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把存折往茶几上一拍，塑料皮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光。儿子刚下班，脱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爸，您这是……”
“你坐下，爸有话跟你说。”我往藤椅里陷了陷，腰上的老毛病让我直咧嘴，“你也知道，我这腿越来越不利索，上礼拜去超市，差点在台阶上摔了。”
儿子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挨着我坐下，眉头皱起来：“要不请个护工？我打听了，小区里张阿姨家请的那个就不错，手脚麻利……”
“护工哪有自家人贴心？”我打断他，翻开存折给他看，“你瞧，这里是两百万，定期，到期利息都够花。我退休金一个月八千，也花不完。”
他眼神直了直：“爸，您跟我说这些干啥？钱够花就好，不用……”
“我想让你辞了工作，回来照顾我。”我盯着他的眼睛，这话在心里盘了好几天，说出来时嗓子有点发紧，“你放心，不是让你白干。我每个月给你开一万块工资，比你现在上班挣得多吧？这两百万，将来也都是你的。”
儿子的表情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垫：“爸，您这是啥意思？我上班好好的，怎么能说辞就辞……”
“你那破工作有啥好？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连跟我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别过脸看窗外，楼下的广场舞音乐隐约飘上来，“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想身边有个人，递杯水，扶我起来走两步，难吗？”
“不是难不难的事……”他声音低下去，“我刚升了部门主管，团队里好几个人等着我带，这时候辞职，怎么对得起人家？”
“那我呢？”我突然提高了声音，腰又开始疼，“我就你一个儿子，年轻时候我跑运输，零下三十度在外面守着货车，不就是想给你攒点家底？现在我老了，动不了了，想让你陪陪我，就这么难？”
他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过来时手有点抖：“爸，您别激动。我不是不愿意陪您，就是……能不能缓缓？等我把手头的项目结了，最多三个月，我就请长假回来陪您，工资不用您开，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三个月？”我接过水杯，手指触到杯壁的凉意，“我这身子骨，哪等得起三个月？昨天夜里我起夜，扶着墙站了五分钟，愣是没挪到卫生间，你知道那种滋味吗？”
他眼圈红了，蹲下来握住我的手：“爸，对不起……我没想到您这么难受。要不这样，我先请个长假，回来陪您一个月，同时找个靠谱的护工跟着学，等护工上手了，我再回去上班，行吗？我保证，每天视频，周末一定回来。”
我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想起他昨天朋友圈发的加班照片，凌晨两点还在办公室改方案。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叹了口气：“罢了，爸也不是不讲理。就按你说的办，工资不用你请，护工的钱我出。”
他松了口气，笑着往我手里塞了个暖宝宝：“您放心，这一个月我肯定好好陪您，带您去公园晒太阳，给您做您爱吃的红烧肉。”
我捏着手里的暖宝宝，感觉热度慢慢渗进掌心。其实我哪是真想要他辞职，不过是怕这空荡荡的屋子，只剩我一个人对着墙说话。他愿意回来陪我一个月，愿意花心思找护工，愿意惦记着给我做红烧肉，就够了。
钱再多，哪有儿子这声“对不起”暖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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