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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即位后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功臣的封赏,是将养母甄嬛推上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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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弘历即位后的第一道圣旨,不是对功臣的封赏,而是将养母甄嬛推上高位:这对半路母子,终于在权力的天平上显露出锋芒

雍正十三年,秋。大行皇帝梓宫奉安于乾清宫,新君弘历素服立于灵前,面沉如水。百官缟素,跪满太和殿广场,鸦雀无声,只闻风卷檐角铜铃,呜咽如泣。然,在这死寂的悲恸之下,无数双眼睛正借着叩拜的余光,窥探着龙椅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他们是先帝留下的顾命之臣,是帝国的梁柱,亦是新君头顶的巍峨大山。他们等待着,等待着登基的第一道恩旨,那将是封赏,是安抚,是未来权力格局的基石。然而,当首席太监吴书来展开那卷明黄圣旨,用尖锐而清晰的嗓音念出头两个字时,殿前最老谋深算的几位臣子,心中却猛地一沉。“尊……”,不是“封”,也不是“赏”。“尊圣母皇太后……”



01

“尊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为崇庆皇太后,居寿康宫,朕每日晨昏定省,问安起居,一如亲母,钦此。”

圣旨不长,字字句句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没有鄂尔泰,没有张廷玉,没有那些在“九子夺嫡”余波与雍正朝严苛政务中,为他铺平道路的肱股之臣。第一道圣旨,竟是为了一位并无血缘的养母。

空气仿佛凝固了。跪在百官最前列的大学士张廷玉,花白的眉毛微微一颤,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弘历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年轻的帝王眼帘低垂,仿佛正沉浸在对先帝的哀思与对养母的孝道之中,对周遭这诡异的寂静毫无察觉。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情理。

自古新君登基,首重“安抚”。安抚宗室,安抚朝臣,尤其是军机处这些权柄滔天的人物。一道封赏,便是一颗定心丸,是一份君臣相得的默契。可弘历偏偏跳过了这一切,将一位久居深宫的太后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究竟是少年天子的一时意气,还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战?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起身,神色各异。鄂尔泰与张廷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疑虑。他们一南一北,一满一汉,是先帝留给弘历最宝贵的政治遗产,也是悬在新君头顶最锋利的两把剑。此刻,这两把剑都感受到了来自龙椅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弘历走下丹陛,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乾清宫的偏殿。吴书来碎步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进入殿内,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弘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

“都听见了?”他问,声音比在朝堂上低沉了许多。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听见了,怕是……全天下都听见了。”吴书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弘历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孤零零的梧桐,秋风扫过,卷起一地枯黄。“张廷玉的眉毛抖了一下,鄂尔泰的呼吸乱了半拍。他们不明白。”

吴书来低着头,不敢接话。他当然知道那些老臣不明白。别说他们,就连自己这个从小看着弘历长大的奴才,也几乎要以为新君是乱了章法。

“万岁爷,”吴书来终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您这第一步……是不是太险了?张、鄂两位大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弘历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交代?朕,需要给他们交代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朕要的,恰恰就是他们的‘不好交代’。去寿康宫,朕要去给皇额娘请安。”

寿康宫,此刻还是空落落的。宫人们正在紧张地布置着,一箱箱的赏赐从内务府流水般抬进来。而这座宫殿未来的主人,崇庆皇太后,曾经的熹贵妃甄嬛,却仍静静地待在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永寿宫里,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她全无干系。

弘历到时,她正在剪一枝开得败了的秋菊。听到通报,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帝来了。”

这四个字,不带丝毫的欣喜或惶恐,平静得如同在说“天凉了”。

弘历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亲自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剪子,将那枝残菊剪下,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皇额娘,”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在甄嬛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他们都觉得朕疯了。”

甄嬛这才缓缓转过身,她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只为她增添了沉静与威仪,却未夺走她的风韵。她的目光落在弘历的脸上,端详了许久,才轻启朱唇:“疯了,总比死了好。这盘棋,既然是你我母子二人对弈天下,起手,便不能让他们看懂。”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弘历眉心那道因忧虑而蹙起的浅痕。

“你这道圣旨,不是为了尊我,而是为了告诉他们,”甄嬛的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从今日起,这紫禁城里,除了朝堂,还有后宫。除了君权,还有我。他们,得选。”

02

寿康宫的暖阁内,熏香袅袅,是甄嬛最喜欢的“岁寒香”,清冷之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一如她本人。

弘历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绣墩上,神情已不复方才在殿外的紧绷。在这位养母面前,他似乎才能卸下那身沉重的龙袍,做回那个需要指引的“孩子”。

“选?”弘历重复着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皇额娘是说,让他们在朕与那些顾命大臣之间做选择?”

“不。”甄嬛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而从容,“是让他们在你和我之间做选择。皇帝,你还太年轻,你的根基,是先帝给的,也是那些老臣们‘辅佐’出来的。他们敬你,畏你,但不会怕你。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她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可我不同。”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久居深宫、靠着先帝恩宠和生了个好儿子的运气的女人。他们会轻视我,会觉得尊我为太后,不过是你少年意气,是重‘孝道’而非重‘权谋’。他们会想,一个妇道人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弘历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皇额娘的话还没有说完。

“轻视,便是我们最好的武器。”甄嬛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们会把矛头对准我,会用祖宗规矩,用‘后宫不得干政’的大帽子来压你,逼你收回成命,或是将我架空。而这,恰恰给了你喘息之机。”

“您的意思是……您来做这个靶子?”弘历的心猛地一揪,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从他被记在甄嬛名下那天起,这位额娘给他的,便不仅是寻常母子间的温情,更多的是在波诡云谲的深宫中,如何生存,如何看透人心,如何……夺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是他权谋路上的启蒙恩师。

“靶子?”甄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弘历,你要记住,棋盘之上,没有白白牺牲的棋子。‘车’之所以横冲直撞,不是为了被吃掉,而是为了打乱对方的阵脚,为‘帅’扫清道路。你尊我,是把后宫这颗最重要的‘车’,摆在了明面上。他们若想攻击你,必先过我这一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

“你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一支只属于你自己的力量。朝堂上,张廷玉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鄂尔泰手握京畿兵权,盘根错节。你动任何一个,都会引起朝局动荡。但他们为了对付我这个‘不守规矩’的太后,必然会动用他们藏在暗处的人脉和资源。他们动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

弘历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这步棋的真正用意。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圣旨,这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它激起的,将是湖底所有的暗流与漩涡。那些潜藏在水面下的势力,为了自保或是攻击,都将被迫浮出水面。而他,新君弘历,将以“孝子”之名,坐山观虎斗。

“皇额娘,儿子明白了。”弘历站起身,对着甄嬛深深一揖。

“明白,还不够。”甄KA缓缓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雕着缠枝莲纹的玉佩,递给弘历。玉佩质地温润,看起来并无出奇之处。

“这是……”弘历不解。

“先帝爷当年,曾让粘杆处彻查过一桩旧案,卷宗就藏在军机处的密阁里。那案子,牵扯到当年支持八爷党的一批官员。后来为了朝局安稳,被强行压下了。张廷玉是知道此事的,这也是他能拿捏许多官员的把柄之一。”甄嬛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枚玉佩,是当年其中一位涉案官员的私人物品。你拿着它,去向张廷玉,讨一份‘安’。”

弘历接过玉佩,入手冰凉。他知道,这薄薄的一片玉,分量却重逾千斤。

“皇额娘的意思是,让朕去敲打张廷玉?”

“不,”甄嬛摇了摇头,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是去‘请教’。你是新君,对前朝旧事一无所知,偶然得到一件先帝遗物,去向先帝最信任的股肱之臣请教,这再合情理不过了。至于他看到这玉佩会怎么想,会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了。”

弘历紧紧攥住玉佩,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一尊太后,一枚玉佩。

一明一暗,一推一拉。

这盘棋,终于要正式开局了。他知道,从他走出这永寿宫开始,他与皇额娘,这对半路母子,将再无退路。而他要面对的第一个对手,便是那位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深不可测的衡臣,张廷玉。

当晚,养心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而大学士张廷玉的府邸,同样彻夜未眠。几位心腹门生被秘密召集到书房,商议着这道匪夷所思的圣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恩师,依学生看,新君此举,不过是少年心性,想彰显孝道,同时也是在试探您和鄂尔泰大人的反应。”一位年轻的翰林说道。

张廷玉端坐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说话,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许久,他才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试探?不。”他缓缓摇头,“这不是试探,是开战的号角。他不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他是在逼我们做出反应。”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廷玉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静观其变。”他吐出四个字,“他既然把太后推出来,那我们就看看,这位太后,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传话下去,明日早朝,联名上奏,请陛下遵循祖制,收回成命。理由么……”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就说,太后母仪天下,德高望重,不应因陛下私人的晨昏定省,而耽误了天下大事。我们要捧,把这位太后,捧到天上去,捧到她下不来为止。”

03

翌日,天还未亮,紫禁城的宫道上已经响起了官员们上朝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太和殿上,弘历端坐龙椅,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工。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果不其然,朝会一开始,御史大夫陈希便第一个出列,手捧象牙笏板,声若洪钟:“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准。”弘历淡淡吐出一个字。

“陛下登基,首重孝道,尊崇庆皇太后,此乃天下臣民之福。然,祖宗之法,后宫不得干政,亦不可过度牵扯君王精力。陛下每日晨昏定省,拳拳孝心,天地可鉴。但国事繁重,万机待理,若因此耽误朝政,恐非太后娘娘所愿见。臣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收回……收回定省之命,只需按大典规制,朔望问安即可。此亦是为保全太后娘M娘清誉,免遭天下人非议。”

陈希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明面上,句句都是为皇帝和太后着想,实则却是绵里藏针,直指核心。他们不敢直接反对尊封太后,便拿这“晨昏定省”做文章,试图将弘历与甄嬛的联系,限制在礼法的框架之内。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十几位官员齐齐出列附议。

“臣附议!”

“陈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目标明确,就是要逼弘历让步。弘历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最后落在了前排默不作声的张廷玉身上。他知道,这位御史大夫,不过是张廷玉推到台前的卒子。

弘历没有立刻回答,殿上的气氛愈发压抑。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审视,试探,压迫。他若退了这一步,昨日那道圣旨的立威之意便会荡然无存,他与甄嬛的联盟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众卿家的意思,朕明白了。”许久,弘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是觉得,朕为了尽孝,会荒废了朝政?”

陈希一愣,连忙叩首:“臣等不敢!臣等只是……”

“不敢?”弘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朕看你们,敢得很。先帝尸骨未寒,尔等不思如何辅佐朕,稳定朝局,却将心思都用在了揣度朕的家事之上。怎么,在你们看来,朕连如何平衡孝道与国事的能力都没有吗?”

这番话,已是相当严厉。殿上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陈希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竟如此不留情面。

“臣……臣罪该万死!”

“你该的不是万死之罪,而是不忠之罪!”弘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揣度君心,挟制君意,这便是先帝留给朕的辅政大臣吗?张廷玉!”

他突然点名。

一直沉默的张廷玉心中一凛,出列叩首:“臣在。”

“你是三朝元老,军机大臣,百官之首。你来说说,朕的这道圣旨,错在何处?朕的这份孝心,又如何会耽误国事?”弘历的目光如刀,直刺张廷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新君与重臣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张廷玉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弘历的目光,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悲悯与恳切。

“回陛下,圣旨没错,孝心更没错。”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错在……时机。陛下刚刚登基,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您。您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大清的国运。此时,最要紧的是‘稳’。稳住朝堂,稳住民心。而陛下这道圣旨,却在朝野上下,掀起了波澜。老臣斗胆,这并非稳妥之举。”

他没有直接对抗,而是将问题引向了“国运”与“稳妥”的更高层面,瞬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波澜?”弘历冷笑,“是你们心里起了波澜吧。朕看,不是朕的举动不稳妥,是有些人的心,不稳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平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求教的意味:“说起来,朕昨日整理先帝遗物,偶然发现一枚玉佩,颇为奇特。朕年轻,见识浅薄,想请张师傅给朕掌掌眼。吴书来。”

吴书来立刻会意,从袖中捧出一个锦盒,碎步走到张廷玉面前,打开。

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那枚缠枝莲纹的玉佩。

当张廷玉的目光触及到那枚玉佩的瞬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滞。尽管这变化只是一瞬间,却没能逃过龙椅上弘历的眼睛。

这枚玉佩……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是当年“八爷党”核心外戚、早已被抄家流放的郭络罗氏的私人物品!这件东西,本该随着那桩被尘封的旧案,永远消失才对!

新君拿出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多少?他想做什么?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张廷玉的脑海中翻腾。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此刻才惊觉,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弘历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张师傅,不认识吗?”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学士。他们不明白一枚小小的玉佩为何能让他如此失态。

张廷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必须回答。而这个回答,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报——!万岁爷!不好了!寿康宫……寿康宫走水了!”

04

“什么?”

弘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的从容与算计在瞬间被惊愕与担忧取代。他一步跨下丹陛,厉声喝问:“怎么会走水?皇太后呢?”

那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囫囵:“火……火势是从西配殿烧起来的,风大,蔓延得快!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还在主殿里,被浓烟困住了!”

轰的一声,整个太和殿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前一刻,他们还在为朝堂上的权力博弈而心惊胆战;下一刻,这博弈的另一个核心人物,竟然就陷入了生死危机。

张廷玉也愣住了。他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玉佩,又看了看龙椅前脸色铁青的弘历,脑子里一片混乱。走水?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意外,还是……人为?

“救驾!快去救驾!”弘历的声音因焦急而有些嘶哑,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吴书来,竟是想亲自冲出去。

“陛下,不可!”鄂尔泰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拦住他,“火场凶险,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臣已命九门提督速带禁军前去扑救,请陛下坐镇殿中,静候佳音!”

弘历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鄂尔泰,那一刻,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知道鄂尔泰说得对,皇帝不能去。但他更知道,甄嬛不能有事。她是他在这个宫里唯一的依靠,是他们整个计划的核心。她若出事,一切都将土崩瓦解。

他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这刺痛让他混乱的头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不能乱。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弘历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焦灼已被一种冰冷的决断所取代。他扫视了一眼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命九门提督、步军统领、内务府总管,即刻亲赴寿康宫救火!若皇太后有任何闪失,他们不必来见朕了!”

“再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封锁所有宫门,在火势扑灭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以谋逆论处!”

两道旨意,一道救人,一道封锁。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皇帝这是要关起门来,抓人了。

一时间,殿内众人噤若寒蝉。方才还慷慨陈词的陈希,此刻脸色煞白,两股战战。他只是奉命行事,可没想过会卷入这等生死攸关的大事里。

张廷玉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弘历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忽然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新君。这场火,无论是不是他放的,都已经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不仅斩断了方才朝堂上的僵局,更要借此机会,斩向所有他怀疑的人。



而自己,因为那枚玉佩,已然成了头号嫌疑。

弘历不再理会殿上的臣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养心殿。他必须在那里等待消息,也必须在那里,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吴书来紧紧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万岁爷,老奴已经派人去查了,是西配殿堆放新晋木料的地方起的火,火势……确实很蹊奇。”

“查?”弘历冷笑一声,“不用查了。这把火,烧得太是时候了。它不是冲着要皇额娘的命来的,是冲着朕来的。他们想看朕乱,想看朕方寸大乱之下,会做出什么错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他们也想看看,皇额娘在我心里,到底有多重。如果我为了她,不顾一切,那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妇人牵着鼻子走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如果我稳坐不动,任由她身陷险境,那我和她之间的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用甄嬛的性命做赌注的,恶毒无比的死局。

吴书来听得心惊肉跳:“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弘历没有回答,他快步走进养心殿,直奔书案。他没有去拿那些奏折,而是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只有寥寥十几个名字,都是他这些年,在甄嬛的帮助下,悄悄安插在宫中各个角落的,绝对忠心的人。

“去,把他们都叫来。”弘历将名单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晚,朕要让这紫禁城,换个天。”

他知道,火场那边,甄嬛一定有办法自保。她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死地。这场火,反而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机会。一个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与此同时,寿康宫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宫女太监们哭喊着提水救火,却无异于杯水车薪。

而在被浓烟包围的主殿内,甄嬛却异常的镇定。她用湿布掩住口鼻,靠在离窗户最远的一根柱子下。她的贴身侍女槿汐,正焦急地护在她身旁。

“娘娘,烟越来越大了,我们得想办法冲出去!”槿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甄嬛摇了摇头,她的眼神穿过缭绕的烟雾,仿佛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不急。”她轻轻拍了拍槿汐的手,示意她冷静,“这火,不是为了烧死我们。你听,外面的哭喊声,乱成一团,但真正救火的禁军,脚步声却很沉稳,而且……只围不攻。”

槿汐一愣,仔细去听,果然如此。

“他们是在等。”甄嬛的嘴角,在烟雾中,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等皇帝乱,等我死。或者,等我身后的人,自乱阵脚。”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竟如鬼魅一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单膝跪在她面前。

“主子,一切按计划进行。‘鱼’,已经开始动了。”

0.5

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与殿内弥漫的烟尘融为一体。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是甄嬛安插在暗处的“血滴子”——大内侍卫统领,简练。

甄嬛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哪条鱼,先动的?”

“回主子,是鄂尔泰。”简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火起之后,他第一时间并非调派所有禁军救火,而是分了一半人手,暗中控制了从寿康宫到养心殿的所有要道。名义上是保护陛下,实际上,是想隔绝您与陛下之间的一切联系。”

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鄂尔泰,这位军功赫赫的满洲第一权臣,果然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他最怕的,就是她和弘历的联手。一场大火,正好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借口,切断他们的 ligação。

“张廷玉呢?”甄嬛继续问道。

“张大学士在太和殿并未移动。但他府上的管家,在宫门封锁前,派了三拨人出城。一拨往通州,一拨往天津卫,还有一拨,往西山健锐营的方向去了。”简练的回答精准而迅速。

甄嬛的唇边泛起一抹冷意。好一个张廷玉,看似不动如山,实则早已在调兵遣将,准备后手。通州是漕运咽喉,天津卫是海防重镇,西山健锐营更是京城外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他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一旦宫中事变,他便能立刻从外部发难。

“他倒是谨慎。”甄嬛轻声评价,听不出是褒是贬。

“娘娘,火势快要控制不住了,再不走,恐怕……”一旁的槿汐看着殿外越来越亮的火光,心急如焚。

“走?”甄嬛淡淡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场,为什么要走?简练,告诉皇帝,鱼已入网,可以收了。”

“是!”简练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浓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甄K缓缓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襟。她走到殿门前,看着外面那片冲天的火光,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映着跳动的火焰,亮得惊人。

“槿汐,扶着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威严,“记住,待会儿出去,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我若咳嗽,你就哭。我若昏倒,你就喊。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个皇太后,是多么的柔弱无助,多么的……命悬一线。”

槿汐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她对甄嬛有着绝对的信任,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甄嬛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掩住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由弱到强,充满了垂死的挣扎与绝望,听得人心都碎了。

而此时的养心殿,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弘历身前,站着他秘密召集的十几名心腹。他们来自宫中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有的是太监,有的是侍卫,有的是内务府的小吏。此刻,他们都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衣,神情肃穆。

“朕再问一遍,你们怕不怕?”弘历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为万岁爷效死,万死不辞!”十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坚定。

“好。”弘历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几份早已拟好的密旨。“李全,你带人去宗人府,请几位闲散王爷‘喝茶’,告诉他们,朕想听听他们对新朝的看法。天亮之前,不许他们离开。”

“奴才遵旨!”

“赵启,你立刻出宫,持朕的金牌令箭,去丰台大营,接管兵权。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

“王五,你带人,悄悄‘请’张大学士府上的管家来一趟。朕有些家乡的土产,想让他尝尝。”弘历说到“土产”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杀机。

一道道命令,精准地发出。这些人,就像他磨砺多年的刀,今夜,终于要出鞘了。

布置完一切,弘历独自一人站在殿中。他知道,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赌注都押了上去。成,则君权归一,乾坤独断。败,则万劫不复,沦为傀儡。

他走到窗前,望向寿康宫方向那片猩红的天空。

“皇额娘,您可千万,要撑住啊……”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吴书来急切的声音:“万岁爷!万岁爷!九门提督派人来报,火势已经控制住了!皇太后……皇太后被救出来了!”

弘历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冲到殿门口,一把拉开门:“人怎么样?”

来报信的禁军校尉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回……回陛下,皇太后被浓烟呛着了,已经……已经昏过去了!”

弘历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传……传太医!”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所有太医,全部去寿康宫!皇太后若有半分差池,朕要他们全部陪葬!”

说罢,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体面,提着袍角,疯了一般地朝着寿康宫的方向冲去。夜色中,他年轻的身影,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

他必须亲眼去确认。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对这位养母的紧张与在乎。这场戏,他与甄嬛,必须合力演到最后。

而这一幕,也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暗中观察的无数双眼睛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因母亲身陷险境而方寸大乱的年轻皇帝。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

弘历一路狂奔,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甄嬛昏迷不醒的画面。他冲破禁军的阻拦,闯入寿康宫狼藉的庭院,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焦糊味。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软榻上的甄嬛,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甚至还挂着一丝烟灰的痕迹,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皇额娘!”弘历发出一声悲鸣,扑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她的鼻息。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甄嬛的那一刹那,一只冰凉的手,却猛地从被褥下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垂危之人。

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别动,看我眼睛。鄂尔泰的心腹,就在你身后三步之外的影壁后面。”

06

弘历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冰凉、有力,像一把铁钳,将他所有的慌乱与悲痛牢牢锁住。他下意识地抬起眼,对上了甄嬛那双缓缓睁开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昏迷与虚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她的眼神,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弘历瞬间清醒。

身后三步,影壁之后。

弘历的心脏狂跳,但他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他甚至顺着甄嬛的力道,“瘫软”在了榻边,发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压抑着,仿佛怕惊扰了“病重”的母亲:“皇额娘……您醒了?太医!太医!快来看看!”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那份少年帝王的惊惶与失措,足以骗过任何人。

跪在一旁的太医院院判刘守正连忙上前,他也是甄嬛的人。他装模作样地搭上脉枕,手指在甄嬛的手腕上轻轻一点,随即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后娘娘吉人天相,只是被烟气迷了心窍,如今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可!”

弘历“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随即猛地站起身,脸色由悲转怒,环视四周跪倒一片的宫人与禁军,声色俱厉:“好大的胆子!皇太后寝宫,竟会无故走水!吴书来!”

“奴才在!”吴书来连滚带爬地过来。

“给朕查!”弘历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从寿康宫的管事太监,到烧火的杂役,一个都不许放过!严刑拷打,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皇太后!”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面影壁。他知道,他此刻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原封不动地传到鄂尔泰的耳朵里。他要让鄂尔泰相信,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报复的莽撞青年。

果然,影壁后传来一丝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随即归于沉寂。那条“鱼”,已经带着他想要的消息,游走了。

直到确认所有眼线都已撤离,甄嬛才在槿汐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她接过槿汐递来的热茶,漱了漱口,吐出的水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皇帝,演得不错。”她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已恢复了镇定。

弘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额角已是一片濡湿的冷汗。他挥退了殿内所有人,只留下吴书来和槿汐。

“皇额娘,您没事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余韵。方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计划出了差错。

“一场苦肉计,若不演得逼真些,如何能骗过那些老狐狸?”甄嬛靠在软枕上,神情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好,“鄂尔泰现在一定以为,你已经乱了阵脚,接下来会不顾一切地清洗宫中,借机清除异己。他会等着你犯错,等着你激起众怒,然后以‘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弘历走到她身边,亲自为她掖好被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想得倒美。儿子已经按您的计划,派人去控制宗人府和丰台大营了。”

“还不够。”甄嬛摇了摇头,“鄂尔泰是军旅出身,只信兵权。丰台大营虽然重要,但京城里,他真正的依仗是九门提督隆科多的旧部。这些人,只认兵符,不认圣旨。”

“兵符……”弘历皱起了眉,“先帝的兵符,早已交由军机处与朕共同掌管,他如何能调动?”

“他不需要调动,他只需要让他们‘按兵不动’。”甄嬛一针见血,“你现在以‘纵火’为名大肆抓人,必然会触动他的人。只要九门提督衙门的人消极应对,甚至从中作梗,你派出去的人就会处处受制。到时候,宫里乱成一团,他再以‘稳定大局’为名介入,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弘历的心沉了下去。姜还是老的辣。鄂尔泰的算计,环环相扣,几乎没有破绽。

“那……我们该怎么办?”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盛着残茶的白瓷碗上。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一敲。

“当所有人都以为你要往东的时候,你就必须往西走。”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鄂尔泰在等你清洗后宫,那你就偏不。你不仅不清洗,还要‘大赦’。”

“大赦?”弘历和吴书来都愣住了。

“对。”甄嬛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传旨下去,就说皇太后虽然受惊,但慈悲为怀,不愿因此大兴牢狱。所有涉事宫人,一概从轻发落,只将几个当值的管事,交由慎刑司‘问话’即可。”

“这……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吴书来急道。

“不。这是敲山震虎。”甄嬛看着弘历,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你这一道旨意,会打乱鄂尔泰所有的部署。他准备好的那些‘应对之策’,全都用不上了。他会疑惑,会不解。而一个多疑的统帅,是最容易犯错的。”

“更重要的是,”甄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道旨意,是发给张廷玉看的。他派人出城,是在观望。你若强硬,他或许会倒向鄂尔泰。你若‘仁慈’,他就会觉得,你这个新君,尚有回旋余地,并非一味嗜杀。他会继续等。”

“只要张廷玉不动,鄂尔泰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他一个人,不敢公然与你为敌。”

弘历瞬间明白了。这一退,看似示弱,实则是分化瓦解之计。将矛头从“谋逆”的大案,降格为“失职”的小错,既安抚了人心,又让鄂尔泰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同时,还向张廷玉递出了一根橄榄枝。

“皇额娘高明。”弘历由衷地赞叹。

“计策再高明,也要看执行的人。”甄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今夜,还很长。你真正的战场,不在寿康宫,也不在朝堂,而在人心。去吧,去慎刑司。那几个被‘问话’的管事,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弘历重重点头。他知道,那几个管事,必然有真正的纵火之人,也必然有甄嬛早就安插好的、准备“指认”真凶的棋子。

这场大火,烧掉了寿康宫的西配殿,却也照亮了紫禁城中,每一张或忠或奸的脸。而他与甄嬛,这对看似最不可能的政治同盟,终于在权力的天平上,稳稳地加上了第一枚,也是最重的一枚砝码。

07

慎刑司,是紫禁城里最阴冷的地方。这里没有阳光,空气中永远飘散着一股血腥与霉烂混合的怪味。寻常宫人,便是路过,也要绕道而行。

然而今夜,这里却灯火通明。

弘历一身玄色常服,静静地坐在慎刑司的主堂之上。他没有坐那张象征着审讯权的太师椅,而是选择了一旁的客座。堂下,跪着三名从寿康宫带来的管事太监,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掌印太监王景辉亲自执刑,但他并没有动用那些能让人皮开肉绽的刑具,只是将一桶冰水,从其中一名管事太监的头顶,缓缓浇下。

刺骨的寒意让那太监猛地一哆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说。”弘历端起茶,轻轻吹了吹,声音平淡得仿佛在问天气,“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太监牙关打战,嘴唇发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景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正要示意用刑,弘历却抬了抬手。

“不必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名太监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天子之尊,竟会为一个罪奴折腰。

“你叫什么名字?”弘历的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

那太监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奴……奴才……叫福安。”

“福安。”弘历点了点头,“好名字。想来你的父母,是盼着你一生福顺安康。你入宫多少年了?”

“回……回万岁爷,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弘历叹了口气,“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二年?朕听说,你在宫外还有一个弟弟,靠你每月的月钱接济,才读上了私塾?”

福安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外的情绪——恐惧。他没想到,自己的底细,竟被皇帝查得一清二楚。

“万岁爷……”他“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额头瞬间红肿。

弘历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朕的皇额娘,心善。她说了,不愿大兴牢狱。所以,朕今天来,不是来审案的,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踱回座位,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朕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朕也知道,你们不过是些听命行事的可怜虫。现在,朕给你们两条路。”

他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三人。

“第一条路,说出主使,朕不但饶你不死,还会送你出宫,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和家人团聚,安度余生。”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这个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第二条路,”弘历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们继续嘴硬。那也无妨。朕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开口。只不过,等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算说了,也晚了。你们会被凌迟处死,你们在宫外的家人,无论老幼,无论男女,一律……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当然,”他补充道,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微笑,“朕会确保,你那个正在读书的弟弟,第一个到。”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福安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弘历,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他知道,皇帝说得出,就做得到。

旁边的另外两名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如泥。

“奴才说!奴才说!”其中一个心理防线先崩溃了,尖叫道,“是……是鄂……鄂……”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福安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保护万岁爷!”王景辉大惊失色。

但弘历却稳坐如山,他甚至没有看福安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拦住他。”

两名身手矫健的侍卫瞬间上前,在福安的头撞上柱子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想死?”弘历轻笑一声,“在朕的面前,死,也是一种奢望。”

他走到福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来,你背后那个人,给你的好处,比朕给的还要大。大到,你宁可用全家人的性命去换。”

福安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弘历也不再逼他。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也想试试?”

那两人早已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磕头:“奴才说!奴才说!是……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刘闯!是他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在西配殿的木料里,藏了引火的硫磺!他说事成之后,就提拔我们做管事!”

“刘闯?”弘历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答案,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情理之中。刘闯,是内务府的老人,为人圆滑,八面玲珑。但他真正的靠山,所有人都知道,是军机大臣鄂尔泰。

推出一个刘闯,既能平息皇帝的“怒火”,又能保全幕后的主使。好一招弃车保帅。

“很好。”弘历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两人说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但已经足够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确切的凶手,而是一个可以用来开刀的“名义”。

“来人。”弘历转身,不再看那几个烂泥一样的太监。

“将刘闯,给朕拿下。抄家。”

“将福安,押入诏狱,不许他死,更不许他疯。朕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家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宁古塔的。”

“至于你们两个……”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告密者身上停留了一瞬,“念在你们有揭发之功,死罪可免。但失职之罪,不可不罚。拖出去,一人三十廷杖,然后……也送去宁古塔。”

那两人如遭雷击,瘫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明明告密了,为何还是这个下场?

“朕说过,给你们机会。”弘历的声音冷酷无情,“但朕没说过,给了机会,就一定会饶恕。背主求荣之人,朕的天下,留之何用?”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的绝望与哀嚎。

走出慎刑司,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弘历感到一阵清爽。他知道,自己今晚的所作所vei,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紫禁城。

他看似饶过了纵火的奴才,却用雷霆手段处置了告密者和背后的小头目。他看似“仁慈”,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心狠手辣。

这种矛盾而又无法预测的行事风格,正是他想要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看不透他,摸不准他的底线。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地感到——敬畏。

而他,也成功地将战火,从后宫,引向了前朝。一个内务府总管,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鄂尔泰一人。这张网,终于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接下来,就该轮到张廷玉了。那个老谋深算,一直躲在幕后,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老狐狸。

弘历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08

天亮了。

但紫禁城的这个夜晚,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鄂尔泰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他派出去的眼线,将寿康宫和慎刑司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他。当听到弘历下令抓捕刘闯,并将那两个告密者也一并流放宁古塔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臣,第一次感到了心悸。

他失算了。

他本以为,弘历会像一头愤怒的幼狮,不顾一切地扑向他这个目标。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清君侧”的檄文。

可弘历没有。

年轻的皇帝,用一种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绕过了他布下的所有陷阱。他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他放过了那些小鱼小虾,却精准地抓住了刘闯这个不大不小,却又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物。

这一招,打得他极不舒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气没处使,还被反震得生疼。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刘闯知道我们不少事……”心腹幕僚在一旁焦急地问。

鄂尔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他知道,刘闯被抓,自己就陷入了被动。去救,等于不打自招。不救,寒了底下人的心,以后谁还敢为他卖命?

更让他忌惮的,是弘历对那两个告密者的处置。

狠。太狠了。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狠辣,让他想起了先帝雍正。那位爷,当年也是这样,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做着最决绝的事。

难道,这位新君,竟是青出于蓝?

鄂尔泰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头幼狮,而是一条蛰伏已久,刚刚露出獠牙的毒龙。

“备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去张府。”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去见张廷玉了。他们二人,虽然平日里明争暗斗,但在面对一个无法掌控的君主时,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然而,当鄂尔泰的轿子抵达张廷玉府邸时,却被告知,张大学士天没亮就进宫了,是皇帝亲召。

鄂尔泰坐在轿子里,许久没有动。

他明白了。弘历在抓了刘闯之后,立刻就召见了张廷玉。这一抓一拉,简直是帝王心术的教科书。他这是在告诉张廷玉:看,鄂尔泰的人,我说抓就抓了。你,是想跟他一样,还是想跟我站在一起?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张廷玉无法拒绝的选择题。

此刻,养心殿的东暖阁里,弘历正与张廷玉相对而坐,一同用着早膳。桌上的菜色很简单,一碟酱菜,一碗白粥,几个馒头。

“张师傅,昨夜宫中出了些乱子,惊扰了你,是朕的不是。”弘历亲自为张廷玉盛了一碗粥,语气亲切得如同对待自家长辈。

张廷玉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言重了。老臣惶恐。”

“坐,坐。”弘历笑着按了按手,“在朕这里,不必拘礼。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师生。朕还有许多国事,要向张师傅请教呢。”

张廷玉重新坐下,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容温和的年轻帝王,完全无法将他与昨夜那个在慎刑司杀伐果断的身影联系起来。

他知道,皇帝召他来,绝不是为了吃一顿早饭这么简单。

“朕听说,张师傅府上的管家,昨夜派人去了通州和天津卫?”弘历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张廷玉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确有此事。是老臣家乡的一些薄田产业,需要人去打理。不想竟劳陛下挂心。”

“哦,是吗?”弘历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夹起一块酱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说起来,朕昨日在太和殿上,给张师傅看的那枚玉佩,张师傅可曾想起来,是何人的旧物?”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张廷玉放下筷子,正色道:“老臣愚钝,昨夜思索良久,也未能记起。还请陛下明示。”

他选择了装傻。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等于将一个巨大的把柄,亲手交到了皇帝手里。

“想不起来,没关系。”弘历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已经派人查过了。这枚玉佩,出自前朝郭络罗氏一族。朕还查到,当年彻查此案的,正是张师傅你。只是不知为何,查到一半,卷宗就封存了。朕很好奇,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张师傅如此讳莫如深呢?”

弘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敲在张廷玉的心上。

张廷玉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傻了。皇帝既然敢当面说出来,就证明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弘历,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老臣,有罪。”

这一次,他是真的跪了。不是朝堂上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皇权的臣服。

弘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一跪。这一跪,代表着这位三朝元老,汉臣领袖,终于向他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张师傅何罪之有?”他明知故问。

张廷玉深深叩首,声音沉痛:“老臣当年,为保朝局安稳,未能将郭络罗一案彻查到底,以致留有余孽,此乃欺君之罪。请陛下降罪。”

他很聪明,只承认“失察”,而不提“勾结”或“包庇”。

弘历笑了。他走下座位,亲自将张廷玉扶了起来。

“张师傅快快请起。朕知道,你这么做,自有你的苦衷。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嘛。”他的语气充满了“体谅”与“宽慰”。

“朕今日找你来,不是为了问罪。而是想请你,帮朕一个忙。”

张廷玉心中一凛:“请陛下吩咐。”

“刘闯的案子,朕想交给你来审。”弘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张廷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09

让张廷玉去审刘闯的案子。

这道命令,比昨夜那场大火,比慎刑司里的严刑,都要来得狠辣,来得诛心。

刘闯是鄂尔泰的人,这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让张廷玉去审,等于是将一把刀,塞进了他的手里,逼着他,亲手去捅自己的政敌。

审得轻了,是包庇,是欺君,皇帝随时可以拿回案子,连他一起办了。

审得重了,等于彻底得罪了鄂尔泰,将自己和整个汉臣集团,都绑在了皇帝的战车上,再无退路。

这是一个死结。一个弘历精心为他编织的,无法解开的死结。

张廷玉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那张温和含笑的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还有选择吗?

他想起了那枚玉佩,想起了那份被封存的卷宗。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老臣……遵旨。”

张廷玉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弘历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就知道,张师傅是识大体的人。朕乏了,你先退下吧。记住,朕要的,是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

他特意在“真相”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张廷玉躬身告退。他走出养心殿,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知道,从今天起,朝堂的格局,要彻底改变了。他与鄂尔泰之间那脆弱的平衡,已经被皇帝亲手打破。一场你死我活的党争,在所难免。

而这,正是弘历想要看到的。

他不需要张廷玉的忠心,他只需要张廷玉的“投名状”。审办刘闯,就是张廷玉递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当天下午,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朝野——大学士张廷玉,以雷霆之势,接管了刘闯纵火一案。他亲自坐镇刑部,连夜提审,动用了所有酷刑。不过一天一夜,刘闯便招供了所有罪行,并攀咬出了鄂尔泰集团中,十余名身处要职的官员。

一时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张廷玉,竟会变得如此酷烈。而鄂尔泰一党,更是人人自危。他们想反击,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因为主审此案的,是他们曾经的“盟友”张廷玉。张廷玉掌握了他们太多的秘密,他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鄂尔泰被彻底架在了火上烤。他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张廷玉抓进刑部大牢。他去向皇帝求情,弘历却是一脸无辜,说一切都交由张师傅秉公办理,自己不便插手。

他想去找太后,可寿康宫却大门紧闭,以“静养”为名,谢绝一切探视。

短短三天,鄂尔泰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力,便被张廷玉的“酷刑”与弘历的“偏袒”,瓦解得七零八落。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除了军机大臣的虚名,再无实权。

第四日,早朝。

鄂尔泰身穿朝服,站在殿前,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着龙椅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皇帝,心中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出列,跪倒在地,双手奉上了自己的顶戴花翎和兵部尚书的印信。

“老臣年迈昏聩,识人不明,以致麾下出了刘闯此等恶徒,惊扰圣驾,罪该万死。臣恳请陛下,革去臣所有职务,准臣……告老还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英雄末路的悲凉。

弘历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殿下的张廷玉,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扳倒了鄂尔泰,下一个,或许就轮到他了。飞鸟尽,良弓藏。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然而,弘历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鄂尔泰劳苦功高,乃国之柱石。一时失察,情有可原。”他缓缓开口,“朕,准你告老。但,不是还乡。”

他走下丹陛,亲自扶起鄂尔泰。

“朕在西山,为你建了一座宅子。你以后,就在那里颐养天年吧。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帮朕,操练操练西山健锐营的兵马。那些小子,还需你这样的老将,时时敲打。”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没有将鄂尔泰一撸到底,反而让他去了西山,那个京城外最精锐的兵营。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变相的保护和任用!

鄂尔泰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张廷玉,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更深的冷汗。

好一招帝王心术!

皇帝这是在敲打他张廷玉!

他让张廷玉亲手扳倒了鄂尔泰,却又给了鄂尔泰一条生路。他这是在告诉张廷玉:朕能让你上,也能让鄂尔泰东山再起。你们二人,都是朕手中的棋子。你们要做的,不是互相吞噬,而是互相制衡。而朕,才是那个唯一的执棋人。

这一刻,张廷玉才真正地,从心底里,感到了恐惧。

这位年轻的帝王,他的心机,他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10

西山的风,带着秋日的萧瑟,吹过漫山的红叶。

新建的宅院里,鄂尔泰换上了一身布衣,正坐在院中,独自对弈。他的对面,空无一人。

弘历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寻常的便服,身后也只跟了吴书来一人。

“爱卿好雅兴。”弘历笑着走进来。

鄂尔泰看到他,并不惊讶。他缓缓起身,行了一礼:“罪臣,参见陛下。”

“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一个来看望老将军的晚辈。”弘历扶住他,与他一同坐下,目光落在了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正酣。黑子大龙,已被白子团团围住,看似岌岌可危。

“陛下觉得,这盘棋,谁会赢?”鄂尔泰问道。

“黑子虽然被围,但外围尚有余地,若是肯断尾求生,舍弃一部分,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弘历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但,若是白子行此一步,断其归路,那黑子,便再无生机了。”

鄂尔泰看着那枚落下的白子,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发出一声长叹。

“陛下棋艺高超,老臣,心服口服。”他推倒了棋盘上的棋子,站起身,对着弘历,深深一拜,“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知道,皇帝今日来,是来给他一个了断,也是给他一个安心。西山健锐营,名为敲打,实为保护。皇帝将他放在这里,就是要让他远离朝堂的漩涡,也让他成为制衡张廷玉的一枚活棋。

“朕说过,你是国之柱石。”弘历看着他,神情真挚,“朕的江山,还需要你这样的老将来看护。鄂尔泰,朕要你,为朕,看好大清的西大门。”

鄂尔泰老泪纵横,重重叩首:“老臣,万死不辞!”

安抚了鄂尔泰,弘历没有回宫,而是转道去了寿康宫。

经过修缮,寿康宫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华美。甄嬛正在暖阁里,教几个新选入宫的宗室格格们学习茶道。看到弘历进来,她只是淡淡一笑,挥手让格格们退下。

“都解决了?”她为弘历沏了一杯茶,正是那清冷的“岁寒香”。

“都解决了。”弘历接过茶,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鄂尔泰去了西山,张廷玉……现在是只听话的猫。”

“猫,养久了,也是会挠人的。”甄嬛提醒道。

“儿子明白。”弘历点了点头,“所以,儿子还需要皇额娘这只凤凰,时时镇着他们。”

甄嬛闻言,轻笑出声。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高远的天空,悠悠地说道:“我把你扶上这个位子,不是为了让你成为第二个先帝。先帝爷一生勤勉,却也一生刚愎,树敌太多。为君者,不仅要懂得用人,更要懂得容人。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有制衡,才会有安稳。”

弘历走到她身后,与她并肩而立。

“儿子受教了。”

母子二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座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B发光,壮丽而威严。

从那道石破天惊的圣旨开始,不过短短数日,他们联手,用一场大火,一次审案,一拉一打,便彻底扭转了乾坤,将权力的天平,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弘历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不再感到孤单与惶恐。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位最坚定、也最智慧的盟友。

“皇额娘,”他轻声开口,“今晚,儿子陪您用膳吧。”

“好。”甄嬛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就我们母子二人。”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对半路母子,在经历了无数的风雨与算计之后,终于在这权力的顶峰,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情与默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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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
2026-01-17 15: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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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18 09: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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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宝
2026-01-18 08: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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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00:3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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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1-09 22: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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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产人言
2026-01-17 11: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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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04: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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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07:3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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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10: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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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02: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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