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退休了还上班工作的，一般是这几累人

退休那天，我妈买了辆电动车

老陈退休那天，站厂门口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就仨字：“自由了。”

我们都以为他要游山玩水去了。结果第二周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在小区门口撞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拎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铝饭盒，正往公交站走。

“陈叔，您这是……”我愣了。

他嘿嘿一笑，脸上皱纹堆起来：“在家呆不住，找了个仓库看门的活儿。”

我看着他微驼的背影混入晨光里的上班人流，忽然觉得，退休这事儿，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不是句号，而是个逗号。

我家楼上张工，退休前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退休宴上，领导夸他是“厂里技术的活字典”。我们都以为这本“字典”要合上了。

结果不到三个月，张工家里开始叮叮当当响。我去串门，吓一跳——客厅成了工作间，桌上摊着各种电路板，阳台上堆着机械零件。

“张工，您这是要开修理铺？”

他推推老花镜，手里焊枪没停：“隔壁老王的孙子，那个智能小车比赛，我帮着改改电路。”

后来才知道，他免费帮小区里孩子辅导科技制作，还带着几个下岗工人搞了个小维修队，专门帮街坊修家电，只收零件钱。

有天晚上停电，我上楼送蜡烛，看见他点着台灯，在笔记本上画图纸，背影被灯光拉得老长。他老伴悄声说：“劝不动。他说一停下来，就觉得自己没用了。”

那本“活字典”，原来还在被人需要着。

我妈退休前是小学老师。退休第一天，她早上五点就醒了，坐在床上发呆。习惯了三十年早起赶早自习的人，突然没了铃声催，整个人像旧收音机，突然断了电。

我们姐弟几个商量，出钱让二老旅游去。我妈去了趟桂林，照片拍得挺美，可回来那天，我见她偷偷抹眼泪。

“妈，怎么了？”

她摇头不说。后来我爸告诉我，在漓江游船上，她看见岸边小学校旗，眼泪就下来了。

我们都以为她会慢慢习惯。直到有天经过社区活动中心，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朗读声——“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

扒着窗户一看，我妈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手里拿着翻旧的语文书，眼睛亮得像回到了讲台。

原来她偷偷跑来当志愿者，教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读书。没工资，还得自己贴钱买文具。问她图什么，她只说：“这些孩子，父母忙，功课跟不上。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次下大雨，我去接她。远远看见她撑伞送一个孩子到公交站，把自己半边身子淋湿了。那孩子上车前，忽然转身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我妈站在原地，雨打在她花白头发上，脸上却是在家几个月都没见过的笑容。

小区东门的赵叔，退休前是科长。退休后，每天穿西装打领带，在小区长椅上坐得笔直，见人就点头，像还在单位里。

他儿子在外地，老伴前年走了。有次我夜跑回来，快十一点了，看见他还坐在长椅上，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孤单。

后来社区组织退休干部开会，他第一个报名。大家都以为他是去过官瘾，没想到他领了最麻烦的活儿——调解邻里纠纷。

张家李家为空调滴水吵架，他能上门说和三回；楼上楼下因装修闹矛盾，他夹本子去调解。没权没钱，全凭一张老脸和耐心。

有次调解完，我见他坐在石凳上揉膝盖。劝他别这么拼，他摆摆手：“忙点好，忙点就不想那些没用的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是不想让日子空下来，空下来就会想老伴，想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我三舅的情况不太一样。他是真闲不下来——儿子买房欠着债，孙子刚上幼儿园，老伴药罐子不离身。退休金两千四，不够啊。

他在超市找了个搬货的活儿，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家里人劝他，六十多岁的人了，别这么拼。

他总乐呵呵的：“趁还干得动，多挣点是点。”

有次凌晨三点，我去医院急诊路过超市，看见他正和年轻工友一起卸货。一箱箱矿泉水压弯了他的腰，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

我摇下车窗想打招呼，却发不出声。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长辈惯有的、不想让小辈担心的笑容，挥挥手，又转身扛起一箱货。

那背影我一直记得——不是悲情，而是一种扎扎实实的、要把生活扛住的劲儿。

我们总以为退休是终点线，冲过去就能歇了。可对很多人来说，那不过是换了条跑道。

老陈还在看仓库，他说听着火车运货的声音才睡得踏实；张工的小维修队有了固定“客源”，都是街坊传街坊找来的；我妈的学生从五个变成了二十多个，社区特意给她腾了间小教室；赵叔成了小区公认的“和事佬”，哪家吵架都先找他；我三舅还在上夜班，说等孙子小学毕业就不干了，但我们都知道，他闲不住。

这些人里，有的为生计，有的为找点事做，有的只是害怕突然安静下来的日子。但仔细想想，或许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紧紧攥着生活的手，不让它滑走。

退休不是失去价值的通知单，而是生活换了个姿势，继续向前走。

就像我妈买的那辆电动车，她说骑着它去教课的时候，风呼呼吹过耳边，感觉又回到了年轻时骑车去学校的那条路。

路的尽头，孩子们在等她。

而等待本身，就让一天天的日子，有了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