证据,有奖金签批的截图,还有绩效被扣的记录。”
吴律师接过手机,仔细看每一张,同时拿笔记本快速记:“这些照片是重要间接证据,但法律效力弱些。”
“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公司正式的奖金制度文件、财务记录、内部邮件等。”
“奖金制度文件我有。”陈立拿出一份有点旧的打印件,“这是项目启动时公司发的正式文件,里面写了核心团队奖金分配比例。”
吴律师接过去认真看:“这份文件很关键,能证明您有权拿奖金。”
“但有个问题,”他抬头,“您签了离职确认函,写着‘所有款项已结清,无争议’,这会给维权带来阻碍。”
“可我签的时候,不知道补偿金里包含了这些。”陈立说。
“我明白。”吴律师点头,“这种情况,我们可以主张签确认函是基于重大误解和公司欺诈,要求撤销,并要求公司支付拖欠款项。”
“胜算多大?”
“如果有足够证据,胜算不小。”吴律师语气肯定,“首先,要证明公司有奖金制度;其次,证明您符合条件;最后,证明公司故意把奖金混入补偿金,没告知您实情。”
“接下来,分三步。”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您回去收集所有能证明薪资、绩效、奖金的文件,工资条、银行流水、历年考评报告等。”
“第二,试着联系其他被裁的老员工,看他们是否也遇到类似情况,如果能联合,证据链更完整。”
“第三,我会先给星海发律师函,要求他们七个工作日内提供补偿金明细和您应得奖金的发放记录。”
吴律师报了律师费数额,不算低,但陈立能承受。
“我委托您。”陈立没犹豫。
“好。”吴律师拿出委托协议,“我们现在签协议,后面的事交给我。”
离开律所,陈立立刻给晓雨发微信,感谢她提供证据,问她是否方便给更多细节。
很快,晓雨回复:“陈哥,我男朋友帮我找到些更详细的内部数据,我整理成文档,晚上发您。”
“另外,我还听说,财务郑主管手上有份完整的‘离职员工款项整合清单’,但她肯定不会轻易拿出来。”
陈立心里一喜,回复:“谢谢你,晓雨,麻烦你了。”
“不客气,陈哥,我只是不想看您被公司欺负。”
晚上,陈立收到晓雨发来的文档,里面详细记录了智慧物流平台的补助金额、奖金分配明细,以及他被扣的绩效和年终奖差额,每一项都有数字和计算依据。文档最后还附了其他四位被裁老员工的名字和大致情况,他们的补偿金里也包含了未单独发的奖金或绩效。
陈立把这些整理好,发给吴律师。
吴律师很快回复:“这些材料很关键,我明天起草律师函。”
同时,陈立开始翻箱倒柜找自己的工资条和绩效报告。在书房一个旧柜子里,找到一个盒子,装满了十九年来的各种工作文件。
有2005年的第一份合同,月薪八千;有2011年升项目主管的任命书,月薪两万五;还有2018年升副总监的聘书,月薪六万二。
历年工资条部分缺失,但关键年份的都在,上面清晰记录着基本工资、绩效、项目奖金等。每年的绩效报告,几乎都是“优秀”或“卓越”,有赵峰和其他领导的签字。
看着这些泛黄的文件,陈立好像看到了自己十九年的路。
他把这些文件一一拍照,整理成文件夹,发给吴律师。
第二天,吴律师的律师函正式发出。
周雯得知陈立委托律师告星海后,很生气。
“陈立,你脑子清醒吗?”她把杯子放桌上,有点重,“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钱拿到就好,别折腾!”
“那是我该拿的钱,为什么不能要?”陈立不退让。
“该拿?你已经签了确认函,现在去告,能赢吗?”周雯语气带点嘲讽,“就算赢了,你能得什么?无非多拿几百万,但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
“你会被整个行业封杀!”周雯声音高了,“星海在行业里什么地位你不知道?他们要说你坏话,以后深圳哪家公司敢要你?”
“我不在乎。”陈立平静地说,“我四十四了,不想再为份工作,委屈自己。”
“你不在乎,我在乎!”周雯声音更大了,“小航明年要上国际学校,后面大学、留学,都要钱!你现在跟星海闹翻,万一官司输了,律师费白花,还可能影响我们!”
“我相信吴律师,也相信我手里的证据。”陈立站起来,“这事我定了,不会改。”
“你……”周雯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接下来几天,周雯一直跟陈立冷战,睡在客房。
小航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小心地问陈立:“爸,你跟妈妈吵架了?”
“没有,妈妈工作压力大。”陈立摸摸他的头,“小航别担心,爸爸会处理好。”
七天后,星海回复了律师函。
他们否认所有指控,说补偿金计算合法合规,不存在克扣。关于项目奖金,他们说智慧物流平台的奖金已足额发放,包含在历年绩效工资里,没有单独发放。同时强调,陈立已签离职确认函,双方无争议,公司不再回应。
“果然这样。”吴律师在电话里说,“他们想拖,让我们知难而退。”
“那现在怎么办?”
“申请劳动仲裁。”吴律师语气坚定,“我已经整理好所有证据,下周就提交申请。”
“另外,你联系到其他被裁的老员工了吗?”
“还没,我正试着联系。”
挂了电话,陈立翻开晓雨给的名单,第一个名字是孙建华,前星海技术研发部总监,比他早离职四个月。
孙建华他记得,公司老员工,在星海干了二十二年,技术很强,对他也不错。
陈立在职业社交软件上搜他名字,很快找到账号。
他发了条私信:“孙总监您好,我是陈立,刚从星海离职。关于离职补偿的事想请教,不知您是否方便电话聊聊?”
信息发出去,陈立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孙建华会不会回。
没想到,半小时后,孙建华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