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4月24日傍晚,瑞士日内瓦机场云低风急,灯光却亮得刺眼。中国政府代表团刚一落地,三百多名记者蜂拥而至,闪光灯像雨点落在周恩来身上。周总理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女翻译——龚澎。那一刻,许多外国记者记住了她的从容。
机舱门到贵宾室不过短短几十米,每个人的脚步都被好奇心推着往前。有人低声询问:“那位神态镇定的东方女士是谁?”另一名记者回答:“情报司司长,名字叫龚澎。”自此,新闻电报里多了一个既陌生又频繁出现的中国名字。
![]()
时间拨回到1938年初的延安。厚重黄土,高低窑洞,城市青年龚澎第一次真正同工农干部挤在一张长凳上听课。窑洞顶上炭烟卷成漩涡,她却听得入神。几个月后,她随队赴太行,在途中偶遇彭德怀。彭老总拍着马鬃,爽朗地说:“姑娘,你留在总部吧,敢不敢?”“敢!”简单一句,将她的人生轨迹固定在前线指挥部的台账和收发电码之间。
1940年初秋,她抵重庆红岩村,第一次走进周恩来的办公室。周总理放下文件,指着墙上的地图考她:“看清楚了没有?”“欧洲战局、华北抗战,还有一张被帘子挡住的一半。”周恩来轻轻点头,笑意不露声色,“观察力不错。”从那天起,她成了南方局外事组里最年轻的联络员。
夜色中的桂园灯火常常坚持到凌晨四点。周总理批文件、会客、口授电报,龚澎则在一旁跟着记,把煮凉的咖啡一口闷下。一次她打起盹,被总理提醒:“年轻人,还没我精神好。”这句略带调侃的话,她后来提起时总是面带羞涩,却也自豪——能被这样严格的人看在眼里,说明值得信任。
1949年11月,外交部第一次全体会议在西花厅召开。龚澎坐在靠窗的位置,被任命为情报司司长。那年她三十五岁,是与会者中唯一的女司长。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只是周总理身边的普通工作人员。”但事实证明,很多急件只有她敢拍板,很多外电只有她翻得又快又准。
有意思的是,周恩来时不时会拿起电话直接拨情报司。“我是周恩来,请帮忙查一下×××的来历。”听筒另一端的人常常愣住两秒才反应过来。龚澎每逢此时便放下手头全部工作,拉着同事搜资料、写要点,天亮前一定把材料送到总理办公桌。
1960年代后期,超负荷的节奏一点点掏空了她的健康。1970年5月,她因胆囊问题住进医院。主刀医生会诊时,周恩来突然到来,站在病床前足足十分钟没说话,只轻轻为她把脉,随后交待一句:“无论如何,要尽全力。”
![]()
9月20日下午三时许,西花厅里又有一场重要的外宾会谈。气氛如往常一样友好,话说到一半,随员轻步进门,把一张纸条放到周总理手边。总理低头扫了一眼,指尖却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在室内绕了一圈,像在寻找什么。短暂沉默后,他压低嗓音:“她走了……龚澎走了。”发言一度中断,即便老练如他,也难以在瞬间平复。
外宾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周恩来的神情,都自觉放慢语速配合气氛。几分钟后,会谈继续,却再没有人提起方才的失态。会议结束,周总理回到休息室,久久没有坐下,只对贴身秘书说了一句:“发讣告,务必准确。”
![]()
次日清晨,外交部黑底白字的讣告贴在院门口。干部们接到通知赶来悼念,操场上没有哭声,更多是沉默。龚澎工作过的情报司办公室,桌面上仍摊着她最后一份未修改完的稿件。值班员小声喃喃:“昨天还说手术后要回来加班的。”
她终年五十六岁。毛主席得知消息,只简单评价:“好同志。”话不多,却分量极重。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西花厅深夜灯光依旧,但再没人能像她那样把纷繁电报捋成几行清晰条目;新闻司的简报格式几经更迭,仍沿用她定下的章法。周恩来偶尔提到女同志的培养,总会补上一句:“龚澎那样的骨干,越多越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