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离职证明,我在写字楼的大堂里站了足足十分钟,脚尖碾着地板上的纹路,愣是没敢迈出那扇旋转门。35岁,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像两座大山压在肩头,前一天还在跟客户拍着胸脯保证项目没问题,今天就被人力叫去谈话,说公司优化结构,我的岗位被裁撤了。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我心里清楚,不过是嫌我性价比低,不如刚毕业的年轻人能熬夜加班。
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工位上的绿植蔫头耷脑,跟我一个模样。同事们要么假装埋头干活,要么远远地投来同情的目光,没几个人敢过来搭话。毕竟职场就是这样,人走茶凉是常态。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我撞见了那个扫地大爷,他正弯腰拖着地,拖把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干净的水痕。大爷见我脸色难看,破天荒地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小伙子,天热,喝口水顺顺气。”我愣了愣,接过来,喉咙干得发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了写字楼,我没敢直接回家,在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下午。手机攥得发烫,老婆发来的消息问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编辑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加班,晚点回”。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公园里追逐打闹的孩子,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毕业十年,从基层职员做到部门主管,我以为自己稳了,没想到说栽就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早出晚归,假装去上班,实则揣着简历在人才市场和各个写字楼之间奔波。35岁的年纪,高不成低不就,好的岗位嫌我年纪大,差的岗位我又拉不下脸。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要么是薪资压得太低,要么是画大饼让我从基层做起。
那天傍晚,我又一次面试失败,垂头丧气地回到之前的写字楼,想在大堂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刚坐下,就看到那个扫地大爷推着清洁车过来。他见我这副模样,也没多问,只是递给我一个刚买的肉包子,“趁热吃,垫垫肚子。”我接过包子,温热的气息透过油纸传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爷坐在我旁边,慢悠悠地说:“我看你天天往这儿跑,是找工作吧?”我点点头,苦笑着说:“是啊,没人要。”大爷“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跟我干吧。”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扫地大爷看我一脸难以置信,笑了笑,指了指清洁车:“我这活儿,看着不起眼,其实也不少赚。写字楼里的清洁承包给了我,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正缺个帮手。活儿不累,就是琐碎点,工资月结,不拖欠。”
我心里五味杂陈,堂堂一个部门主管,要去扫地?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可转念一想,家里的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钱,父母的医药费,哪一样不需要钱?所谓的面子,在生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大爷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别嫌这活儿丢人。靠双手吃饭,不偷不抢,有啥丢人的?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风光呢,开公司当老板,后来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那时候我才明白,人活着,先得填饱肚子,再谈别的。”
我看着大爷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竟让我觉得格外安心。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好,大爷,我跟你干。”
大爷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手套递给我:“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记住,干活儿要认真,不管干啥,都得对得起自己拿的那份钱。”
我接过手套,掌心传来粗糙的质感,心里却忽然踏实了。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好像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写字楼的大堂。换上清洁服,拿起拖把,跟着大爷一点点地打扫。拖地、擦玻璃、倒垃圾,活儿确实琐碎,但干起来浑身都透着一股劲儿。路过曾经的工位时,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坐了新的员工,正热火朝天地敲着键盘。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认真地拖着地。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我忽然觉得,35岁的失业,或许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至于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肯低下头,肯迈开腿,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收工的时候,大爷递给我一沓现金,是我第一天的工资。我攥着那沓钱,厚厚的,带着体温。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我抬头看了看天,蓝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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