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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提起大禹,总绕不开“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壮举。
教科书里写着他的公而忘私,史书典籍里颂着他的治水奇功,就连千百年后的朝堂之上,他都是贤臣良将效仿的楷模。可很少有人问一句:那个被留在家门里的女人,她是谁?她熬过了多少个望眼欲穿的日夜?她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听着门外治水队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叫女娇,是涂山氏的女儿,大禹的发妻,也是写下中国第一首情诗的女子。只是这首惊艳了四千年的《候人歌》,从来都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呢喃,而是一个女人在“大义”的洪流里,被淹没的、无人问津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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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多年前的神州大地,洪水如猛兽,吞噬着田垄村落,吞噬着无数黎民的性命。尧帝命鲧治水,九年无功,鲧被斩于羽山。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便落在了儿子大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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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大禹年近三十,尚未娶妻。在那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没有子嗣,便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亏欠。他行至涂山,听闻当地有歌谣传唱:“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九尾白狐,是涂山部族的祥瑞。或许是命运的指引,或许是治水大业需要部族的支持,大禹在涂山遇见了女娇。
她是山野里长大的姑娘,眉眼清亮,带着草木的灵气。她见过大禹丈量水土时的专注,听过他对治水方略的侃侃而谈,也知晓他肩上扛着的,是天下苍生的性命。没有繁文缛节的聘礼,没有十里红妆的热闹,他们在台桑定情,结成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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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红烛,只燃了四天。
第四天清晨,大禹看着熟睡的女娇,眼底满是不舍。可门外,随从已经备好行囊,远方传来的消息,是某处河堤又要决口。他轻轻掖了掖女娇的被角,转身踏入了茫茫的治水路。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三年。
女娇醒来时,枕畔已经空了。窗外的晨露打湿了窗棂,就像她无声落下的泪。她没有哭闹,只是默默收拾好大禹的衣物,站在涂山的山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等洪水退去,他总会回来的。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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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路过家门时,女娇正挺着沉甸甸的孕肚,扶着磨盘缓缓转动。她听见了熟悉的马蹄声,听见了随从高喊“大禹大人”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正骑在马上,朝着家门的方向望。她张了张嘴,想喊他一声“夫君”,想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快要出世了。
可她看见,大禹的眉头紧锁,随从在他耳边急促地说着什么。她看见,大禹的目光在自家柴门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愧疚,却唯独没有停下的决心。然后,他猛地一扬马鞭,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洪水肆虐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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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遮住了他的背影,也模糊了女娇的视线。她扶着磨盘,缓缓蹲下身,眼泪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忽然明白,她的夫君,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了。他是治水的大禹,是天下人的大禹。
第二次路过家门时,女娇正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坐在院中的槐树下喂奶。孩子尚在襁褓,哭声微弱。她听见了脚步声,抬头望去,大禹就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他穿着粗布的治水服,脸上满是风霜,眼神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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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女娇抱着孩子站起身,脚步刚迈出去,就看见随从匆匆跑过来,递上一份竹简,语气焦灼:“大人,下游水势暴涨,再不赶过去,怕是要淹了三个村落。”
大禹的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开,落到她身上,只说了三个字:“多保重。”
然后,他转身就走。
女娇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落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泪却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她给孩子取名叫“启”,是开启的启,是希望的启。她盼着,这孩子能开启一个没有洪水的时代,也盼着,这孩子能开启他父亲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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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路过家门时,启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天,大禹的队伍路过村口,启听见了大人们的议论,挣脱了女娇的手,朝着队伍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爹爹!爹爹!”
大禹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眉眼间与自己相似的轮廓,眼眶猛地一热。他多想蹲下身,抱抱这个从未好好陪伴过的儿子,多想问问女娇,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可身后,是数万治水的百姓,是岌岌可危的河堤,是整个天下的期盼。
他不能停。
他对着启挥了挥手,又对着站在院门口的女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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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站在原地,看着爹爹的队伍越走越远,哭得撕心裂肺。女娇走上前,将儿子搂进怀里,望着那条尘土飞扬的路,望了很久很久。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涂山的山巅,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洪水的腥气,也带着远方的消息。她不知道大禹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她只是觉得,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对谁说。
于是,她张开嘴,轻轻吟唱起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韵律,只有四个字,反反复复,在山谷间回荡:“候人兮猗!”
候人,是等你。兮猗,是藏在心底的千言万语。是思念,是委屈,是期盼,也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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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被风吹到了远方,被史官记在了竹简上,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首情诗。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首诗的背后,是一个女人十三年的等待。是她从青丝到鬓角染霜的青春,是她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是她无数个夜晚对着孤灯落泪的心酸。
世人称颂大禹的大义,说他“三过家门而不入”是舍小家为大家。可他们忘了,大禹的“舍”,是建立在女娇的“守”之上的。
女娇不是一个模糊的、符号化的“贤内助”,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她也会有怨,有嗔,有思念。只是,她把这些情绪,都藏在了那句“候人兮猗”里。
十三年后,大禹治水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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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满身的荣耀回到涂山,站在自家的院门前,却迟迟不敢推门。他怕,怕看见女娇眼中的怨怼,怕面对那个被自己亏欠了十三年的家。
门开了。
女娇站在门内,眉眼间依旧清亮,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她看着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那一刻,大禹积攒了十三年的愧疚,终于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后来,大禹建立了夏朝,启成了夏朝的第二位君主。女娇成了王后,享尽了荣华富贵。可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依旧寥寥无几。人们记得她是大禹的妻子,是启的母亲,却忘了,她是女娇,是那个写下“候人兮猗”的女子。
四千年过去了,大禹的功绩依旧被人传颂,他的雕像矗立在无数庙堂之上。而女娇的名字,却渐渐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只有那句“候人兮猗”,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依旧在风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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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告诉我们:所有伟大的传奇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牺牲。那些被史书一笔带过的女人,她们的深情与孤独,同样值得被铭记。
或许,这才是历史最温柔的真相——英雄的丰碑上,不仅刻着治水的功绩,也刻着一个女人,四千年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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