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态
观察商业榜样,输出榜样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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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贾国龙把自己推到了西贝危机的最前台。
1月15日,他在朋友圈确认将于一季度关闭102家门店,约占总数三成,并写下不求人靠自己,拼了整整125天这类近乎悲壮的表态,被《中国新闻周刊》形容为“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回归。
1月16日,舆论焦点又从关店扩展到罗永浩争议与人肉问题。
他通过官方渠道强调,自2025年9月10日起他本人及员工从未针对罗永浩报过警,重申依法纳税合法经营。与此同时,他首次公开妻子报警的缘由,称全家包括不到五岁的孙女个人信息被泄露并遭人肉搜索。
1月16日晚间,他预告将对所谓重大污蔑诽谤逐条回应,并表示不排斥与罗永浩同台交流。但是,罗永浩和他的个人微博账号被禁言了。
微博CEO王高飞通过微博账号“来去之间”在晚间10点19分发文称,“以后想论战,应该还是需要通过媒体采访的方式来进行~~”他顺便把《关于规范网络名人账号行为管理的通知》中的一项条文列出来:“组织约架论战。因个人争端和利益冲突等原因,策划或组织网上论战骂战、线下约架,攻击竞争对手,挑起网络戾气,占用公共资源。”
但我集中把贾国龙近段时间的三条关键线索交织在一起,发现它们构成了一个创始人在危机里典型的姿态,一面用硬数据和硬动作止血,一面用对抗叙事守住立场,同时把家庭与尊严也带进了战场。
01
尊严战
1月15日,贾国龙在朋友圈确认西贝将于一季度关闭102家门店,他说自己和一万七千名员工被铺天盖地污蔑了125天,拼了整整125天,仍要把关店的决定扛下来。
这是一条普通的经营通告,但它更像一封战书,写给外界,也写给他自己。
人们能从字里行间感到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执拗,先把帽子摘掉,再谈账怎么结;先证明“我不是坏人”,再谈店为什么要关。
这种危机处理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把一场关于顾客体验和信息透明的争议,迅速升级为一场关于人格清白和尊严的战争。
人们看他后续反复强调离职员工工资一分钱不会差,储值卡想退就退,年夜饭接完最后一餐再关。这些承诺当然重要,也显得有人味儿,可它们同时暴露了另一件事,贾国龙已经不满足于修复关系,他在试图用承诺和牺牲证明一种道德立场,证明他不是占便宜的人,不是躲在体系后面推卸责任的人,是愿意把代价扛在身上的那个人。
当创始人把自己推到道德舞台中央,企业的危机沟通就很容易滑进自证陷阱。自证的逻辑很简单,你越急着让人相信你,就越像在害怕什么。你越把对错讲成清白,就越把顾客推到对立面。
到了这个阶段,外界的提问会变得更尖刻,顾客不再只问你到底算不算预制菜,而是开始问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需要被尊重的消费者,你到底愿不愿意把做法讲清楚。自证越频繁,回答越用力,问题越不在事实,而在信任。
更典型的是,这种尊严战会让组织一起被绑上战车。1月16日,西贝公关副总裁宋宣离职,贾国龙在朋友圈强调一切决定都是他做的,跟宋宣无关。这句话表面是护人,实质是把企业和个人捆得更紧。
创始人把所有决策揽到自己身上,短期能立住姿态,能给团队一个确定性,长期却会让危机变成一场人格连续剧。只要你还在讲“我扛我负责”,外界就会继续用人格来审判你,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在用情绪替代解释,用牺牲替代透明,用悲壮替代沟通。
这种反应并非罕见,它是一种典型的创始人应激。经营下滑,舆论压顶,组织要稳,现金流要续,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客流。
于是,创始人会本能地选择最能动员团队的叙事,那就是把自己站在前面,把企业写成被围攻的孤岛,把坚持写成唯一的正当性。
可问题是,舆论不是靠动员赢的,信任也不是靠喊话赢的。越把世界划分成敌我,越容易把灰度空间挤没,只剩两种人,支持者和敌人。最后企业真正失去的不是一场口舌的胜负,而是和普通顾客平等对话的能力。
所以,大众会看到一种矛盾的景象。一边,他在公开承诺里显得很像一个愿意承担后果的人,工资不差,退卡立刻,履约坚持。另一边,他又不断把争议往道德场里抬,反复强调自己被混淆被污蔑。
这两种姿态同时出现,恰恰说明他真正害怕的已经不只是钱和店,而是那句最难说出口的话,“我可能在某些地方做错了,我需要改变表达方式和规则呈现方式。”
对很多创始人而言,承认局部失误并不难,难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那套叙事不再有效,难的是承认自己无法继续靠强硬姿态换来理解。
当危机被写成尊严战,企业就会越来越像在跟空气搏斗。外界每一次质疑都会被当作侮辱,内部每一次退让都会被当作屈服。最后,你会得到一种最昂贵的结果,创始人越拼命证明自己是对的,市场越用脚投票告诉他,你先别证明了,你先把我当人看。
02
各说各话
这一场争议真正难缠的地方,从来不在于谁嘴更硬,而在于双方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语言。
贾国龙反复强调国家对于预制菜有明确定义,依据这个门店确实没有预制菜,他把自己放在合规与定义的坐标里,希望用一套标准答案结束争论。但消费者坐在餐桌前关心的,是另一套更直觉的判断,我花了这个钱,期待的是现做的热气与锅气,我有没有被清楚告知这道菜经历了怎样的加工链路,它到底是不是拿来复热就能端上来的东西。
两套语言错位,沟通就会变成互相证明对方听不懂,越解释越像狡辩,越讲规则越像回避。
更残酷的是,到了这个阶段,贾国龙的舆论战争其实已经不再是针对罗永浩。罗永浩只是点火的人,真正把火势拖成长期消耗战的,是一个结构性困境,连锁餐饮的工业化生产已经是行业常态,但公众对工业化的耐受度越来越低,尤其在价格不低的前提下,消费者对过程的想象比结果更敏感。企业只要继续把话说在定义里,就注定会输在体验和告知里。后面每一次争辩都像在和一种时代情绪对抗,贾国龙越想用标准盖住它,它越会从信任的缝隙里冒出来。
权威口径本身就为这种错位埋了伏笔。
新华社在梳理预制菜定义时明确提到,连锁餐饮中央厨房向自有门店配送的净菜、半成品等,不纳入预制菜范围。这句话对行业来说是边界,对消费者来说却更像谜语。你说它不算预制菜,可它又确实是被集中加工过的,确实可能在门店只需要加热或简单处理就能出餐。
于是,公众心里会自然生出一个疑问,你赢了定义,但你让我吃到的体验到底是什么。
人民日报在相关评论里直接点破过这种矛盾,现行界定与大众普遍认知存在显著差异,消费者眼里的预制,往往就是带包装和预加工,餐饮业眼里的预制则被标准切得更细,中央厨房配送不算。
这不是谁更懂法律的问题,这是一个信任结构的问题。标准讲的是监管边界,顾客在意的是信息对称与感受被尊重。
所以,西贝在9月15日发布致歉信,其实是这道裂缝被迫显形的瞬间。信里承诺将尽可能把中央厨房前置加工工艺调整到门店现场加工,并给出10月1日前陆续完成九项调整的时间表。
这一动作很有意思,因为它承认了一件事,只靠一句按定义不属于预制菜,是压不住舆论的。你必须回到顾客的语境里去修补体验,去回应那种不被告知的失落感。
也正因为如此,这封致歉信里才会出现打明牌与透明化的表达,它不是情绪安抚,而是一种现实判断,消费者要的不是你在术语上胜利,而是你把加工链路摊开,把选择权交回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期的争论会越来越像一场关于透明度的拉锯,而不是关于预制菜三个字的辩论。
在《中国新闻周刊》1月16日发布的独家对话报道里,记者问贾国龙为什么不愿意明示预制程度,他自己承认这件事他犹豫过,拿起放下,很多事情被骂得判断不了,接下来要打透明牌,该公开的全部公开,主动告知,确保食材可追溯、工艺可公开。
这段话的潜台词很现实,真正的压力不是对方说了什么,而是公众已经把问题推进到更高一层,你到底愿不愿意在价格之外,给出一份诚实的说明书。
到了这里,合规只是底线,关系才是战场。
人民日报也说得很直接,食品安全只是底线,消费者权益才是更高层次的追求,争议焦点在于不少消费者支付不低的价格,期待的是厨师现场烹制的新鲜菜肴,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到仅经过简单复热的产品,明示在现实中又常常停留在倡导层面,商家出于顾虑选择隐性使用,信息不对称就会侵蚀信任。
从这个角度看,西贝事件像一面镜子,它照见的是连锁餐饮工业化与公众消费直觉之间的缝隙。企业习惯用标准、定义、流程来组织生产,也习惯用同样的语言对外沟通。可消费者越来越不愿意只听结论,他们要过程,要被告知,要一种明确的选择权。
可以继续工业化,但不能继续含糊。可以坚持没有触碰监管红线,但需要承认已经踩到了透明度的红线。真正刺痛公众的往往不是工厂,而是沉默,是明明知道顾客在意什么,却还想用一段定义把它带过去。
03
信任,与一家公司的生死
到最后,真正把企业拖进深水的往往不是哪一个对手,是账本本身开始说话。你可以在网上赢下一句口号,赢下一次热搜的回合,却很难让一张空桌子重新坐满人。
贾国龙在《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里说,过去四个月西贝的生意下滑40%到60%,他说自己一想到又要谈这个话题“心就突突的”,他还提到为了托底,消费券发了3个多亿。
这几句话把一个看似舆论事件的底色掀开了,舆论只是刀口,真正流血的是客流,是现金流,是每一家门店每天开门那一刻的呼吸声。
所以,当他在1月15日确认将关闭全国102家门店时,这不只是情绪宣言的延续,更是经营模型在做减法。
相关报道写得很直白,关闭将在一季度陆续完成,占门店总数约三成,他同时承诺离职员工工资不差,储值卡想退就退,年夜饭接完最后一餐再关。
这些承诺听上去很有人味儿,也很硬。有人味儿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会落到人的生活里,硬是因为每一句承诺背后都是成本,都是现金要先掏出来。到这里你会明白,这场争议最冷酷的部分不在于谁骂谁,而在于它逼着企业把最难看的环节摊开给所有人看,原来人们不是在讨论概念,是在讨论一家公司还能不能撑住,是在讨论一家公司的生死。
信任一旦出现裂口,它会沿着连锁餐饮最敏感的部位蔓延。
第一刀砍在价格与价值的关系上。消费者愿意为一顿饭付更高的价,是因为消费者相信那份热气和手艺,也相信这家店在某些地方比别人更认真。可一旦消费者开始怀疑自己吃到的是不是一种被省略了过程的东西,就会本能地重新计算,这个价是不是还值得。
第二刀砍在预付费与履约上。储值卡和年夜饭订单不是观点,它们是合同,是消费者把钱先交出去的信任。贾国龙在关店消息里把退卡和履约写得很重,因为他很清楚,顾客真正紧张的不是你有没有赢下争论,而是我的钱还在不在,我的那顿饭你还做不做。
第三刀砍在组织上。公关副总裁宋宣在1月16日离职,他在朋友圈写西贝这100天真调改、真降价、真涨薪,贾国龙也在朋友圈表达会继续支持他。这类关键岗位的更迭,总会被外界当作压力的体征。它未必代表谁对谁错,但它说明企业内部也在消耗,前线要守,后方也在塌。
很多人喜欢把这类事件讲成创始人的性格戏,讲成一场英雄式的硬刚,甚至讲成一场宿命式的误解。可商业世界更像一条河,情绪只能让人在水面上掀起浪花,水流的方向却由结构决定。
西贝在9月15日发布致歉信,承认生产工艺与顾客期望存在较大差异,承诺尽可能把中央厨房前置加工调整到门店现场加工,并给出10月1日前完成多项调整的时间表。这一步很像企业在做一件更现实的事,它试图从定义的争论里抽身,转向体验修补。可即便如此,后面仍出现关店和发券这种更激烈的止血动作。
这说明问题已经不是一两道菜怎么做,而是信任成本在变贵,获客与复购在变难,门店模型在承受一场比争吵更漫长的寒潮。
也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看到一个看上去矛盾的场景。贾国龙一边说被污蔑,一边把工资、退卡、履约写得比任何道歉都具体。
这是创始人最真实的两面,一面还在战斗叙事里试图守住尊严,另一面已经被经营现实拖回地面,开始清点损失,开始承认必须收缩,必须活下来。
真正残酷的结论是,舆论的对手可以换,热搜的风向可以改,只有信任账本不会讲情绪。它只看贾国龙有没有把顾客当成有选择权的人,有没有把信息说在前面,有没有在关键时刻把承诺落到钱和动作上。
等账本开始翻页,所谓对手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贾国龙面对的是市场最古老的裁决,愿不愿意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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