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边境税卡住印欧贸易谈判

人们在位于印度首都新德里的德里红堡游览。新华社记者 伍 岳摄

岁末年初，印度没能迎来期盼中与欧盟达成的自贸协定，反倒先要面对欧盟实施“碳边境税”（CBAM）的新考验。

2025年2月，欧盟委员会团队访问印度，印度总理莫迪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明确了双方贸易谈判的路线图，目标是在2025年底前达成协定。此后在美国征收所谓“对等关税”的压力下，印度与欧盟加快自贸谈判进程，迄今已经完成了14轮贸易磋商，但新年钟声敲响，双方终究还是未能如期达成自贸协定。最新的进展是，印度商工部部长皮尤什·戈亚尔于1月8日至9日访问欧盟，印方表示，此行标志着当前贸易谈判进入最终且最艰巨的阶段，双方就碳边境调节机制、地理标志、关键矿产、知识产权以及其他多项贸易与监管议题进行讨论。

最敏感的议题，也是磋商的重点之一，是围绕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也称“碳边境税”的争议。欧盟单边实施的“碳边境税”于2026年1月1日正式生效，要求进口到欧盟的水泥、钢铁、铝、化肥等高碳排放产品，支付与“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相当的碳费用，简言之就是欧盟对来自气候政策宽松国家的进口高碳产品征收“碳差价”。该税种涵盖了印度对欧盟出口的上百个税目，对印度经济特别是其关键的能源密集型出口产业造成重大挑战，直接影响钢铁、铝等高碳排放产品，涉及印度对欧盟近100亿美元产品的出口。

印度的关切集中在碳关税对本国钢铁行业等高碳产业的冲击。印度钢铁企业仍然主要依赖燃煤炼钢，印度每吨粗钢的排放强度为2.55吨二氧化碳，高于全球平均水平1.9吨二氧化碳。同时，印度国内钢铁行业占印度温室气体排放量的12%，欧盟实施“碳边境税”将使印度对欧盟钢铁出口面临每吨约290美元的额外成本。根据欧盟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24年，印度对欧盟市场钢铁产品的出口量达到430万吨，约为39亿欧元，印度是欧盟2024年最大的钢铁进口来源国。“碳边境税”的实施将直接增加印度相关产品的出口成本，印度出口到欧盟的钢铁、铝和水泥可能面临20%至35%的关税，这对印度而言损失很大。

长期以来，印度对欧盟“碳边境税”的态度都是明确反对，在二十国集团（G20）、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等国际治理平台上，印度联合中国、巴西等国共同发声，批评欧盟“碳边境税”将减排成本不公平地转移给发展中国家，是“歧视性”的单边气候贸易工具，或沦为变相的贸易保护主义手段，损害多边贸易和贸易公平，要求发达国家率先实现净零排放，为发展中国家留出“公平的碳空间”。

印度与欧盟的根本分歧在于，双方对“碳边境调节机制”的性质和公平性的看法完全不同。欧盟认为该机制是实现其气候目标的核心政策，旨在防止欧盟地区企业为逃避碳排放成本外迁，确保欧洲企业与遵守严格气候政策的进口产品“公平竞争”。印度则批评欧盟将气候责任转嫁给印度等发展中国家，违背了“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可以预见，印度与欧盟自贸协定最终若要达成，必须围绕“碳边境税”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更进一步看，印度对欧盟“碳边境税”的态度，不仅代表着贸易分歧，更反映了全球气候治理中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在责任分担上的深刻矛盾。

但印度并不是单纯地抵制欧盟“碳边境税”，一方面，印度在反对的同时也在积极通过谈判寻求解决方案。印度钢铁部表示，相较于美国高额关税，印度钢铁行业受欧盟“碳边境税”的影响更大。印度已将“碳边境税”列为与欧盟经贸磋商的“高敏感议题”，希望寻求关税豁免或特殊安排。另一方面，欧盟“碳边境税”也在倒逼印度政府和企业以激励减排为导向，推动国内高碳排放产业的绿色转型，尝试建立印度本国的碳信用交易体系和气候金融分类标准，加速国内碳定价机制和碳税体系建设，主动引导高碳行业减排，并推动印度国内循环经济发展，这也是印度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履行国际承诺的必要步骤。（作者：王宝锟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