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婚后第3天,婆婆端坐在客厅,慢条斯理地告知我,这婚房是家族财产,外姓儿媳入住需按月缴纳3000元居住费。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了笑说:“那我先回自己公寓住。”
我转身上楼收拾行李,新婚丈夫急忙追来劝解,说这只是母亲的玩笑。
可我看着这个恋爱3年才托付终身的男人,忽然感到陌生——当他的母亲将我划为“外人”时,他竟觉得这只是需要我“体谅”的“小事”。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婆婆在背后冷笑:“这就走了?倒是有骨气。”
“我就知道你这种在大城市打拼惯了的女孩不好管教,心气高,不服管。亏我儿子还那么喜欢你,非要娶你进门。”
01
陈雨萱还清晰记得婚礼那天的场景,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如同梦幻花园,空气中飘散着百合与香槟的甜腻气味。
婆婆周美娟当时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温热而有力,笑容堆满了眼角每一条细纹。
“雨萱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了。”周美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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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要好好孝顺公婆,照顾文昊,早点让我们抱上孙子。”
台下的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陈雨萱那时还羞红了脸,低下头时心中涌动着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
她觉得能嫁给周文昊这样的男人是她的幸运——恋爱三年,他温柔体贴,事业有成,婚前许诺会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未来。
然而仅仅三天后,那些美好的幻象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个个破灭了。
那是婚后第三天的傍晚,陈雨萱刚收拾完厨房,手上还带着洗碗留下的湿气。
婆婆周美娟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青花瓷茶杯,杯口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雨萱,你过来一下。”周美娟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得像把刀子,上下打量着站在厨房门口的儿媳。
陈雨萱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语气与婚礼那天截然不同。
她在周美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有些局促地交叠在膝盖上,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妈,您找我什么事?”
周美娟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瓷器与杯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这样的。”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正式而疏离。
“这套房子呢,是我们周家的祖产,传了三代人了。按照我们周家的老规矩,外姓人住进来是需要缴纳居住费的。”
陈雨萱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外姓人”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妈,您说什么?”她下意识地重复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文昊不是说这是我们婚房吗?是我们的家啊。”
周美娟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端庄的神情。
“婚房也是周家的房子。”她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规矩就是规矩,你既然嫁进了周家,就该遵守周家的规矩。”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涂着蔻丹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每个月三千块,你看是现金还是转账?什么时候方便给我?”
陈雨萱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看着婆婆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客厅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周文昊搂着她笑得灿烂,可现在这个“家”却要向她收取房租。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委屈和愤怒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她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端坐的周美娟。
“既然要交房租,我还是先回自己公寓住比较合适,免得让您为难。”
周美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端着茶杯的手指明显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显然没料到陈雨萱会是这种反应——没有哭闹,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向丈夫求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选择了离开。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美娟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恼怒。
“我这是为你好,让你早点明白周家的规矩,以后才好相处。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陈雨萱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很直。
“谢谢妈的好意。”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依然平静。
“不过我觉得,既然要讲规矩,那就按规矩办。交房租的话,我宁愿住自己的房子。”
周美娟在身后说了些什么,陈雨萱已经听不清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这桩仓促婚姻的意义。
推开二楼卧室的门,周文昊正半靠在床头玩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跟我妈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陈雨萱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把自己带来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你妈让我交房租。”她背对着周文昊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每个月三千,说是周家的规矩,外姓人住祖产要交居住费。”
周文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放下手机从床上坐直。
“你又开玩笑了,我妈就是爱逗新人,你别当真啊。”
“我没有开玩笑。”陈雨萱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
“她看起来也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周文昊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他站起身走到陈雨萱身边,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雨萱,我妈就是那个脾气,老派人思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我等会儿下楼去跟她说,让她以后别乱开这种玩笑了。”
“不用了。”陈雨萱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终于抬头正视周文昊。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周文昊陌生的冷静。
“我自己有公寓,住得挺舒服的。既然这里需要交房租,我回去住就是了。”
“你这是什么话?”周文昊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开始有了不悦。
“我们刚结婚三天,你就要搬出去住?这像什么样子?亲戚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雨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恋爱三年,她以为她了解他——那个会在她加班时送宵夜、在她生病时彻夜照顾、在求婚时红着眼眶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周文昊,却显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她问,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交钱吗?每个月三千,像个租客一样住在自己丈夫的家里?”
周文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发,这个动作让陈雨萱想起他每次遇到难题时的样子。
“你先别着急,我去跟我妈谈谈,肯定能说通的。”
他说着就朝门口走去,陈雨萱没有拦他。
她坐在床边,听着周文昊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楼下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声音不大,但能听出语气越来越激烈,中间夹杂着周美娟拔高的音调和周文昊急促的辩解。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周文昊上楼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陈雨萱身边坐下,叹了口气。
“我妈说这是周家的老规矩,不能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睛盯着地板。
“她也是照章办事,要不……你先交着?我每个月给你五千当家用的,你拿三千给我妈,剩下的两千你自己留着花。”
陈雨萱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周文昊的脸,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痕迹。
“周文昊。”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这件事情,合理吗?”
“不合理又能怎么样?”周文昊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
“那是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她翻脸吧?”
“这点小事。”陈雨萱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讽刺。
“那我还是回我自己公寓吧,省得让你为难。”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陈雨萱!”周文昊猛地站起来拦住她,“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好好的家不住,非要闹这么一出干什么?”
“我任性?”陈雨萱停下脚步,抬头直视着周文昊的眼睛。
“周文昊,你妈要我交房租,你觉得合理;我不想交,你说我任性。所以在你眼里,只要我不顺着你们的意思,就是我的错,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文昊的声音弱了下去,眼神开始闪躲。
“你就是这个意思。”陈雨萱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不想吵架,真的。我就是想回自己家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周文昊最终没能拦住她。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陈雨萱拖着那个不算大的行李箱走下楼梯,背影挺直而孤单。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楼下客厅里,周美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电视里播放着家庭伦理剧,音量开得很小。
看到陈雨萱下来,她眼角余光扫过行李箱,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这就走了?倒是挺有骨气。”
“妈,我回公寓住几天。”陈雨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
“这几天麻烦您照顾文昊了。”
“用不着你假惺惺。”周美娟放下遥控器,转过身子正对陈雨萱,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刺穿。
“我就知道你这种在大城市打拼惯了的女孩不好管教,心气高,不服管。亏我儿子还那么喜欢你,非要娶你进门。”
陈雨萱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没有接话,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玄关。
有些争论毫无意义,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该何去何从。
门在身后关上时,陈雨萱听到周美娟提高音调说了句什么,但她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时,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她对自己说:陈雨萱,你做的是对的,你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02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陈雨萱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点拖着行李箱独自乘车的年轻女人有些奇怪,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陈雨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夜景。
那些高楼大厦的万家灯火,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是不是都有一个温暖的家?还是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矛盾和心酸?
她想起婚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的话:“雨萱啊,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你嫁过去,不仅要和文昊过日子,还要和他的家人相处。有些事情,能忍则忍,家和万事兴。”
当时她还觉得母亲过于传统,现在想来,母亲的话里藏着多少过来人的无奈。
车子停在了“晨曦苑”小区门口,这是陈雨萱工作六年后攒钱买下的公寓所在的小区。
房子不大,只有六十五平米,一室一厅的布局,装修也是简单的现代风格。
但这是完全属于她的空间,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坚实的依靠。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薰衣草香薰味道扑面而来,陈雨萱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是纯净的白色,角落里有一小块水渍痕迹,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
她一直没找人来修,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这点不完美让这个空间更真实,更像一个家。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陈雨萱摸出来一看,是闺蜜林晓薇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林晓薇那张圆圆的脸,背景是她那个堆满设计稿的书房。
“雨萱!新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甜蜜到齁死?”林晓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带着夸张的调侃。
陈雨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太勉强,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晓薇,我搬回公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林晓薇的表情从戏谑转为严肃,她甚至把脸凑近了屏幕,像是要仔细看看陈雨萱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你和周文昊吵架了?这才三天啊!”
陈雨萱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纸巾盒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开始讲述这三天的经历。
从周美娟第一天早上六点就叫她起床做早饭,到第二天挑剔她做的菜不合口味,再到第三天直接提出要收房租。
她说得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林晓薇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什么玩意儿?!”林晓薇的声音瞬间拔高,陈雨萱甚至能听到她那边有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婚房还要你交租?!这是什么封建余孽的规矩?!周文昊呢?他就看着他妈这么欺负你?”
“他说让我先交着,每个月给我五千家用,我拿三千给他妈。”
“我靠!”林晓薇直接爆了粗口,这是她极度愤怒时的习惯,“这不就是拿你当外人吗?还五千家用,施舍谁呢?!你自己一个月工资一万八好吗!需要他施舍?!”
陈雨萱苦笑,把手机拿近了些,看着屏幕上闺蜜气得通红的脸。
“所以我回来了。”
“回来就对了!”林晓薇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雨萱我告诉你,婚姻里最可怕的就是第一次妥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你就彻底没了底线,他们会觉得你的一切让步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现在必须守住这条线。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尊重的问题。如果周文昊连这点都搞不明白,那这婚姻真的得好好想想了。”
挂了电话,陈雨萱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周文昊发来的。
“雨萱,你到了吗?”
“公寓好久没人住了,记得先通风。”
“晚上锁好门,注意安全。”
“明天我去看你,我们好好谈谈。”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到了”,然后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沙发另一头。
夜深了,陈雨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这三天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婚礼那天,周美娟穿着定制的暗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在台上发言时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擦了擦眼角。
当时台下的宾客们都被感动了,陈雨萱自己也红了眼眶,觉得遇到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婆婆。
现在看来,那场表演多么精湛,精湛到连她自己这个主角都被蒙在鼓里。
新婚第一天早上六点,卧室门就被轻轻敲响。
周美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和却不容拒绝:“雨萱啊,该起床做早饭了。文昊上班早,得让他吃了热乎的再走。”
陈雨萱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完下楼时,周美娟已经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等她了。
“我们周家的媳妇,都得会持家。”周美娟一边看她手忙脚乱地煎鸡蛋,一边慢悠悠地说。
“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婆婆也是这么教我的。早上六点起床,晚上等全家人都睡了才能休息。”
陈雨萱当时虽然觉得累,但想着这是婆婆在传授持家经验,还暗暗告诉自己要多学多问。
第二天晚上,她做了一桌菜,其中有道红烧排骨是照着菜谱现学的。
周美娟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把筷子一放。
“雨萱啊,你这排骨烧得太柴了,火候没掌握好。”她转头对周文昊说。
“儿子,你妈我做饭做了三十多年,那红烧排骨是一绝。你媳妇有空得好好跟我学学,不然以后怎么照顾你?”
周文昊当时正埋头吃饭,闻言抬起头,笑着打圆场:“妈的手艺确实没得说,雨萱,你有空多跟妈学学,保证厨艺大涨。”
陈雨萱心里那点不舒服被丈夫的话压了下去,她甚至还笑着点头:“好的妈,我一定跟您好好学。”
到了第三天,就直接上演了“房租事件”。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试探,一步步在测试她的底线在哪里。
而她的每一次妥协,每一次退让,都在告诉周美娟:这个媳妇好拿捏,可以进一步施压。
手机屏幕又亮了,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
陈雨萱拿起来一看,是周文昊发来的长消息。
“雨萱,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妈那人你也知道,老思想,总觉得规矩大过天。但她心不坏,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尽快融入我们家。”
“我仔细想了想,要不这样:房租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明天就搬回来。我跟我妈说好了,她不会再提这事了。”
“我们才结婚三天,总不能一直分居吧?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我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也会没面子的。”
“你一向最懂事了,这次就听我的,好吗?”
陈雨萱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滑动。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显得那么陌生。
周文昊在乎的是“外人怎么看”,是“爸妈的面子”,是“规矩”,唯独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是不是很难过?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她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睡了。”
然后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滑过眼角,渗进枕头里。
她想起求婚那天,周文昊单膝跪在铺满玫瑰花瓣的餐厅中央,手里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说:“雨萱,嫁给我吧。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温暖、安全、永远不需要你担心任何事的家。”
现在想来,那个“家”的定义,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理解不同。
对周文昊而言,“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他的母亲,有周家的规矩,有不容挑战的传统。
而对陈雨萱来说,“家”应该是她和周文昊共同构建的新空间,平等、尊重、互相扶持。
这种根本性的认知差异,竟然在恋爱三年里从未被察觉,或者说,从未被正视过。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陈雨萱一夜未眠,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半。
这个时间,在周家,她应该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而在这里,在她自己的公寓里,她可以继续睡觉,可以叫外卖,可以一整天穿着睡衣不梳头。
这种自由,她竟然在短短三天后就觉得如此珍贵。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文昊直接打来的电话。
陈雨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备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接听。
“雨萱,我在你楼下。”周文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下来开下门,我给你带了早餐。”
陈雨萱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周文昊果然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印着“永和豆浆”字样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抬头望着她窗户的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深色休闲裤,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些,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陈雨萱的心软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她对着电话说:“你等等,我下来。”
03
陈雨萱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套家居服,素着脸下了楼。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慢跑,远处传来鸟叫声。
周文昊看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过来,把早餐袋子递给她。
“给你买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蛋,都是你爱吃的。”
陈雨萱接过袋子,塑料袋提手还带着温热,应该是刚出炉不久的。
她侧身让开路:“上来吧。”
周文昊跟着她上楼,进门后很自然地脱下鞋子,从鞋柜里拿出那双属于他的男士拖鞋——那是陈雨萱婚前买的,当时还想着他偶尔会来住。
“还是你这儿舒服。”周文昊在小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比家里自在多了,没那么多规矩。”
“那你也搬过来住?”陈雨萱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周文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那我妈不得疯了。”他摇摇头,打开早餐袋子,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陈雨萱。
“来,趁热喝。我们边吃边聊。”
陈雨萱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杯传到掌心,但她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你想聊什么?”
周文昊自己也拿了杯豆浆,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昨晚跟我妈聊到很晚。”他开始说,眼睛看着茶几上那束干花——那是陈雨萱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的。
“她说其实没有恶意,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重视周家的规矩,早点进入角色。”
陈雨萱没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所以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所以我跟她严肃谈了,说这个规矩不合适,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让儿媳妇交房租的道理。”周文昊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答应了,说不提这事了。你可以放心回家了。”
陈雨萱放下豆浆,塑料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直视着周文昊的眼睛。
“周文昊,你觉得问题的重点,是交不交这三千块钱吗?”
周文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那重点是什么?”他皱起眉,表情有些困惑,好像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重点是你妈根本没把我当家人。”陈雨萱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空气里。
“她说‘外姓人’住进来要交钱。周文昊,我是你妻子,我们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我不是外人。”
“我妈就是那么一说,习惯性用语,你别往心里去。”周文昊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她那人说话直,没坏心眼。你是小辈,多体谅体谅。”
“我往不往心里去不重要。”陈雨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重要的是你怎么想。昨天你说让我先交着,用你给我的家用去交,你那时候把我当什么?提款机?还是需要你‘施舍’才能住在你家的租客?”
周文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豆浆重重放在茶几上,几滴液体溅出来,在玻璃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陈雨萱,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那不是想息事宁人吗?我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硬碰硬,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以就要我牺牲?要我退让?”陈雨萱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三天积压的情绪像找到了出口。
“你觉得这是‘小事’,觉得我‘敏感’,觉得我‘任性’。周文昊,你有没有哪怕一分钟,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周文昊的表情从烦躁转为无奈,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让陈雨萱想起他工作遇到难题时的样子。
“我怎么没为你着想?我现在不是来解决问题了吗?房租不用交了,你可以回家了,这还不够吗?”
陈雨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谈恋爱的时候,他体贴入微,记得她所有喜好,会在她生理期煮红糖姜茶,会在她加班时去公司楼下等她。
他说要保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可结婚才三天,遇到第一个真正的考验,他首先想到的是“息事宁人”,是让她“体谅”,是让她“别往心里去”。
那些恋爱时的甜言蜜语,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在现实的婆媳矛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文昊,你回去吧。”陈雨萱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想一个人静静。”
“雨萱……”周文昊也站起来,想走过来,但陈雨萱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你回去吧,我会考虑清楚的。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
周文昊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坚决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慢慢走到门口,在踏出去之前,回头看了陈雨萱一眼。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理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下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陈雨萱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流泪,像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把她拉回现实。
是公司同事张悦发来的微信消息。
“雨萱姐,今天不是你婚假吗?怎么还在工作群里说话?昨晚我看你在群里回复李总的消息了。”
陈雨萱这才想起来,她请了一周婚假,原本计划着新婚旅行,但周文昊说公司项目紧走不开,就改成了在家休息。
现在看来,这个假期注定要在混乱和纠结中度过了。
她擦了擦眼泪,回复张悦:“失眠了,随便看看工作群转移注意力。”
刚发出去,工作群就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部门经理李总发的。
“紧急通知:原定下周三的项目答辩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请项目组全体成员做好准备,尤其是主要陈述人,今晚务必把材料再过一遍。”
陈雨萱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明天的陈述人。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李总,我可以提前销假参加答辩吗?”
几乎是秒回。
“当然可以!不过你新婚,不用这么拼的,我可以让小王顶一下。”
“没关系,我想工作。项目我最熟悉,临时换人可能影响效果。”
“那好,明天九点准时到会议室。辛苦了!”
放下手机,陈雨萱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工作是她能完全掌控的领域,有明确的规则,清晰的评价标准,付出就有回报。
不像婚姻,充满了模糊的边界、隐形的规则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应该”与“不应该”。
她站起身,走到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雨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至少是个开始。
“加油。”她轻声说,“你能处理好工作,也一定能处理好生活。”
接下来的周末,陈雨萱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全心准备答辩材料。
笔记本电脑摊在餐桌上,周围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笔记本和贴满便签的参考书。
她沉浸在工作里的时候,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忘记周文昊,忘记周美娟,忘记那场只持续了三天的婚姻闹剧。
周文昊打来过几次电话,她都说在忙,没时间聊。
他的语气从最初的理解,渐渐变得不耐烦,最后一次通话时,他甚至直接问:“陈雨萱,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回来?”
陈雨萱没有否认:“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周文昊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好好沟通?你这样躲着算什么?冷战吗?”
“你妈要收我房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好好沟通?”陈雨萱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让我妥协,让我‘体谅’,让我‘别往心里去’的时候,怎么不说要好好沟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文昊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雨萱,我已经跟我妈谈过了,她也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跟我妈翻脸你才满意吗?”
陈雨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周文昊,我没让你跟你妈翻脸。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把我当家人,而不是需要‘调教’和‘管束’的外人。”
“我希望你在你妈面前,能为我说句话,而不是每次都让我忍让,让我妥协。”
“你这是在逼我选边站。”周文昊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我逼你,是你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你妈那边。”陈雨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文昊的名字。
陈雨萱看了一眼,按下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一早上的项目答辩很顺利。
陈雨萱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化了精致的淡妆。
站在会议室前方,面对着一排公司高层和客户代表,她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地陈述了项目方案,回答了每一个提问。
结束时,李总带头鼓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非常好!陈经理的陈述非常专业,客户方很满意。”散会后,李总特意走过来,拍了拍陈雨萱的肩膀。
“这个项目拿下来,你功不可没。下个月公司人事调整,我会推荐你升职。”
旁边的张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雨萱姐,你太厉害了!不过你婚假不休,跑来加班,你老公不会有意见吧?”
陈雨萱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他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
周文昊确实说过“理解”,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抱怨,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就那么想工作?家里的事不管了?我妈那边我怎么交代?”
他说:“陈雨萱,你是故意不想回来吧?用工作当借口。”
他说:“我们才结婚几天,你就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里,不深,但密密麻麻,碰一下就疼。
下午回到工位,陈雨萱打开手机,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还有两条是林晓薇发来的,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最后三条,是周文昊发的。
“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答辩结束了吗?怎么样?”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好好谈谈。”
陈雨萱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掉,反复几次。
最终,她只回了一句:“答辩通过了,晚上有约。”
几乎是立刻,周文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雨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拿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按了接听。
“陈雨萱,你什么意思?”周文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有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主动找你谈,你就有约?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这婚还结不结了?”
“周文昊,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陈雨萱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回荡。
“冷静?我们都冷静一周了!”周文昊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你是不是后悔结婚了?”
“我没有后悔结婚。”陈雨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但我后悔没有在婚前更了解你的家庭,没有更清楚地知道,我嫁的不只是你,还有你妈,还有你们周家那一套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陈雨萱以为信号断了。
“所以呢?”周文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所以你现在是想离婚?”
“我不知道。”陈雨萱诚实地说,“但我很清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窒息。我需要被尊重,需要被当成平等的伴侣,而不是需要被‘调教’和‘管理’的附属品。”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附属品!”周文昊反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可你的行为告诉我,我就是。”陈雨萱平静地说,“在你妈面前,你从来没有为我辩护过。你总是让我忍,让我让,让我‘体谅’。周文昊,我也是人,我也有感受,我也会疼。”
又是一阵沉默。
“给我点时间。”周文昊终于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会再跟我妈谈,我会让她改变态度。”
“好。”陈雨萱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是城市的黄昏,夕阳把高楼大厦染成金红色,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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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里有成千上万对夫妻,有多少像他们一样,在婚姻的迷宫里迷失了方向?
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找到出路?
陈雨萱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味退让,委屈求全。
她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哪怕这意味着,她可能要失去这段才刚开始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