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林川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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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麻醉刚醒,腹部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伸手摸到的,是厚厚的纱布和底下一条长长的刀口。医生走过来,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手术很成功,切除了远端胃,清扫了淋巴结。病理证实是早期胃癌,但部分区域已浸润至黏膜下层。你很幸运,再晚一点,预后就完全不同了。” 我闭上眼,眼泪滑进鬓角。幸运?如果三年前,我能真正听懂“观察”二字的全部含义,今天这刀,或许根本不用挨。
我的故事,始于三年前一次常规体检。那年我29岁,工作应酬多,饮食不规律,时常胃胀、反酸。在家人的催促下,我去做了人生第一次胃镜。检查结果出来: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局灶轻度异型增生。 胃镜报告最下方,医生手写了一行建议:“重度萎缩伴肠化,建议每年复查胃镜,密切观察。”
当时的我,对这几个医学术语毫无概念。门诊医生是一位年资较高的主任,他翻看报告后说:“问题不大,就是胃炎有点重,胃黏膜‘老了’,有点‘长歪了’。目前看是轻度的异型增生,属于癌前病变,但风险还不算特别高。定期观察吧,一年查一次胃镜,有问题我们随时处理。”
“观察”这个词,在我听来,等同于“没事”。我甚至有些庆幸:不是癌,只是胃炎。我开了些保护胃黏膜的药,回去后注意了几天饮食,症状稍有缓解,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工作照旧忙碌,酒局照旧参加。那份“每年复查”的医嘱,在“没症状”、“工作忙”、“害怕胃镜难受”的借口下,被我一次次推迟。整整三年,我再未踏进消化内科的门诊。
直到今年年初,胃痛变得持续而尖锐,吃药也无法缓解,体重也开始莫名下降。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我再次预约了胃镜。这一次,胃镜医生的表情在操作过程中就越来越凝重。他在我胃窦一处糜烂粗糙的地方反复观察、冲洗,然后取了多块活检。
一周后,我坐在消化科副主任的诊室。他指着电脑上我三年前和这次的胃镜图像对比,语气严肃得让我发冷:“你看,三年前,这个区域的黏膜只是粗糙、颜色发白。现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明显的、质地脆硬的凹陷型溃疡。活检病理结果出来了:高级别上皮内瘤变,部分区域癌变已突破黏膜肌层,浸润至黏膜下层(早期胃癌,但非最早期)。”
“浸润……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干涩。
“意味着癌细胞已经不再局限于最表面的黏膜层,开始像树根一样,往胃壁的深层‘扎’了。虽然仍属于早期,但发生淋巴结转移的风险,比局限于黏膜内的癌显著增高。”医生看着我,带着惋惜,“如果你能严格按照医嘱,每年复查,我们极有可能在它还是‘高级别瘤变’或刚癌变未浸润时,通过内镜下黏膜剥离术 就把它完整切除,不用开刀,保留完整的胃。但现在,为了确保根治、降低淋巴结转移风险,必须进行根治性远端胃大部切除术。”
那一刻,悔恨像潮水般淹没了我。我亲手把一次微创、保胃的“小处理”,拖成了一场需要切除半个胃的“大手术”。我浪费了三年宝贵的“观察窗口期”。
手术后,我恢复得不错,但生活彻底改变。我必须少吃多餐,食物要精细易消化,很多以前爱吃的硬、冷、油腻食物再也无缘。体力也不比从前。更重要的是,心理上那根弦再也松不下来:我属于胃癌高危人群,余生都需要与胃镜为伴。
我用半個胃,换来几条血泪教训:
1. “萎缩性胃炎伴肠化、异型增生”不是普通胃炎! 这是明确的癌前病变。医学上的“观察”,是“拿着放大镜紧盯”,不是“放任不管”。
2. “定期复查”是生命线。 对于中-重度萎缩伴肠化,尤其是有异型增生的患者,必须严格遵守复查周期(通常为6-12个月)。胃镜是唯一有效的监测手段,没有任何替代品。
3. 早期胃癌(尤其黏膜内癌)可以没有症状! 我的持续胃痛,已经是疾病进展的信号。等待症状出现再检查,往往为时已晚。
4. 胃镜并不可怕,延误才可怕。 与手术相比,胃镜的不适微不足道。无痛胃镜技术也已非常成熟。
5. 年轻人≠胃癌绝缘体。 不良生活习惯、幽门螺杆菌感染、家族史等因素,正让胃癌年轻化。任何胃部持续不适,都应警惕。
现在,我成了一名“胃癌预防”的义务宣传员。每当有朋友或同事因“胃不舒服”或体检发现问题而犹豫是否做胃镜、是否要定期复查时,我都会撩起衣服,给他们看那道长长的伤疤。
“观察”,不是静观其变,而是主动监视。别像我一样,用身体的残缺,去读懂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警示。你的胃,值得你每年花半小时,为它做一次最精密的“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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