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打印好的条件单放在茶几上时,对面的老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赵姐,这……”他指了指单子,嘴角扯了扯,“你这不是找老伴,是招管家吧?”
我没接话,给他续了点热水。今年65,老伴走了五年,手里握着三套房子,俩闺女在国外定居,日子过得宽裕,就是夜里总觉得空。前阵子社区红娘跟我说:“赵姐,你条件这么好,找个伴儿不难。”我琢磨着也是,就托她留意着,前提是得把话说在前头。
老周是第三个来见面的。第一个是退休干部,一坐下就说“我可不能给人当上门女婿”,听完我提的条件,哼了句“资本家习气”,转身就走。第二个是开小超市的,倒挺实在,可一听说每月得一起去做义工,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这天天守店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别人?”
老周是大学退休教授,看着文质彬彬,见面时还带了本他写的书。我对他印象还行,就把条件单推了过去:
“1. 住我这儿可以,但得守我家规矩: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睡,每周大扫除一次。
2. 我的钱归我管,你的退休金自己安排,日常开销我出,但别惦记我的房产,百年后都给闺女。
3. 每月得陪我去养老院看一次老姐妹,去社区做两天义工,我这人闲不住。
4. 别干涉我的事,我跳广场舞、跟老姐妹旅游,你可以不陪,但别叨叨。”
最底下我加了行字:“若能做到,相处满一年,我名下那套两居室可以过户给你,权当是个保障。”
老周把单子看了三遍,抬头问:“赵姐,你这条件,是怕遇着图你钱的?”
“是,也不全是。”我给他剥了个橘子,“我不是小姑娘了,找老伴不是图新鲜,是想找个能搭伙过日子的。钱我有,房子我也有,我图的是个人品端正、能说到一块儿的。”
这话没掺假。年轻时候跟老伴白手起家,开小饭馆起早贪黑,他总说“等咱有钱了,就去周游世界”。可惜他走得早,没等到那一天。现在我啥都不缺,就缺个能一起吃早饭、晚饭后能在小区遛弯说说话的人。
老周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你这规矩,倒跟我老伴在世时差不多。她也总说我‘不爱干净’‘管得宽’。”
我心里一动:“你老伴……”
“走了三年了,”他眼里闪过点落寞,“以前总跟她拌嘴,嫌她管得多,现在没人管了,倒觉得浑身不得劲。”
那天我们聊了挺久,没再提条件的事,就说以前的日子。他说老伴爱养花,阳台上摆满了月季;我说我家老陈爱钓鱼,鱼竿能从客厅摆到阳台。说着说着,俩人都笑了,眼里却有点湿。
过了几天,老周给我打电话:“赵姐,你那条件,我想试试。”
我有点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他声音挺坦然,“房子我不在乎,我自己有退休金,够花。倒是你那做义工、看老姐妹的事,我觉得挺好,总比在家闷着强。”
相处起来才发现,老周这人看着文气,干活挺利索。第一次大扫除,他擦的玻璃能照见人影,比钟点工还仔细。我跳广场舞回来晚了,他不会打电话催,就把饭菜温在锅里,留张纸条:“汤在保温层,记得喝。”
有回我跟老姐妹去云南旅游,走了七天。他每天发张小区的照片给我,有时是晨练的老人们,有时是我家窗台上新开的花,就一句:“家里都好,放心玩。”
去养老院看老姐妹那天,他提着我买的水果,跟在我后面给老人剪指甲、听她们唠叨,一点不别扭。有个偏瘫的大姐哭着说“想儿子”,他蹲在旁边听了半天,说:“下次我带副象棋来,咱杀两盘。”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日子有点意思了。
相处到第八个月,社区组织书画展,老周写的毛笔字得了奖。颁奖那天,他特意把我拉到跟前,跟评委说:“这奖得给我搭伙的赵姐一半,她天天监督我练字,比我老伴还严。”
底下人都笑,我脸上有点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前阵子闺女视频,看见老周在厨房给我打下手,惊讶得直瞪眼:“妈,这是……”
“你周叔叔,”我故意逗她,“说不定以后是你新爸。”
老周在旁边听见了,手一抖,差点把醋瓶碰倒,逗得我闺女直笑。挂了视频,他红着脸说:“你这闺女,跟你一样,爱开玩笑。”
我没接话,看着他系着我买的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样子,突然想起老陈在世时,也是这样,一边抱怨我“指挥不动”,一边把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端上桌。
其实啊,人老了找伴儿,哪是图那套房、那点钱?不过是想找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你懂我的规矩,我体谅你的习惯,不惦记不贪心,平平安安把剩下的日子过舒坦了,比啥都强。
昨天老周收拾书房,翻出我那张条件单,上面被他改了两个字,把“过户给你”改成了“咱俩人住着”。
“这房子,”他挠挠头,“过户怪麻烦的,咱住着舒坦就行。”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比啥承诺都实在。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我们俩身上,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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