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3月,何应钦接替张学良的职务,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委员长,黄绍竑任参谋长。何应钦这个国民党军队中的第二号人物,曾经留学日本,国人视之为“亲日派”。蒋介石在多事之秋把他派到华北,体现了蒋介石对日本的既定方针,即一面抵抗,一面交涉。在何应钦赶赴华北之前,蒋介石对蒋介石有过指示:此去华北,应将日军阻挡在长城各口以外。军事上迫不得已时,可与日军交涉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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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应钦到任之后,把东北军缩编成四个军,由万福麟、于学忠、何柱国和王以哲分任军长。他到任时,驻扎山西的宋哲元第二十九军已经开到北平以东,何应钦任命宋哲元为华北第三军团总指挥。此外,蒋介石已调中央军的徐庭瑶第十七军和第二十六军北上,这样,长城一线就有了七八个军的力量。
奉命北上的部队陆续抵达目的地,何应钦组建了两个军团,对长城抗战作出部署:徐庭瑶军防守古北口,换下王以哲的第七军进行整补;商震第三十二军守卫东边的界岭口和冷口一线;宋哲元军担任中部喜峰口、马兰峪和罗文峪一线防务;杨杰的第八军团拱卫北平,并以主力前出南天门和古北口方向;傅作义的第七军团担任察哈尔省东部和南部的防务,防守独石口,军团部可设在张家口;驻扎在察哈尔省多伦的孙殿英第四十一军坚守多伦以东地区,威胁敌后,使日军不能不顾及身后。
日军轻易地占领了热河,继续向长城东段各口及河北省与察哈尔省东部进犯。他们集中兵力,向冷口、喜峰口和古北口三个方向,对驻守长城一线的中国军队发起猛烈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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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口是交战双方争夺的要地。日军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先遣队侵入冷口的第三天,商震军的黄光华第一三九师就发起反攻,收复了冷口。十几天后,日军再次猛攻冷口北部,黄光华师与日军苦战,不时组织反击,经过反复争夺,最终将日军赶出口外十多千米,与日军对峙。
喜峰口以东的界岭口也是一个重要关隘,新编第四军的缪澄流第一一六师在这里防守。日军混成第三十三旅团从绥中开来,进攻守军阵地。缪澄流师稍事抵抗,便放弃了阵地。第二天,缪澄流组织部队进行反击,占领了界岭口两侧的敌楼,并从正面逼近日军。六天后,日军再次进攻界岭口,守军再次撤退。此后,两军处于相持状态。
日军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是一支擅长攻坚的部队,攻打冷口时碰了钉子,于3月9日开始攻打喜峰口。他们在这里碰到了号称“西北军”的宋哲元第二十九军。
宋哲元军的老底子是冯玉祥的西北军。1930年中原大战,冯玉祥战败,西北军一些零散部队退到山西,经张学良整编,组成第二十九军,宋哲元任军长,下辖冯治安第三十七师、张自忠第三十八师和刘汝明暂编第二师。冯治安师下辖两个旅,张自忠师下辖三个旅,刘汝明师主力只有一个李金田旅。宋哲元军的长官,都是冯玉祥当初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他们继承了西北军刻苦练兵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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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元
宋哲元等人抗日热情高涨,有些军官还参观过第十九路军在上海的抗战,向士兵们传达了打败日军的经验。经过刻苦训练,全军有了相当的规模和战斗力,美中不足的是武器旧劣,军中汉阳造步枪和毛瑟枪各占三分之一,另一部分是从孙殿英那里买来的土造枪,枪械陈旧,补充弹药很难。全军只有十几门野炮和山炮,重机枪不过百挺,轻机枪每连仅有两挺。步枪没有刺刀,只好发扬西北军的传统,让士兵们背上大刀。战士们寻求近战和夜战的机会,勇猛地冲向日军,用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蒋介石眼里的这支“杂牌军”,装备远不如中央军,但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和顽强战斗的作风,是许多中央军部队望尘莫及的。从西北军到第二十九军,平时练兵都以日军为假想敌。当他们奉命从山西调往冀东,防守华北前线,准备对日作战时,全体官兵爱国热情高涨,士气旺盛。宋哲元军约有一万五千人开往华北前线,只有张人杰的第六旅留驻山西。
何应钦命令宋哲元军开赴长城喜峰口、罗文峪和马兰峪一线,抵御日军的进攻。宋哲元率军部从蓟县进驻遵化,命令冯治安师第一一○旅旅长何基沣率两个骑兵营先期出发,冯治安师和张自忠师随后推进。何基沣将两营士兵集合起来训话:“弟兄们,国家多难,日寇侵凌,我辈军人,受人民养育深恩,现在正是杀敌报国之时。好男儿当以死报国,笑卧沙场,何惧马革裹尸还!”
队伍快速向前,静悄悄的,没有人说笑。马蹄过处,泥渍四溅,路边的民众伫立着,目送这支急行军的队伍。他们日夜兼程,于3月8日来到喜峰口长城脚下。
喜峰口是个宽宽的谷口。长城从东西两边蜿蜒而来,扼住这个咽喉要道。谷口向南北延伸出一条小路,可容两人并排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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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基沣安顿好部队,副师长刘自珍骑马赶到,传达冯治安的命令:“日军很快就会进攻,师长要你及早做好战斗准备。”
“先看看地形再说吧。”何基沣说着,和刘自珍一起登上长城,朝四面瞭望。
喜峰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光秃秃的长城没有草木,部队无法隐蔽,容易暴露目标,对守军不利。
刘自珍说:“日军已在进攻友军阵地,我们来不及挖工事隐蔽,只能扬长避短。我看阵地不能摆在长城上,把兵力放在喜峰口两侧高地,你看如何?”他手指长城外那些不大不小的山头,又说:“我们只能利用这些小山了。”
“我赞成,”何基沣说,“各个山口都要有兵力,防止日军乘虚而入。”
在宋哲元军来到喜峰口之前,这里驻防的是万福麟的第五十三军。他们拥有五个师另加一个旅的庞大编制,但是在热河的凌源和平泉被日军打败后,士气低落,无心再战。宋哲元的部队已经和万福麟的部队商量好,在当天晚上接防,请他们再坚持半天。但是,日军服部旅团和铃木旅团的前锋已经开始进攻喜峰口。万福麟军扼守喜峰口天险的一个旅在遭到日军炮击之后,望风而逃,丢掉了喜峰口高地。
何基沣的部队到达后,立刻遭到日军的攻击。
天有不测风云,3月的万里长城突然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一枚炮弹飞来,在骑兵营不远处爆炸。何基沣举起望远镜,只见两千多名日军,在十二辆装甲车掩护下,密密麻麻向喜峰口以北的孟子岭爬来。宋哲元军主力还没到达,骑兵营开始与日军交战。不到半小时,日军就占领了孟子岭山头。何基沣站在巨石上,大声对官兵们说:“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吧,敌人就在前面,你不消灭他们,他们就会消灭我们,生死在此一举,弟兄们,冲啊!”
营长王宝良举着手枪,吼叫道:“一连攻打西侧山头,二连、三连跟我来!”说毕,直奔东侧山头。骑兵营官兵们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分两股投入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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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见西北军冲过来,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如泼水般朝骑兵营倾泻,整个山头如火山爆发,浓烟滚滚,烈火熊熊。在倒下的士兵旁边,部队贴着地面匍匐前进。何基沣见部队接近了日军阵地,大喊:“弟兄们,夺下日军指挥旗!”
士兵们拔出背上的大刀,吼叫着冲入敌阵,与日军展开肉搏。日军指挥旗被砍倒,大批日军死在大刀之下。这支日军在侵入中国以来未见过如此英勇的中国军队,吓得纷纷溃退,骑兵营完全控制了孟子岭高地。
十分钟后,日军第二梯队在炮火支援下发起攻击。四百名日军骑兵弃马跑步,向骑兵营冲锋。骑兵营伤亡增多,王宝良中弹身亡。
下午4点,日军凭借优势兵力,重新占领了孟子岭。何基沣和勤务兵也被日军包围。关键时刻,冯治安师赵登禹旅第二一七团及时赶到。团长王长海拔出手枪,大喊:“一营和三营跟我上,打不垮日军,别活着回来!”
王长海率领的两个营如旋风般直扑主峰,喊杀声在山谷中回响,如雷如电,阵阵滚动。幸存的骑兵营官兵们见大部队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加入反击队伍,如猛虎下山,挥刀砍杀日军。可是,五次反冲锋都未奏效。何基沣叫王长海把正面攻击改为两翼包抄,要求士兵们打近战,发挥大刀和手榴弹的威力。王长海团调整部署,从两翼发起反击。官兵们喊声震天,日军拼命抵抗,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何基沣见状,又叫王长海把预备队第二营调上去。第二营一鼓作气扑向日军,挥刀猛砍。日军被打乱,开始溃逃。
王长海团抓紧战斗间隙休整,准备新的恶战。何基沣来到前沿阵地了解伤亡情况。王长海报告说:“连长刘世昌腿部重伤,司务长赵克修、排长侯风鸣牺牲,一营长石振昌重伤,士兵伤亡五百六十人。”
何基沣说:“伤亡很大啊。后续部队正在路上,你们必须顶住,坚持五个小时,军长就会带领大部队赶到。”
王长海说:“狗日的小日本休想从我这里闯进长城一步!请旅座放心!”
王长海团坚守了两个小时,赵登禹旅第二一八团提前赶到,马不停蹄冲了上来,同王长海团一起,将日军堵住,在山坡上展开肉搏。
何基沣在望远镜中看到日军占领了东北阵地,大声呼喊:“预备队全部上来,跟我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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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基沣带领下,预备队冲上去了。夜幕降临,宋哲元军的官兵们越战越勇。日军害怕近战和夜战,吹号收兵。何基沣指挥部队迅速占领了几个山头的制高点。
晚上,官兵们连饭都没吃,就躺在地上睡着了。何基沣判断日军第二天还会进攻,奔走在各个山头,大声动员:“弟兄们,现在还不能高枕无忧,快起来修筑工事,准备明天的战斗!”
官兵们忍着极度疲劳,摇摇晃晃地起来修筑工事,干到后半夜才轮流睡觉。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赵登禹旅主力赶来了。何基沣向赵登禹介绍了战况和敌情,一起研究了作战计划。新到的部队刚进阵地,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冲上来,攻势如海浪,一波接一波,喊叫声沸沸扬扬。赵登禹见何基沣一脸疲惫,便要何基沣旅暂时休整,自己指挥战斗。
日军靠近阵地了,赵登禹一声令下,第一○九旅官兵跃出堑壕,展开反击。何基沣旅不愿休息,抄山路转到日军背后,突然开火。日军腹背受敌,惊慌失措,乱了阵脚,四处逃散。赵登禹指挥部队追杀逃敌,追出一段,怕中埋伏,下令收兵。
3月10日,冯治安师王治邦旅风雨兼程赶到了喜峰口。三位旅长研究敌情,认为日军的进攻方向可能因喜峰口守军兵力增加而变更。日军下一步进攻方向可能有三个,第一是白台子,第二是蔡家峪,第三是声东击西,将守军注意力转移到白台子和蔡家峪,再大规模进攻喜峰口。他们决定仍将主力留在喜峰口,派部分兵力增援白台子和蔡家峪。
赵登禹命令董升堂第二一八团的第一营出击白台子,第二营出击蔡家峪。董升堂和王长海一样,也是赵登禹手下的一员虎将,膀大腰圆,身手不凡。夜袭日军,大刀和武功正好派上用场。两个营接到命令,连夜出发,半夜赶到目的地,发现日军正在帐篷内呼呼大睡。他们突然发起攻击,烧毁了日军十五辆卡车,把手榴弹扔向帐篷,炸死大部分日军,活着的日军纷纷逃命。战斗到拂晓,枪声渐稀,两营部队撤回喜峰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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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见蔡家峪和白台子无隙可钻,于3月11日集中兵力再度猛攻喜峰口。清晨,天地笼罩在雪雾中。日军阵地上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接着传来一声声撼天震地的巨响,日军开始火炮准备。宋哲元军阵地上顿时沙石横飞,烟尘滚滚。十五分钟后,日军开始集团冲锋。赵登禹指挥炮兵还击,炮弹在敌群中爆炸,日军被气浪抛向空中,重重摔下来。日本兵红了眼,发出号叫,顶着炮火向守军冲来。赵登禹见日军逼近阵地,下令停止炮击,命令部队跃出堑壕反击。几千名官兵冲向日军,两军相撞,互相厮杀,杀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几处高地几经得失,肉搏战达几十次之多。
赵登禹和士兵们一起用大刀砍杀日军。官兵们在他的带领下顽强冲杀,日军渐渐不支,只好退下。赵登禹派人到各团统计战果,日军死亡七百人,己方伤亡四百多人。
傍晚,赵登禹命令部队好好睡一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残酷搏斗。王长海向赵登禹建议,发挥西北军近战和夜战的特长,派一支部队乘夜色掩护,突袭日军营地。
赵登禹听了,一拍大腿,说:“好!晚上绕到日军背后,杀他个措手不及!”他把目光投向何基沣。
何基沣想了想,说:“日军武器精良,又有飞机坦克助战,我军的大刀有利有弊,靠大刀在白天死拼,用不了几天就会拼完,我同意王团长的提议。”
赵登禹发电向宋哲元报告。宋哲元很快回电:同意夜袭。
赵登禹和何基沣研究了具体部署,到各部队交代战斗任务和战斗纪律,要求部队速战速决。
晚上8点整,王治邦旅戴守义团赶到喜峰口,接替赵登禹旅王长海团正面防守喜峰口及孩儿岭一线。
夜色如墨,前几天下的雪刚刚融化又结了冰。赵登禹官兵们在冰上行军,不时有人滑倒。凌晨4点,他们爬过摩天岭,抵达蔡家峪。这是个小集镇,房屋少,八九百名日军驻扎在帐篷内。天寒地冻,日军人困马乏,除了几个哨兵,统统拥被熟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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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登禹
官兵们悄悄干掉哨兵,直扑帐篷。枪声和爆炸声骤起,伴随着一阵惊慌痛苦的号叫。日军做梦也没想到,在白天已经遭受了飞机和大炮轰炸的守军,竟然会在雪夜突袭他们的营地,等他们明白过来,已成了刀下之鬼。有些日军在脑袋被砍下来的那一刻还在睡梦中。
副营长过家芳举着大刀,冲进一座小庙,一连砍死十五名日军,夺得日军植田大佐的自卫手枪和行军图囊,捡到日军长城一带兵力配备详图,上面标明了日军进攻路线和进攻时间。
驻老婆山的日军见蔡家峪和白台子一带爆炸声不绝,火光冲天,知道情况不妙、三百多名日军分乘十二辆卡车赶来增援。黑夜里分不清敌我,就朝有火光的地方开枪。混战到拂晓,赵登禹命令部队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共歼灭日军七百多人,斩杀联队长植田大佐,破坏大炮十八门,缴获轻重机枪二十一挺。赵登禹旅伤亡六百多人。
从9日下午到15日,宋哲元军在喜峰口连续战斗七昼夜,守住了阵地。在宋哲元军的长城防线上,筑成了坚固的阵地,日军从任何地点进攻,都要付出较大伤亡的代价。宋哲元军开到前线的一万五千名官兵共有五千多人伤亡,双方兵力疲惫,形成胶着状态。
日军付出了惨重代价,被迫放弃攻占喜峰口的计划。日本报纸承认,这使号称“武运长久”的日军蒙受了奇耻大辱。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在发给前线指挥官坂本中将的电报中,气急败坏地怒斥道:“喜峰口一役,丧尽皇军威名!”
喜峰口大捷,由于守军是善使大刀的西北军,成为作曲家麦新谱写《大刀进行曲》所依据的抗战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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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3月16日起,日军改变进攻方向,集中兵力攻夺罗文峪,企图迂回到喜峰口背后攻击中国守军。
罗文峪在喜峰口以西五十五千米处,正是喜峰口与古北口之间长城凹入的地方,距遵化县城只有十千米。它的西面有马兰峪、黄崖口等要塞,是万里长城的重要关口,也是承德通向遵化的重要孔道。罗文峪有一条南北交通必经的山道,可以行驶卡车和坦克。山道两旁崇山峻岭,人烟稀少,遍地野兽出没。日军占领了这里,就可以向东出击喜峰口,向南威胁遵化和冀东。
日军在喜峰口受挫后,急调西蒙义一第八师团的第四旅团和骑兵第三旅团各一部,配备了十门山炮和三辆坦克,在伪军协同下,向罗文峪发起进攻。
宋哲元得到情报,命令刘汝明暂编第二师开赴罗文峪防守。部队开拔半小时后,宋哲元考虑到进攻罗文峪的日军相当于一个师的兵力,还有坦克和大炮,刘汝明师恐非敌手。于是,他打电话给张自忠,要他火速率第三十八师向罗文峪增援。
刘汝明师抵达罗文峪后,立即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刘汝明查验了工事,比较满意,向北、向东各派出十几个人,化装成老百姓,潜伏放哨。潜伏哨在田里做农活,发现日军便迅速报警。
16日,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刘汝明知道这是哨兵报警,命令部队进入阵地。日军先头部队很快就到达罗文峪关口前面的三岔口阵地,双方发生枪战。
日军先头部队是骑兵,由于罗文峪一带只有一条大路,其余都是崎岖的山道,有些路段十分陡峭,骑兵无法发挥优势,靠近罗文峪时,只能牵马步行。牵马打仗自然很不方便。当日军进入有效射程时,守军猛掷手榴弹,肉搏冲锋,反复几十次,活捉了日军一名骑兵大尉。
战斗进行了四个小时,刘汝明忽然想到,日军出击一般是步、骑、炮联合行动,估计骑兵后面肯定有大批步兵,距罗文峪不会太远。他很快想出一个作战方案,决定启用从喜峰口过来增援他的祁光远团。他接通该团的电话,说道:“祁团长,三岔口高地正在激战,估计日军骑兵后面还有步兵,可能在半壁山方向,你们马上出击,绕出黄崖口,向半壁山方向进攻,拦住步兵,不让敌人步、骑靠拢。如果半壁山没有步兵,你们就从背后攻击骑兵,来个前后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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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祁光远放下电话,带领队伍急行军,绕过黄崖口,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不出刘汝明所料,半壁山方向果然有日军两列纵队并排前进,队伍很长,看不到尾。步兵队列中有炮车、装甲车和辎重车。祁光远冷静地考虑了拦歼日军的方案,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利用地形构筑工事。
祁光远将指挥所设在离大路二百米的山坡后面,命令通信参谋向各营传达作战方案,要求各营埋伏在大路两旁的山坡上,等日军靠近时,先组织神枪手射击骑马的日本军官,待日军混乱时发起冲锋,将日军分段包围,逐个歼灭。各营按照方案行事,在路中间埋了地雷。
日军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在中国土地上横行无阻,恃强轻敌,行军时昂首阔步,没想到半路上会遇到伏击。
祁光远目不转睛地看着走在前面的日军,当他们靠近埋伏圈后,他举起手枪高喊:“打,狠狠打!”
靠近祁光远身边的特等射手丛书元,早就瞄准了日军队伍中一名骑马的军官。祁光远命令刚出口,他就击中了目标,日本军官落马倒地,其他射手同时射击。顿时,手榴弹和地雷相继爆炸,日军队伍乱成一团。但是,日军经过严格训练,混乱不过几分钟,便分散隐蔽在石块后面顽抗。岭上岭下,枪炮齐鸣,烈火弥漫。
祁光远用电话向刘汝明报告战况,刘汝明又向喜峰口的冯治安报告。这时候,喜峰口一带冷冷清清,没有战斗。冯治安认为日军进攻的重心转向了罗文峪,让赵登禹旅抽出一个营增援罗文峪。
赵登禹派吉星文营开往罗文峪。吉星文营赶过去,投入三岔口高地的战斗。吉星文打仗不怕死,赵登禹叫他“吉大胆”。他指挥部队阻击了一阵,觉得不过瘾,高声喊道:“弟兄们,拿出大刀跟我冲啊!”
他领头跃出堑壕,冲向敌阵,与日军厮杀。一个日本兵号叫着朝他刺来一刀,他身子一闪,日本兵用力过猛,收不住脚,朝前踉跄两步,险些刺到自己人。两个日军一愣神,吉星文趁势从后面一刀戳了个透心凉。刀没拔出,另一名日军朝他猛刺一刀,把他的袄袖刺破。危急时刻,吉星文的勤务兵一个箭步冲上来,朝日军后背猛刺一刀,日军哇的一声倒地。吉星文发现一个日本兵伏在一具日军尸体上朝勤务兵瞄准,连忙抬手一枪,把鬼子脑袋打开了花。
岭上岭下,杀声阵阵,中国军队越战越勇。日军抵挡不住,开始后退。官兵们哪里肯放过,追杀一阵,又打死一批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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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汝明预计,日军后退,将与半壁山附近的步兵会合,对祁光远团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他命令吉星文营追击后撤的日军。他在电话里说:“日军后退,局势反而严峻了,你们营赶快追击这股日军,不让日军靠近祁光远团。如果两股日军靠近了,你和祁光远要共同担负歼敌任务,有什么困难,现在可以讲。”
吉星文说:“现在主要是弹药不足,还有,弟兄们战斗大半天,还没吃上一顿饭呢。”
“好,我马上派人送弹药和粮食给你们!”刘汝明说罢,派人送去了两卡车弹药和五筐馒头。
吉星文营在山路上跑步追赶日军,追了半小时,见日军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休息。吉星文命令机枪朝日军猛射。日军不知虚实,以为来了很多追兵,吓得拔腿就跑。吉星文指挥部队且战且追,日军且战且退。不一会儿,就与半壁山附近的祁光远团靠近了。祁光远见吉星文营赶来增援,精神振奋,决定围歼日军。两支日军都吃了败仗,碰到一起灰溜溜的,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担心中国军队不断增援,自己会陷入打不了又走不掉的困境。日军联队长叫号兵吹号撤退。祁光远见自己的队伍还没形成包围圈,日军就要溜了,急得直问吉星文:“日军要溜,我们怎么办?”
吉星文想了想,回答说:“弟兄们追到这里很困乏,还没吃上一顿饭,我们的伤亡也不小。”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宜穷追。祁光远同意他的看法。两支部队打扫了战场,掩埋了牺牲的战友,撤回罗文峪。
他们将战斗情况向刘汝明作了报告。刘汝明说:“二位指挥有方,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我估计日军还会进攻,你们要向部队传达这个意思,准备投入更残酷的战斗!”
刘汝明送走祁光远和吉星文,向遵化的军部作了报告。宋哲元说,过家芳缴获的日军进攻路线图表明,日军的进攻重点在罗文峪,日军在明天会大举进攻。
前面说过,刘汝明师主力只有一个李金田旅,兵员装备奇缺。日军进攻罗文峪的兵力有两个联队五千多人,守军没有三四个旅的兵力是无法支撑的。于是,宋哲元连下两道命令,调王治邦旅火速从喜峰口开往罗文峪,要求当晚到达,构筑工事;命令祁光远团暂不开赴喜峰口归建,留在罗文峪由刘汝明调遣。
17日清晨,天刚放亮,一夜未眠的刘汝明走出指挥所,想看看天气如何。他朝北眺望,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的家乡有一条铁路,小时候,他放学回家,老爱把耳朵贴在铁轨上谛听远方火车的动静,根据声音大小来判断火车的方位和距离。此刻他趴到地上,将耳朵贴在大石头上细听。一会儿,他又把耳朵贴在大树干上。听了片刻,他对身边的人说:“大地在震动,可能是日军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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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说,参谋们也把耳朵贴在石头上谛听,都说远处可能有日军坦克开动。刘汝明顾不上吃早餐,命令部队进入阵地。不一会儿,十里外的潜伏哨送来情报:日军骑、炮、步联合部队五千多人,从半壁山向罗文峪、三岔口和沙宝峪方向进攻。
刘汝明站在大树枝丫上,用望远镜观察,发现日军虽然兵分三路,但重点仍在罗文峪,其他两路意在分散罗文峪守军的兵力。
8点左右,十五架日军飞机来到罗文峪上空,丢下几十枚重型炸弹,阵地上一片火海,浓烟夹着气浪,升腾翻卷,令人窒息。许多官兵昏倒在阵地上。刘汝明通知各团紧急抢救伤员,准备投入战斗。
日军的步兵和骑兵紧接着蜂拥而来。待日军迫近阵地时,守军官兵们开火还击。猛烈的火力给日军重大杀伤,但仍没刹住日军的攻势。部分日军攻到长城墙根下。日军在城墙上炸了个大缺口,七八个日军从缺口向上爬。第三营副营长李晨星把身上所带的十六枚手榴弹连续投向缺口,打散了这股日军。不一会儿,又有几名日军从缺口爬上来。李晨星坚守在缺口上端,上来一个就用大刀砍死一个。他正在大砍特砍,一名日军从背后将他抱住,要把他摔下缺口。李晨星猛一转身,用头猛撞日军下巴,日军牙齿相撞,咬破了舌头,痛得嗷嗷直叫。李晨星用大刀把他砍死。紧接着,又有几名日军从缺口爬上来,都被李晨星打了下去。
上午10点半,多处城墙根被炸出缺口,日军一批接一批地爬上来,情况十分危急。刘汝明率领师部手枪队,冒着弹雨,来回奔跑督战。他发现一名日本骑兵军官腕勒马缰,双手持一挺快枪,疯狂地冲上城墙。刘汝明指挥手枪队向他扔手榴弹。轰隆一阵巨响,日本军官从马上落地,大白马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躺在地上“咴咴”直叫。刘汝明命令两个士兵把日本军官拖过来,上前翻过来一看,不由兴奋得大叫一声:“好啊,是个大佐!肯定有情报价值。”他吩咐士兵把日本军官送到后方医院接受治疗。
罗文峪战斗坚持到中午,日军伤亡过大,撤出战斗。三岔口那边,守军与日军反复争夺,保住了阵地,日军在傍晚撤出战斗。打到25日,日军对争夺罗文峪失去了信心,在龙王庙留下部分兵力警戒,主力撤回承德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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