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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别累,躺了两个小时,10点才感觉恢复点了,本想按随笔规格简单写写,最终还是4千多字了,挺好,又是没偷懒的一天。
小镇承认,“能做到闭门造车,是一手调研的前提”,这个说法并不严禁。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以一种反常识刺激思考,小镇想表达的真实意思是:。
如果一个人连闭门造车搞一份像样调研报告的能力都不具备,那更不可能开展有效的一手调研。
关于调查研究的重要性,不必赘述。小镇在《》引用毛主席《反对本本主义》和总书记《调查研究就像“十月怀胎”》阐述调研的重要性。任何理性决策,都应该建立在扎实的调查研究基础之上,而不能寄希望于所谓的“顿悟”。
但绝不能狭隘地将调查研究仅仅局限在前往某个地方、针对某个人群进行一手调研。这对调查者的能力要求极高,如果一个人不具备在现成信息基础上进行辨别、归纳、分析的能力,那就不可能靠一手调研得到什么有效的结论,大概率只会巩固内心既定的结论。
小镇做过一些一手调研,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主要是因为开展时间早,一次是就读本科期间,一次是刚参加工作。
之所以开展调查,是受毛主席的影响,想要以实践促进学习。毛主席第一次开展社会调查,是1916年拜访同学期间进行的,当时毛主席23岁,小镇进行这两次调查时的年龄分别是21岁和25岁,平均恰好23岁。
第一次调研:
发生在本科期间,当时组织了一个小团队去北京南站周边调研“上访村”,当时十几个人两两一组,在没有经过任何社会学专业指导,也未进行报备的情况下,直接进入村子,展开随机调研。
调研进行一个多小时后,被叫停了,检查了我们的学生证和身份证,确认学生身份后,让我们赶紧离开。有一位还说“你们还是学生,不了解社会的复杂,刚才这些人对你们说的话,你们不要轻易相信,尤其要注意自身安全”。
小镇当时还非常不满,觉得这些人太可怜了,非常想为他们做什么。但工作多年以后,有了一定的阅历,回过头来回顾当时收下的各种材料,觉得有很多蹊跷之处,再后来,小镇真正接触到群众工作,才明白当年,小镇这群天真的大学生,或许是真的被“骗了”。
后来,小镇又自学了一些社会学知识,才明白,当时小镇这群大学生的做法,极其错误,是好心办坏事。
社会调查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情,要特别注意伦理。比如在北美,一切与人有关的调查研究,都需要经过学术单位、伦理委员会的评议和审核,尤其针对社会弱势群体或边缘人群,不规范、不专业的调查,很可能造成被调查者的进一步心理创伤,这是违背基本学术道德的。
当然,小镇当时也不是想着搞什么学术。
第二次调研:
发生在刚参加工作前两年,当时小镇在乡镇,利用日常走访、工作的便利,参考毛主席《寻乌调查》,对该乡镇进行了细致梳理。
重点是商业经济体系和人口结构。期间恰逢村级选举,也进行了一些调研,获得了对基层选举的直观认知,比如贿选和宗族问题,小镇之后就坚定认为,普遍基层自治的基础尚不具备,必须加强党的组织,至于所谓“新乡贤”更是荒诞。
商业方面,基本完成了该镇所有经营主体的调研,包括采石场等对外人比较敏感的;还参考《寻乌调查》,重点对个体工商户情况进行了细致调查,包括门类、规模、经营者情况、商品种类等等,梳理了出现最多的重点商品。
人口方面,重点是关注性别、年龄等情况,观察人的特性与收入水平的关系。
这个调查挺繁琐的,对小镇工作没什么意义,只是为了完成上级安排的任务,利用部分调研数据写了一篇政策建议报告,被上级采纳了,其他就没啥了。
但对小镇理解乡镇很有帮助,尤其是亲手实践了一手调研,深切感知到调研的不易,并想办法解决调研面临的种种难题,这种方法论的实践,对日后的帮助太大了。
小镇也体会到了,为什么毛主席会在《寻乌调查》中说,损失了部分原始调研数据,是他感到最痛心的。
虽然小镇从小在乡镇长大,但学生时代看到的世界,跟工作以后看到的截然不同。所以,现在小镇看到一些社会问题,自然而然就想到当年调研时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这种主观的感知,极为重要。
从这个意义上讲,脱贫攻坚的重要性仍然被低估了,更大的意义要在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后,才能充分显现。那就是对未来中坚党员干部群体的锻炼,不必回避,当代已经出现了城市与农村、劳动群体与脱产学生之间的割裂,才有了对“三门”干部的批判。
脱贫攻坚实现了人类历史上首次消灭绝对赤贫,同时也磨炼了一大批以百万计的年轻党员干部,超过1800人牺牲在脱贫攻坚第一线,这就是和平时代的“战争”,这批人经受过了“战争”的考验。
其中很多刚刚从学校走出来,哪怕这些参与农村脱贫攻坚工作的年轻人,多数只是做一些寻常的工作,也没取得多少成绩,甚至不乏抱怨和不理解。
但经过这几年的磨炼,亲眼看看中国这片土地最贫困的地区是什么样的,理解中国不仅仅只有城市,这对于脱产的学生重新回归社会极为重要。更亲身理解贫困地区的人是什么思维模式、他们的生活状态如何,亲眼见证了在党和全社会共同努力下,这些看似没有希望的人,重获新生,这是极为宝贵的精神财富。
这样一批经过磨炼的青年党员干部,深知现实的复杂,亲眼见识到人性的淳朴善良与奸诈狡猾,就算一时不理解,但随着工作生活经验的累积,终究有一天会想明白,由此大大加强对人性的理解。
这批人在未来将成为基层、中层乃至高层领导干部,甚至有的能参与到顶层的决策。这几年融入真实世界的经历,可以确保我们的国家在未来几十年,不会跑偏。
不跑偏的关键,就是要发自内心的明白什么是异常。
这次美国“斩杀线”的讨论,就说明了这一问题。
一些移民美国的华人,对“斩杀线”的讨论很不理解,觉得流浪汉跟他们的生活无关,这些人之所以成为流浪汉,是因为吸毒、与亲朋割裂关系等等个人问题。这种想法就是被西方思维给污染了 ,已经搞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两次调研之所以令小镇印象深刻,一是因为早期年轻时代,当时对社会认知很浅薄;二是出于自我主动筹划。
后来十几年,调研很多,但个人主观能动性发挥的空间就小了很多,多数是跟着安排走,虽然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本质上还是“二次分析”,也就是不亲自收集数据信息,而是在他人收集整理的一次数据基础上,进行再分析。
但,正因为小镇搞过一手调研,才知道这事儿很不容易搞,也特别费时间,在没有扎实基础的情况下,也很难得到有意义的调查结果。对大多数人而言,最有价值、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调研方式,还是“二次分析”,而“二次分析”也是有效的一手调研的前提。
很多人脑子里的一手调研,无非就是去某个地方、找到当地的几个人、问一些自己想好的问题,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愿意接受询问的对象也不好找,很多人对外人存在警惕,仅仅获得被调查者的信任,就需要大量工作,更取决于调研人给人的感知。
小镇经过调研实践后,最感慨的不是毛主席的洞察力,而是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能获得被调查者的信任,就像《寻乌调查》,短短二十多天,怎么就能这么细致?
举个例子,想要对当前边缘人群进行调研,比如说“精神小妹”“精神小伙”,这一群体对认同非常在意,不是说一个人跑过去问几个问题,人家就搭理,调性得匹配才行;又比如“三和大神”,有两个比较有名的调查报告,一个是《三和往事》,另一个是《岂不怀归:三和青年调查》,都可以看到“三和大神”群体的复杂。
如《岂不怀归》以人力市场为切入口进行观察,涉及的调查对象不仅仅是“三和大神”本身,还包括人力经理、NGO组织、政府部门等等群体,因为“三和大神”这一群体能够出现,必然与复杂的社会环境有关,如果只调查“三和大神”本身,这顶多只能作为自媒体赚取流量罢了。
小镇个人认为《岂不怀归》的作者大概率没有进行多少一线调查,他写这个报告,主要还是“二次分析”,所以也只能用白描的形式,缺乏系统综合性,感觉就像手头有什么就写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讲,要想了解“三和大神”现象,更推荐《三和往事》。
又比如调查农村供暖问题,这也非常复杂,比如到底调查哪个村子?自己的调查是这个村子的特殊情况,还是一大片地区的普遍情况?又该如何提问、如何交流、如何把村民的话进行总结提炼?
以小镇当年开展农村调查的经验,一定要把自己的问题转化为被调查者能够理解的话。比如现在网络上对取暖问题关注的是补贴、费用问题,但如果跑到农村问老人现在每月天然气补贴是多少、一个月费用是多少,大概率老人是听不明白的,更回答不上来。
比如,现在很多农村老人,在不得不使用天然气的时候,会很小心地把天然气阀门打开一点点,觉得开的阀门小了,用的气就少了,往往看不懂天然气计量仪表;至于天然气补贴、阶梯气价等等,基本不可能通过一手调研直接获得一个答案。
小镇没有去任何一个村子直接进行调研,但小镇能够想得到,前去调研,能够获得的直观数据,是一个村子有多少老人白天在外面晒太阳、有多少人家里能够看到堆着的木柴,有多少煤炭需要获得信任之后才能问出来;至于煤改气之后的费用,就需要问相对年轻一点的中年人或者村干部,但如《小镇喧嚣》作者所说,与村干部等群体进行交流,对方往往以下级迎接上级检查的心态,很难获得全面信息。
又比如美国“斩杀线”问题,有一些人表示美国哪有这样,想要去美国做调研,或者批评说“斩杀线”的人没有去调研。
但真跑过去调研,就能搞清楚这个问题吗?
很难,正如对“三和大神”现象的调研,绝不能仅仅停留在针对“三和大神”群体,还要对产生这一现象的复杂社会环境相关各方开展调研。那么要想调研美国“斩杀线”问题,绝不能仅仅调研流浪汉本身,还要去调研美国联邦政府、地方政府、福利部门、NGO组织、雇主等等群体,还要设置对照组,调研美国其他相关的群体状态。
实际上,仅仅对流浪汉群体进行有效调研,就非常难了,一般花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时间都很正常。
如人民大学潘绥铭教授,有“中国性学第一人”之称,他发表的《存在与荒谬》,建立在从1998到2010年,对中国23个“红灯区”、1132位“小姐”、239位“妈咪”或老板以及212名嫖客的调研基础上,想要获得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信任,得到相对真实的一手调研,都很难。
总结一下:
小镇一直建议多进行调查研究,一个人一生中的重大决策,最好建立在调研基础上,而非拍脑袋的感性判断,比如就业、购房、谈婚论嫁等等。
但调查研究并非一定要去实地一手调研,在现代社会,一手调研的效率和可信度反而不高。
小镇个人认为,当前时代,对普通人而言,开展一手调研,重点是建立一种主观感性的认知,并对调研的方法论进行实践学习;要想获得更真实的认知,从而有利于个人决策,关键还是“二次分析”,连“二次分析”都做不好,就别妄想一手调研了。
就算是一手调研,也有了新的工具。比如短视频等社交平台,只要善于利用这些工具,可以非常简单地看到任何一个群体相对真实的状态和态度,不需要先建立线下信任关系,只要样本量足够大,对现实的认知已经足够了,反而是线下的调研,更容易有假。
就如前面提到的,经受过脱贫攻坚锻炼的青年党员干部,他们只要人待在农村,亲眼看到、见证,就已经够了,心中留下对复杂中国、底层生活的主观感知,那么在他未来的一生中,当需要做出某种决策的时候,当看到一个个数字时,他就不会仅仅认为是数字,脑海中会闪现过一个个生动真实的人。
所以,当前一些部门,仍然延续要求干部借助春节假期开展一次调研,并非指望通过几天时间的调研就能得到多少有效信息,关键在于要求干部们保持对现实的主观感受,不要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冰冷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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