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的一天,北京凌晨五点二十分,菊香书屋的灯刚暗下,中南海的厨房却突然热闹起来。炉火被哧啦点燃,菜刀碰到案板的声响打破寂静,厨师于存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油烟里翻勺;他的昵称叫“老西”,那晚,他正因一道本不在菜单上的菜,迎来一次意外考验。
要说老西的故事,还得从河北遵化的小村子说起。童年家境清寒,家里人常把野菜白薯混着高粱面做成杂粮饼,那股焦香成了他对“味道”最早的记忆。十五岁那年,他离家进了唐山一家小饭馆学徒,天天洗碗择菜,手上常被烫得起泡,却也练出了对火候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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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北京饭店挖人,他凭一道红烧牛腩闯过考核。从县城来到长安街,他才见识到“满汉席”“佛跳墙”这些在书本里才能碰到的名词。川菜大师罗国荣看中他肯钻研,收为徒弟。从此,青花椒的麻、豆瓣酱的醇、泡椒的酸,统统写进了他的味觉字典。
在北京饭店干到第五年,北戴河干部休养所挑选厨师。老西为了争这张“入场券”,一个月没喘口气,卤水、鲍汁、焖锅轮番演练,最后凭一盅鸡丝官燕赢得了朱德与杨尚昆的肯定。夏天海风拂面,他却天天待在热得像蒸笼的后厨,衬衫拧得能滴水。
1960年春末,保卫科一张调令把他送进中南海。第一次进门岗,他的脚步几乎是悬着的。见到毛主席那天,主席笑眯眯地打量他:“咋这么像西哈努克亲王?就叫老西吧!”一句玩笑,紧张全散。老西暗下决心:让这位南方老乡在北方也能吃到合心口味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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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摸出了门道。主席爱米饭却偏要掺粗粮,爱辣椒却不喜过油,白天文件堆成山,半夜才想起来吃东西。时间一不固定,火候就难拿捏,米饭焖早了会回生,熬粥晚了又嫌寡淡。为了配合这份“随机”,老西常备两口大锅,小火恒温守着,像哨兵守夜。
偏偏忙碌之余还得讲究营养。主席饭量大,主食之外常要一根玉米棒或一块烤白薯。为了让粗细搭配得更舒服,老西把黄豆、黑米、燕麦掺进白米里闷,一粒粒鼓胀,吃起来有嚼劲,主席说“像打仗时啃的炒米加升级了”。
那天夜里,秘书周福明等到近五点才收到用餐指示,一路小跑冲进厨房:“主席要吃饭啦,赶紧开火!”老西晃晃脑袋,眯眼看表:天都快亮了。他提前处理好的鸡腿早已切丁、上浆。照原计划是炒宫保鸡丁,可人一困,动作就打滑,苦瓜片竟被顺手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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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勺声里,他才察觉不对:青绿的苦瓜混进鸡丁里,颜色突兀。再炒一份来不及,油温已到,勺里食材也七成熟。老西心头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加盐、勾芡。三分钟后,一盘冒着白气的“苦瓜炒鸡丁”端到托盘上。
主席看了看碟子,眉毛挑起:“这是谁想出来的做法?”周福明如实相告。主席笑了笑,筷子一夹,先挑苦瓜:“挺脆。”又夹鸡丁:“不坏。”三两下,一盘菜见底。他抬头问:“老西呢,让他别跑,我明天还想吃这道。”一句话,厨房里悬着的心一齐落地。
自那以后,老西把这道菜的步骤写进手记:苦瓜先焯水压苦味,鸡腿肉提前入味,上锅后中火快炒,辣椒放二荆条,醋要临出锅才淋。有人试完说,味道像升级版宫保;也有人摇头嫌苦。可只要主席爱吃,这道菜就稳稳留在菜单上。
1976年9月之前,老西在中南海一共待了十一年。期间长沙臭豆腐、韶山剁辣椒、菊叶炒鸡蛋,他都做过,但“苦瓜炒鸡丁”是少数几道完全凭失误诞生的菜。对厨师来说,失手往往意味着事故;那晚却让他明白,好味道有时就藏在意外里。
这件小插曲也折射出了特殊年代里的饮食细节:领导人事务繁忙,后厨必须随时待命;食材有限,却要求新意;营养学尚未普及,厨师要靠经验调配。很多人只记得宏大的会议、关键的谈判,却忽略了深夜那盏灯下,一盘热菜填饱了伏案者的胃,也撑起继续工作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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