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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快死才坦白太子生母,我笑:我已知晓,他是我与摄政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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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帝快死,才跟我坦白:太子是我和楚瑶的孩子。我冷笑凑近:我知道,你没发觉太子和你们不像吗?他是我和摄政王的孩子。闻言,他死不瞑目

大行皇帝的寝宫内,龙涎香的余烬在金兽炉中明明灭灭,一如他将熄的性命。

药石无医,回天乏术。他枯瘦的手攥住我的衣角,浑浊的眼中竟闪烁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婉……婉茵,”他喉间咯咯作响,“朕……有件事要告诉你。洵儿……太子,非你所出。”他喘息着,享受着我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愕与崩溃,“他是朕和……和楚瑶的孩子!”

殿内死寂,唯闻更漏滴答。

我俯下身,理了理他汗湿的鬓角,唇边挽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吐气如兰,却字字如冰。

“我知道。”

他瞳孔骤然一缩。

我凑得更近,将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陛下,您就没发觉,洵儿的眉眼,与你和楚妃,没有半分相似么?他……是我和皇叔的孩子。”

赵恒的眼睛倏然瞪大,那点残存的快意凝固成极致的惊骇与不信,喉中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就这样,死不瞑目地,盯着我。



01

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也是这般冷。

坤宁宫的地龙烧得再旺,也暖不了我寸寸结冰的心。宫人来报,说陛下自江南带回一位女子,已安置在承乾宫,赐号“楚妃”。

我正拿着银剪,修剪一盆水仙。那宫人话音刚落,“咔嚓”一声,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头应声而落,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将银剪放回盘中,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当夜,皇帝赵恒便来了。他身上带着江南的暖风与女子的脂粉香,意气风发,全无一丝愧疚。他告诉我,楚瑶有了身孕,是他此生挚爱,要我善待她。

“臣妾遵旨。”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语调没有半分起伏。

他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又或许是急着去见他的心上人,只虚扶了一下,便转身离去。明黄的龙袍衣角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我亲手为他调配的,如今闻来,只觉讽刺。

他走后,我依旧在原地跪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浑身冰冷。大太监王德安悄无声地走进来,为我披上一件大氅,低声道:“娘娘,夜深了,仔细寒气入体。”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宫中唯一还存着几分旧情的老人,眼眶终是忍不住红了。

“王总管,”我轻声问,“本宫是不是很可笑?”

王德安垂下眼帘,声音愈发低沉:“娘娘是国母,天下女子之表率。”

这话是安慰,也是规矩。我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即将涌出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我是沈家的女儿,是将门之后,自幼所学的便是隐忍与坚强。哭,是这深宫之中最无用的东西。

起身时,我瞥见窗外一人影伫立。月光与雪色交相辉映,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与寂寥的轮廓。那是摄政王,赵渊,皇帝的亲皇叔。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见我望去,也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我与他并无深交,只知他是先帝最倚重的弟弟,手握京畿兵权,性情冷峻,不苟言笑。就连皇帝赵恒,也要敬他三分。

那一夜,我一夜无眠。次日,楚妃便挺着孕肚,来坤宁宫请安了。她容貌绝美,眉宇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rayed的野心与挑衅。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娇声细语地说着陛下的恩宠,句句不离腹中的“龙裔”。

我端坐于凤位之上,面带微笑,赐茶,赏物,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宛如一个宽厚贤德的皇后。

直到她告退时,状似无意地说道:“姐姐,陛下说,待我腹中孩儿降生,若是个皇子,便要请封太子呢。”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我的贴身侍女脸色煞白,险些打翻了茶盏。

我却依旧笑着,亲自扶了她一把:“妹妹身子重,仔细脚下。陛下的决定,自有圣意,本宫与妹妹,安心等着便是。”

送走楚妃,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侍女采青急得快要哭出来:“娘娘!她……她欺人太甚!”

我走到窗边,看着楚妃远去的背影,声音冷得像窗外的积雪:“急什么。戏,才刚刚开场。”

当晚,一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趁着夜色,悄悄塞给我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

“忍。”

字迹风骨峭峻,力透纸背。

我认得,那是摄政王赵渊的笔迹。

02

光阴荏苒,十年一瞬。

楚妃,如今的楚贵妃,到底没能生下皇子,只得了一位公主。而我,却在一年后,诞下了皇长子,赵洵。

赵洵的出生,稳固了我的后位,也让他顺理成章地被册立为太子。这十年,我深居简出,悉心教导太子,不争不抢,仿佛已经彻底忘却了当年的雪夜之辱。坤宁宫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朝野上下,人人都说皇后娘娘心如止水,贤良淑德。

他们却不知,这潭死水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皇帝赵恒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年轻时纵情声色,掏空了底子,如今不过四十出头,鬓边已见华发。太医院的汤药流水似的往乾清宫送,却只能勉力维持。

帝心难测,尤其是一个将死的帝王之心。他对我这个正妻愈发冷淡,对太子赵洵也愈发挑剔。相反,对楚贵妃和她所出的三公主,却宠爱备至。朝堂之上,以外戚楚家为首的一派势力,蠢蠢欲动,时常在朝会上攻讦东宫,言语间暗示太子“德不配位”。

今日的早朝,又是如此。

我虽身在后宫,前朝的风吹草动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户部侍郎张御史上奏,弹劾太子太傅玩忽职守,教导无方,以至太子在经筵上引错了典故。这本是小事,赵恒却龙颜大怒,当庭斥责了太子,罚他禁足东宫,抄写《孝经》百遍。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临摹赵渊送来的那张字条。十年了,那张薄薄的宣纸早已泛黄,上面的“忍”字,却被我描摹了千遍万遍,早已刻入骨髓。

“娘娘,太子殿下在东宫外跪着,求见陛下,陛下却闭门不见……”采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放下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如同一滴浓得化不开的黑血。

“扶本宫去更衣。”我平静地说道。

我换上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亲手炖了一盅参汤,往乾清宫而去。

殿外,我的儿子,大周的太子,正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他今年刚满十九岁,身形清瘦,面容肖似我,眉宇间却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孺慕与委屈。

“母后……”

“起来。”我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是太子,未来的君主。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君亲,谁也不能跪。”

赵洵咬着唇,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有些僵硬。

我没再看他,端着汤盅,一步步走上台阶。守门的太监想拦,却被我一个眼神逼退。

寝殿内,药味浓重。赵恒半躺在龙榻上,楚贵妃正跪在榻边,柔声细语地为他念着佛经,见我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警惕。

“陛下,臣妾炖了参汤。”我将汤盅放在案上,动作从容。

赵恒咳了两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窗外跪着的赵洵,冷哼一声:“你倒是个慈母。只可惜,教出来的儿子,却是个不堪大用的废物!”

“陛下息怒。”我垂下眼帘,“洵儿年少,还需陛下多多教诲。”

“教诲?”赵恒冷笑,“朕看他倒是和你亲近得很!怕是只听你这个母后的话,不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了!”

这话,已是诛心之言。

楚贵妃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陛下,您别动气。太子殿下也是无心之失,只是……这张侍郎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臣妾听说,这张侍郎家中,昨夜遭了刺客,人虽然没事,却也吓得不轻。这京城的治安,是该好好整顿了。”

她看似在劝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暗示太子党羽在报复朝臣。

赵恒的脸色果然更加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洞穿。

我知道,这是楚家在逼我,也是在逼赵恒。他们要借此机会,动摇太子的根基。

我正要开口,一个小太监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启禀陛下,娘娘!京兆尹府传来消息……张……张侍郎在回府的路上,马车受惊,坠下山崖,人……人已经没了!”

满室皆惊。

楚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心中也是一凛。这不是我安排的。是谁?是谁在暗中搅动风云,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赵恒那双充满猜忌与杀意的眼睛。他认定,这是我做的。

03



张侍郎之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巨浪。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所有矛头,都无声地指向了东宫,指向了我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皇后。赵恒震怒,下令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一时间,坤宁宫门可罗雀,所有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连往日里与我有些交情的妃嫔,也纷纷托病,不敢踏入我宫中半步。

我被变相地软禁了。

赵洵更是被直接圈禁在东宫,除了日常饮食,任何人不得探视。我们母子,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隔离开来,孤立无援。

“娘娘,现在怎么办?”采青急得团团转,“这明摆着是栽赃陷害!陛下他……他怎么能如此不信您和太子殿下!”

我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老的合欢树上。这棵树是我入宫那年亲手所植,如今枝干虬结,了无生气。

“信?”我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在帝王之家,‘信’这个字,最是奢侈。”

他信的,从来只有他自己,和他手中的权力。

我与赵洵,不过是他用以平衡朝局,安抚前朝旧臣的棋子。如今他大限将至,这颗棋子若有半分脱离掌控的迹象,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碾碎。

楚贵妃一派的攻势愈发猛烈。他们收买了张侍郎的家人,在灵堂上哭诉,状告东宫心狠手辣,草菅人命。又有言官上奏,称太子无德,请陛下为了江山稳固,效仿前朝,易储。

“易储”二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

这些天,赵恒一直没有召见我,却频频召楚贵妃去乾清宫侍疾。宫中流言四起,都说陛下有意将楚贵妃的儿子,年仅八岁的七皇子,过继给某个无嗣的亲王,再立为储君。

这无疑是将我往绝路上逼。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这日傍晚,王德安悄悄来到坤宁宫。他老了许多,背也有些驼了,但眼神依旧清明。

“娘娘,陛下召您去养心殿。”他声音压得很低,“楚贵妃和几位辅政大臣都在。”

我心中一沉。这是要开诚布公,图穷匕见了。

我站起身,让采青为我换上繁复厚重的皇后朝服,戴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当我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沉静、仪态万方的女子时,我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恒靠在软榻上,脸色灰败,却强撑着精神。楚贵妃坐在他身侧,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得意。下手处,坐着首辅李斯、兵部尚书陈敬之等几位重臣,皆是楚家的心腹。

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我身上,带着审视、怜悯,和一丝幸灾乐祸。

“臣妾参见陛下。”我屈膝行礼,凤冠上的珠翠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平身吧。”赵恒的声音嘶哑而虚弱,“皇后,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要与你商议。”

我垂首而立:“臣妾恭听圣训。”

赵恒看了一眼楚贵妃,后者柔柔一笑,站起身,亲自为我搬来一张绣墩。

“姐姐请坐。”

我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恒。

赵恒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太子无德,难堪大任。朕……意欲废黜太子,另立贤能。你身为国母,当以大局为重,朕希望……你能亲自下诏,同意此事。”

让我,亲手废了我的儿子。

何其残忍!何其羞辱!

我能感觉到楚贵妃投来的,那道胜利者般的目光。我也能感觉到那几位大臣脸上,伪装出的沉痛与无奈。

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我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赵恒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废立太子,乃国之大事,岂可如此儿戏?太子并无大过,仅仅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罪名,便要废黜,天下臣民,如何能服?”

“放肆!”赵恒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朕的决定,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臣妾不敢。”我语气依旧平静,“臣妾只是在提醒陛下,祖宗家法不可违。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陛下,您想让大周,重蹈前朝覆辙吗?”

我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赵恒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喘着粗气,指着我,手指不停地颤抖:“你……你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我再次重复,腰背却挺得更直,“臣妾只是在尽一个皇后的本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殿外传来一声通报:“摄政王殿下求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渊从不参与后宫之事,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我心中一动,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外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步履沉稳,龙行虎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走进殿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只一瞬,却仿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04

赵渊的到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养心殿内原本燥热而紧张的气氛。

“皇叔。”赵恒挣扎着想坐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陛下病中,不必多礼。”赵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甚至没有看楚贵妃和那几位大臣一眼,径直走到我身侧,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皇后娘娘。”

“王爷。”我亦回礼。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当他站在我身边时,那股几乎将我压垮的窒息感,悄然消散了许多。

“皇叔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赵恒喘息着问道,眼中满是警惕。

赵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恒:“臣听闻,陛下欲行废立之事?”

他问得如此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首辅李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对上赵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恒脸色一僵,随即冷声道:“不错。太子无德,朕正与皇后商议,为江山计,当另择贤主。”

“哦?”赵渊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不知太子犯下何等大罪,竟至废黜?”

兵部尚书陈敬之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回王爷,太子涉嫌指使刺客,谋害朝中重臣张御史,人证物证……”

“物证何在?”赵渊打断他。

“这……在东宫搜出了一把与凶器极为相似的匕首……”

“相似?”赵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陈尚书,本王记得,令郎也有一把这样的匕首,乃是西域贡品,内务府一共打造了十把,赏给了几位有功的皇亲与大臣。若以‘相似’便可定罪,那这朝堂之上,恐怕有一半人都脱不了干系。”

陈敬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讷讷不敢言。



赵渊又转向赵恒:“至于人证,不过是张家几个哭哭啼啼的妇孺,听信了一些市井流言罢了。陛下,国法如山,岂能以‘相似’和‘流言’来定储君之罪?若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我大周法度不严,朝政混乱?”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情理与法理之上,让楚家一党根本无从辩驳。

赵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赵渊,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他知道,只要赵渊反对,这废储之事,便绝无可能顺利进行。赵渊手握京畿兵权,又是宗室之首,他的分量,足以压倒整个朝堂。

“皇叔!”赵恒的声音嘶哑,“这是朕的家事!”

“陛下错了。”赵渊的眼神骤然变冷,“太子是国之储君,不是陛下一人之子。他的废立,关乎国本,是天下事,不是家事。”

说完,他不再看赵恒,而是转向我,声音放缓了些许:“娘娘,夜深了,您凤体要紧,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太子的事,自有三司会审,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这番话,既是给我解围,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立场。

我屈膝一福:“多谢王爷。臣妾告退。”

我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赵恒和楚贵妃一眼。当我与赵渊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极淡的冷杉之气,干净而凛冽,一如他的人。

走出养心殿,殿外的冷风扑面而来,我却觉得浑身舒畅。

这场对峙,我看似被动,实则已经达到了目的——将赵渊拉入局中。

回到坤宁宫,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灯下。采青端来一碗安神汤,我却毫无睡意。

我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纸。每一封信,都只有一个字,或“安”,或“等”,或“动”。

这些,都是这十年来,赵渊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送给我的。

我们之间的联系,从未断过。

我抽出最下面的一张,那是我入宫前,他送我的。上面写着一句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将那张“忍”字的字条,与这张诗笺并排放在一起,烛光下,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截然不同的笔迹,一个隐忍决绝,一个情意深长。

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我心中一紧,立刻将信纸收好。

“谁?”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是本该被圈禁在东宫的太子,赵洵。他换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脸上带着一丝惶急与不安。

“母后!”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出事了!”

我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楚贵妃……她在陛下面前,拿出了一样东西,说是……说是从您宫里搜出来的……”赵洵的声音在发抖,“是一个桐木人,上面写着陛下的生辰八字,心口处,还钉着一根银针!”

05

桐木人,生辰八字,穿心银针。

这是宫中最恶毒的巫蛊之术,一旦坐实,便是谋逆大罪,足以将我,连同整个东宫,乃至我背后的沈家,一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瑶,这是她的最后一击,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东西现在何处?”我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得让赵洵都有些发怔。

“就在乾清宫,父皇……父皇看后,当场吐了血,已经下令禁军,封锁坤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赵洵的脸上血色尽失,“母后,我们该怎么办?这根本就是栽赃!”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乾清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一股肃杀之气,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辨。

我知道,赵恒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他本就时日无多,对死亡的恐惧,对权力的眷恋,早已让他失去了理智。任何对他生命构成威胁的迹象,都会被他无限放大,化为雷霆之怒。

“洵儿,”我转过身,看着我的儿子,这个我倾注了所有心血与希望的少年,“你怕吗?”

赵洵挺直了脊背,用力地摇了摇头,眼中却难掩惊惶:“儿子不怕死,儿子只怕……护不住母后。”

我心中一暖,走上前,为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傻孩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母后……”

“你立刻从密道离开,回东宫去。”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你只是大周的太子。你的喜怒,你的哀乐,都不能为我而动。你要做的,是冷眼旁观。”

赵洵的眼眶红了,他倔强地看着我:“不!儿子要和母后在一起!”

“糊涂!”我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你留在这里,我们母子只会一同赴死!你回东宫,保全自身,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你忘了皇叔是怎么教你的吗?审时度势,保全有用之身,方能图谋大事!”

“皇叔”二字,让赵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去吧。”我推了他一把,“这是命令。”

赵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他一咬牙,转身从我寝殿的密道中消失了。这条密道,是当年修建皇宫时,我父亲暗中留下的,只有我们母子和赵渊知道。

赵洵走后,我独自一人坐在殿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禁军统领周彰一身戎装,带着一队甲士,闯了进来。他是我父亲当年的副将,如今,却成了奉命捉拿我的人。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周彰单膝跪地,头盔下的脸,神情复杂,“末将奉旨,前来‘请’娘娘往乾清宫问话。”

那个“请”字,他说得格外用力。

“周将军,不必多礼。”我站起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本宫随你去便是。”

采青想跟上来,却被两名甲士无情地拦住。

“娘娘!”她哭喊着。

我没有回头。

从坤宁宫到乾清宫的路,我走了二十年。每一次,都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唯有这一次,我成了阶下之囚,两旁是手持利刃的禁军,周围是宫人们或惊恐、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天地之大,我仿佛只身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上。

赵渊呢?他此刻又在何处?他是否知道,我已陷入绝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局,我已无路可退。要么生,要么死。

当我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我看到龙榻上的赵恒,正用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眼神看着我。楚贵妃站在他身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快意。那个桐木人,就摆在案上,那么刺眼。

赵恒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婉茵,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病痛与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龙榻。禁军想拦,却被我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我走到他床前,俯下身,就像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告诉我他爱上了别人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轮到我了。

龙涎香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赵恒枯瘦的手攥住我的衣角,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婉茵,”他喉间咯咯作响,“朕……有件事要告诉你。洵儿……太子,非你所出。”他喘息着,享受着我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愕与崩溃,“他是朕和……和楚瑶的孩子!”

殿内死寂,唯闻更漏滴答。我俯下身,理了理他汗湿的鬓角,唇边挽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吐气如兰,却字字如冰。

“我知道。”

他瞳孔骤然一缩。

我凑得更近,将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陛下,您就没发觉,洵儿的眉眼,与你和楚妃,没有半分相似么?他……是我和皇叔的孩子。”

闻言,他死不瞑目。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残留着极致的惊骇、不信,以及彻底的、万劫不复的悔恨。

然而,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殿门被轰然推开的瞬间,站在门口的,却并非我预想中的摄政王赵渊。

而是一身缟素、满脸泪痕的楚贵妃。

她看着气绝身亡的皇帝,又看向我,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06

楚瑶的笑,像一朵开在极寒之地的毒花,妖异而刺骨。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这不对,一切都不对。按照我与赵渊的计划,此刻应该是他带着京畿卫,以“清君侧,诛妖妃”的名义,控制整个皇宫。楚瑶,应该是一个惊慌失措的阶下囚,而不是一个站在这里,对我露出如此笑容的胜利者。

“姐姐,你是不是在等皇叔?”楚瑶拭去眼角的泪,那泪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嘲弄,“真不巧,他现在,恐怕自身难保了。”

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瑶缓缓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姐姐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你与皇叔,都不过是我的棋子罢了。你以为,当年之事,天衣无缝吗?”

她口中的“当年之事”,指的自然是换子一事。

“张侍郎,是你杀的吧?”我冷冷地问。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只有她,才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又精准地将祸水引到我身上。

楚瑶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姐姐果然聪明。没错,是我。我还知道,你宫里的密道,通向何方。我也知道,你和皇叔这些年,鱼雁传书,从未断绝。”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很惊讶吗?”楚瑶欣赏着我的失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姐姐,你真以为,这十年,我只是一个争风吃醋的蠢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生下的,是个男孩儿吗?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孩子,被你换掉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当年为你接生的稳婆,李妈妈,你还记得吗?”楚瑶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她是你的人,可她的家人,却都在我的手上。姐姐,你用一时的恩情收买了她,我却用她全家的性命,控制了她一辈子!”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了她的圈套。我自以为是的隐秘,不过是她眼中的一场笑话。

“我真正的孩儿,那个被你送出宫的男婴,早在三岁那年,就染了风寒,死了。”楚瑶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悲痛,但很快就被更浓烈的恨意所取代,“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让你们——你,沈婉茵,还有他,赵渊,为我的孩儿偿命!”

她疯了。这是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的疯子。

“所以,你故意纵容我们,甚至暗中为我们传递消息提供便利,就是为了今天?”我的声音干涩。

“不错!”楚瑶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的,不是简简单单的报复。我要你们尝尽我当年所受的屈辱与痛苦!我要你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在最得意的那一刻,再将你们狠狠地踩在脚下!我要让你们亲手培养的‘太子’,为我真正的孩儿陪葬!”

“皇叔呢?”我逼视着她,“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楚瑶冷笑一声,“就在刚才,我已派人将你们私通的‘证据’,连同那枚刻着他私印的桐木人,一并送到了宗人府与内阁。他还收到了你写的‘亲笔信’,约他在城西的白马寺相见。此刻,他要么已经被宗人府拿下,要么,就在赶去白马寺的路上。而白马寺,我为他准备了三千精兵,都是陛下最信任的羽林卫。谋逆,私通皇后,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她算计好了一切。她利用我对赵渊的信任,伪造了我的笔迹,将他引向了死亡的陷阱。

“姐姐,”楚瑶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轮到你了。陛下驾崩,皇后以巫蛊之术弑君,证据确凿。待会儿,首辅李大人他们就会进来。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置你呢?”

我闭上眼,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算计了皇帝,算计了天下,却唯独没有算到一个早已被仇恨扭曲了心智的女人。

然而,就在楚瑶转身,准备扬声呼唤殿外的大臣,宣告她的胜利之时。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母后,儿臣来迟了。”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

只见我的儿子,大周的太子赵洵,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一把带血的长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的不是东宫的侍卫,而是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的士兵。他们的盔甲样式,我认得。

那是……摄政王赵渊的亲兵,京畿卫!

07

楚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洵,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京畿卫,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京畿卫……怎么会听你的号令?”

赵洵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将那把依旧滴着血的长剑横在身前:“母后受惊了。宫中逆贼,已尽数伏诛。”

我看着他年轻却异常沉毅的脸,那双酷似赵渊的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我还是小看了我的儿子。或者说,我小看了赵渊对他的教导。

“起来吧。”我扶起他,声音有些颤抖,“你……皇叔他……”

“父王他,安然无恙。”赵洵站起身,目光转向惊骇欲绝的楚瑶,眼神冷得像冰,“楚贵妃,你是不是在想,为何父王没有去白马寺,为何京畿卫会听我号令?”

“父王”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楚瑶浑身一颤。她指着赵洵,又指着我,脸上血色尽失:“你……你们……”

赵洵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正是楚瑶伪造我笔迹,约赵渊去白马寺的那封。

“你的计策,确实高明。”赵洵将信纸展开,“伪造母后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母后习惯在‘安’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扬的细节,都模仿到了。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楚瑶的心底:“你不知道,我和父王之间,有我们自己的暗号。这封信里,少了一个我们约定的标记。所以,在收到信的那一刻,父王便知,这是一个陷阱。”

楚瑶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至于这桐木人……”赵洵的目光落到案上那个狰狞的木偶上,“楚贵妃,你以为,我母后掌管后宫二十年,这坤宁宫,是你安插几个人手,就能来去自如的地方吗?你前脚让人把东西放进去,后脚,我的人,就已经将它取了出来,换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个桐木人,与案上那个,竟分毫不差。

“你呈给陛下的,是假的。而这个真的,一直在我手中。”赵洵将那桐木人狠狠掷于地上,“这个,才是你栽赃陷害的铁证!”

楚瑶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

“你的计划,的确厉害。厉害到连我和父王,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赵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你利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理。你利用父皇的猜忌,利用母后的隐忍,利用父王的爱护之心,也利用了我这个太子的‘无能’。你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深宫怨妇。”

他走到楚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最不该的,就是将你安插在坤宁宫的人,也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你以为李妈妈会为你效死,却不知,她早在十年前,就已将你的所有图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我们。她交出来的,不只是你的计划,还有你和你哥哥楚将军,与北狄私通的全部书信!”

“什么?”这一次,连我都震惊了。

私通外敌!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不……你胡说!”楚瑶疯狂地尖叫起来,“那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待会儿,让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来亲自审问你的好哥哥,就一清二楚了。”赵洵的声音冷酷无比,“就在刚才,父王已经亲率大军,包围了楚家府邸和城外的羽林卫大营。楚贵妃,你的棋局,已经结束了。”

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之声。首辅李斯、兵部尚书陈敬之等人,被京畿卫的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押了进来,一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乾清宫,乃至整个皇宫,都已在赵渊和赵洵父子的掌控之下。

我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我筹谋了二十年,隐忍了二十年,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执棋人,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真正的黄雀,还不止一只。

楚瑶是那只隐藏在暗处的黄雀,而我的儿子和我的爱人,却是那张捕获了所有黄雀的,无形的天罗地网。

他们,早已青出于蓝。

08

夜色深沉,宫中的血腥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赵恒的梓宫被安置在乾清宫正殿,按照礼制,由宗人府和礼部主持大丧。楚贵يفة被打入天牢,楚家一党,连同那些参与谋逆的官员,尽数下狱,等待他们的,将是严酷的审判。

赵洵以太子之名,监国理政。赵渊则以摄政王之尊,辅佐在侧。朝堂之上,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

我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赵渊和赵洵。我们三人,二十年来,第一次这样,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坐在一起。

赵洵亲自为我和赵渊斟上茶,动作沉稳,不见了往日的半分青涩。

“洵儿,你做得很好。”我看着他,由衷地说道。

赵洵却摇了摇头,看向赵渊:“若非父王提前洞察了楚瑶的阴谋,又将计就计,将京畿卫的指挥权暂交于我,儿臣也无法如此顺利地控制宫城。”

赵渊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二十年的风霜与情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婉茵,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句“苦了你”,让我二十年来所有的坚冰,瞬间土崩瓦解。我的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我不是为苦而哭,而是为这迟来的安宁与懂得而哭。

赵渊伸出手,想要为我拭去泪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切都过去了。”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看向他们父子:“楚瑶私通北狄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渊的眼神沉了下来:“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楚瑶的孩子夭折后,她便彻底疯了。她哥哥楚雄,时任边关总兵,早已心怀不轨。兄妹二人一拍即合,楚雄在边关故意制造摩擦,虚报军情,骗取朝廷的兵马钱粮,暗中输送给北狄,以换取北狄在关键时刻,出兵南下,作为他谋逆的后盾。而楚瑶,则在宫中,作为他的内应,负责搅乱朝局,为他创造机会。”

我心中骇然,没想到这背后,还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阴谋。

“李妈妈,又是怎么回事?”我问出了另一个疑惑。

“李妈妈,是我的人。”赵渊缓缓道来,“早在你即将临盆之时,我便预料到赵恒与楚妃可能会对你不利。于是,我找到了李妈妈的家人,将他们秘密送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安全之地,并许诺他们一生富贵。我告诉李妈妈,若皇后与皇子平安,她便可功成身退,与家人团聚。若有不测,她便蛰伏下来,想尽一切办法,取得楚妃的信任,成为我安插在她身边的一枚棋子。”

“所以,换子之事……”我恍然大悟。

“没错。换子,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赵渊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歉疚,“让你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走,让你背负着一个不属于你的孩子,让你在这深宫之中,孤军奋战……婉茵,是我对不住你。”

“不。”我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为了洵儿,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这大周的江山,这一切,都值得。”

我们共同的儿子,赵洵,静静地听着我们讲述着过往。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母后,父王,”他站起身,对着我们,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都明白。从儿臣记事起,父王便在暗中教导儿臣为君之道,母后则教导儿臣隐忍与权谋。你们将儿臣放在太子之位这个最危险,也最耀眼的位置上,就是为了磨砺儿臣。儿臣知道,自己的身上,背负着你们的期望,与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儿臣,定不负所托。”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儿子,我和赵渊相视一笑。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甘甜。

这是我们的儿子。是我和赵渊的儿子。

他拥有赵渊的沉稳睿智,也拥有我的坚韧果决。他,将是大周最出色的君主。

09

国丧期满,赵洵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改元“永熙”。我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安宫。赵渊,则继续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新君。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历经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缓缓拉开了序幕。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楚家谋逆通敌一案。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楚雄及其党羽无从抵赖,被判处凌迟,夷三族。那些曾依附楚家,攻讦东宫的官员,或被罢官流放,或被贬斥降职。朝堂上下,为之一清。

至于楚瑶,赵洵将如何处置她的权力,交给了我。

我独自一人去了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曾经不可一世的楚贵妃,如今形容枯槁,穿着一身囚服,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宛如一个真正的疯妇。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沈婉茵!你这个贱人!你来看我笑话吗!”她嘶吼着,扑到牢门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栅栏,“你赢了!你和你那个奸夫,还有你那个孽种,你们都赢了!可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心中一片平静。

“楚瑶,你错了。”我淡淡地开口,“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她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

“你真正的儿子,没有死。”

楚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缓缓说道:“当年,李妈妈将你的孩子抱出宫后,并没有遵从我的命令将他处理掉,而是偷偷送给了京郊一户农家抚养。赵渊找到他时,他已经三岁了。这些年,他一直被赵渊秘密保护着,读书识字,安然长大。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

“不……不可能……”楚瑶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不信,“你骗我!你为了折磨我,故意编造谎言!”

“我没有必要骗你。”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恒”字,“这是当年赵恒亲手为你儿子戴上的,你可认得?”

看到那枚长命锁,楚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瘫倒在地,放声大哭,哭声中充满了悔恨、痛苦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泣不成声。

“告诉你,然后让你带着他,跟你一起谋逆送死吗?”我冷冷地看着她,“楚瑶,你从来不配做一个母亲。你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我将长命锁放在牢门前,转身离去。

“陛下有旨。”我对身后的狱卒说道,“楚氏疯癫,言语无状,赐白绫一丈,让她走得体面些。对外,便宣称她感念先帝,自缢殉情了。”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体面。也是对那个无辜的孩子,最后的保护。他将永远不知道这一切,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地活下去。

走出天牢,阳光刺眼。我抬头望向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十年的恩怨,至此,尘埃落定。

回到慈安宫,赵渊正在等我。他没有问我如何处置了楚瑶,只是为我披上一件外衣。

“外面风大。”

我对他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们,也该为洵儿的婚事操心了。”

赵渊一怔,随即也笑了:“是啊。他已是帝王,后宫不可久虚。你可有看好的人选?”

“兵部尚书王德安的孙女,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我看就不错。”

“王德安是你父亲的旧部,忠心耿耿,王家女儿做皇后,可安朝臣之心。甚好。”

我们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商议着儿女的婚事,语气平和,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温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10

永熙三年,春。

新帝赵洵治下的大周,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他励精图治,广开言路,减免赋税,重用贤能,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其为一代明君。

皇后王氏诞下嫡长子,新帝大悦,大赦天下。赵洵亲自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到慈安宫,让我和赵渊看。

“母后,父王,你们看,他多像朕小时候。”赵洵的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更像一个向父母炫耀珍宝的孩子。

我接过小皇孙,他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我。我心中一片柔软。

赵渊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祖孙三代,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笑意。

“是啊,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笑着说,目光却看向了赵渊。

赵洵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我们三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赵洵离开后,我抱着小皇孙,在御花园里散步。赵渊陪在我身侧,为我挡去略带寒意的春风。

“婉茵,”他忽然开口,“待皇孙再大一些,朝政彻底稳固,我便向洵儿请辞,归隐山林。”

我脚步一顿,看向他。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道:“这江山,是洵儿的了。你我也该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欠你二十年的安宁与陪伴,想用余生,一点点还给你。”

我看着他鬓边不知何时染上的几缕银丝,心中百感交集。为了我,为了洵儿,他在这朝堂之上,也背负了太多。

“好。”我笑着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我等你。”

我们漫步在姹紫嫣红的御花园中,身后,是巍峨壮丽的宫殿,是属于我们儿子的锦绣江山。而我们眼前,是落日熔金,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相守一生的承诺。

我此生,为复仇而来,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我曾以为,我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寒冰与仇恨。

却不料,在仇恨的尽头,我亲手栽下的那棵枯树,竟也开出了花。

那花,名为“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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