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的一个傍晚,印尼爪哇岛西部的山城万隆,一场骤雨刚停。独立大厦外的石板路还泛着水光,穿着各式民族服装的代表三三两两匆匆而行。没人想到,就在这几天里,一场看似普通的国际会议,会在风云突变中,被一位东方大国总理用短短几句即席之语,硬生生从对抗边缘拉回到团结合作的轨道上。
这不是戏剧舞台,而是冷冰冰的现实政治。时间定格在1955年4月,地点在当时被称作“东方小巴黎”的万隆,29个亚洲和非洲国家的代表第一次在没有殖民宗主国参与的情况下,试图自己商量自己的事。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距这里数千公里之外,一架名叫“克什米尔公主号”的飞机在空中爆炸,火光之下,隐藏着一桩针对中国总理的暗杀计划。
有意思的是,后来的历史记忆里,人们最常提起的,却不是阴谋和爆炸,而是那句看似温和却极有分量的话——“是来求团结,而不是来吵架的。”
一、中国代表团“劫后抵万隆”:从暗杀阴影到万人欢呼
1955年1月27日的北京,外交部大门口停下一辆插着印尼国旗的黑色轿车。印尼驻华大使莫诺努图匆匆下车,带来的,是印尼总理阿里·沙斯特罗阿米佐约签署的正式邀请:中国政府作为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被请去参加即将在万隆举行的“亚非会议”。
这封邀请书,对当时的新中国来说意义极大。它当面否定了台北当局在国际上的代表资格,也让许多西方国家坐立不安。美国方面马上开始在舆论上大做文章,说什么“中国要夺取会议领导权”“中国是远东局势的威胁”,一边造势,一边暗中策划更阴险的手段。
4月上旬,“克什米尔公主号”包机从香港起飞,预定航线就是载着中国代表团部分人员前去参加万隆会议。美台方面的特务在机上安置了炸弹,打的主意非常明确:最好能让周恩来在半空中“失踪”。结果计划落空——周恩来临时改变行程,为了先赶到仰光同缅甸总理吴努和印度总理尼赫鲁会谈,决定乘专机从昆明出发。4月11日,“克什米尔公主号”在空中爆炸,多名随行人员遇难,这起震惊世界的空难暴露出幕后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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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周恩来在4月14日抵达仰光。缅甸出动4架军机护航,规格之高,在当时极为罕见。这既是对暴行的谴责,也是对中国总理生命安全的实际保护。周恩来在仰光同吴努、尼赫鲁以及越南总理范文同、埃及总统纳赛尔等人举行了小型会谈,悄悄为即将到来的万隆会议定下一个基本方向:会议要谈反殖民,要谈和平,不被别人轻易带偏。
4月16日,中国代表团专机缓缓降落在雅加达的马腰兰机场。第二天,车队沿安第公路驶入万隆。路两旁挤满当地群众,有的高喊印尼语口号,有的用英语,有的索性用广东话大喊“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和平万岁”。对于刚刚经历暗杀策划的周恩来来说,这样的场面多少带着一点命运嘲讽的味道:有人要他在半空中消失,却在地面上迎来万众欢呼。
二、紧张开局:反共发言此起彼伏,会场气氛骤然凝结
1955年4月18日上午9点左右,亚非会议在万隆独立大厦正式开幕。印尼总统苏加诺身着白色西装,头戴黑色穆斯林圆顶帽,发表了一篇题为《让新亚洲和新非洲诞生吧!》的演讲,意义很清楚:亚非国家要团结,摆脱殖民主义,让世界看到一个不再由西方说了算的格局。
会场上,各国代表大多穿着本民族服饰,色彩鲜明,场面颇为壮观。会议主席由印尼总理阿里担任,议程分两大阶段——先是各国团长发言,再是小组讨论和起草公报。表面看,各国都在谈和平、谈反殖民、谈合作,但会场暗流汹涌。
在美国的授意和影响下,部分代表突然扔出几枚“冷战话题炸弹”。伊拉克代表团团长贾马利在大会上将“共产主义”攻击为“新殖民主义”;菲律宾代表团团长罗慕洛甚至宣称,亚洲真正的任务不是反殖民,而是要同美国联合对付共产主义;泰国代表则把中国成立傣族自治区,说成是对周边国家的“渗透”和“颠覆”。
这些话都是当着中国代表团的面说的,说得很直接,也很难听。会场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有些代表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中国代表团席位,想看中国方面会不会当场反击,引出一场你来我往的激烈论战。
周恩来当时坐在代表团席位上,神色平静,一边认真听记录,一边不时在纸上疾笔勾画。不少人以为,他是在准备一篇锋利的反驳讲话,准备在发言时把这些指责一一驳回去,气氛越炒越热。美国记者更是在一旁期待“精彩对骂”,准备好稿子等着写“中菲争论”“中泰争论”之类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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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就在紧张情绪逐渐累积的时候,周恩来心里已经做了个反常规的决定:不顺着别人设好的“吵架”轨道走。他清楚,如果当场针尖对麦芒地回击,虽然气势上很痛快,却极有可能把会议的焦点从“反殖民”“求和平”转移到“反共与反反共”的争吵上,那就正中一些西方势力的下怀了。
三、“求同存异”的即席发言:一句开场白,扭转全局
轮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发言时,会场异常安静。有代表甚至放下钢笔,专门盯着讲台方向。主席宣布“中国代表发言”,周恩来起身,快步走上讲台,稍微环视一圈,点头致意,然后脱稿开口。
他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中国代表团是来求团结的,不是来吵架的。”紧接着又一句:“中国代表团是来求同的,而不是来立异的。”
这两句,看似轻描淡写,却极有分量。会场的紧张气氛像被骤然按下一次“缓解键”,不少人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子,重新审视这位刚刚历经暗杀阴影的大国总理。美国记者原本想看“火药味十足”的场面,被这两句话说得一愣,笔记本上一时间无话可记。
周恩来接着话锋一转,没有逐条去反驳谁,而是从亚非大多数国家共同的遭遇入手。他说,大家有一个共同基础,那就是:自近代以来,绝大多数亚洲和非洲国家都曾经、或者正在遭受殖民主义带来的灾难和痛苦。从这个现实出发,就很容易相互理解、相互支持,而不是互相猜忌和恐惧。
这种说法,乍听之下很朴素,但在当时的语境里,其实是一种高明的政治引导——把纠缠于意识形态争论的视线,重新拉回到反殖民、反侵略的共同利益上。
关于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的差异,周恩来没有回避,而是用缓和的语气指出,各国制度不同、信仰不同,这是现实存在的,强行统一不可能,也没必要。真正该做的,是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共处,而不是给别人扣“阴谋”“颠覆”的帽子。他甚至主动邀请各国代表到中国去看一看,用老百姓的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别只听外面宣传。
几句话,说得不急不躁,却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既坚持立场,又不被人轻易拖进“口水战”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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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即席讲话,其实是临场做出的选择。中国代表团原本准备好的发言稿并不是为这种被“点名攻击”的场景而写的,周恩来临时决定把那份稿子改作书面材料发给各国,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更加灵活的方式回应现实局面。不得不说,这种现场判断能力,是他多年外交实践积累出来的本事。
发言最后,周恩来提到“16万万亚非人民期待着会议成功”,呼吁各国团结努力。这句话简单,但点出了当时亚非国家的人口体量,也在无形中强调了“我们不是少数,我们是世界人口过半的力量”的意义。
会场掌声响起,持续时间不短。两天以来弥漫在会场上的那股沉闷味道,被这一番讲话冲散不少。印度总理尼赫鲁评价这是“很好的演说”,埃及总统纳赛尔直言“很喜欢”;就连先前言辞尖锐的罗慕洛,也承认这是“出色的、和解的讲话”,美国记者则用了“外交技巧登峰造极”这样的字眼。
这场演讲的关键,不在于字句多么华丽,而在于方向——它让万隆会议重新围绕“反殖民、求和平、谋合作”转动了起来,而不是被带进冷战对抗的窄胡同里。
四、会外斡旋与二度化解危机:从“科特拉瓦拉风波”到“和平宣言”
亚非会议进入第二阶段后,表面的波澜似乎渐渐平息,小组讨论、公报草拟都在推进。但在4月21日这一天,新的矛盾突然又冒头了。
这一次挑起事端的,是锡兰总理科特拉瓦拉(锡兰即今天的斯里兰卡)。当天上午,他在自己住的别墅召开记者会,明目张胆干涉中国内政,公然宣称希望台湾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并要求中国“公开、正式地要求亚非各地的共产党组织解散”。下午,在政治委员会会议即将结束时,他又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发言稿,当众提出要像谴责西方殖民主义那样,批评所谓“苏联殖民主义”。
在当时的氛围下,这一番话无异于往已经平静一点的水面投下一块大石头。会场内外都在揣测:中国代表团会不会这次忍无可忍,当场展开激烈反驳,一场争吵几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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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的处理方式,依旧出人意料。他在会上明确表示不同意这番言论,但只提出要在第二天发表意见,而没有立刻“回敬”过去。会议一结束,他在会议主席阿里的陪同下,直接登门拜访科特拉瓦拉。
两人会面时的气氛,起初难免有些尴尬。周恩来很直接地问他:这番讲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打算在会议上继续提出什么决议或动议?面对面坐着,科特拉瓦拉的气焰明显没有在会场上那样高,耸肩摊手,说自己只是“说出心里话”,并无意引起争论,尤其不想让会议失败,第二天不会再提出协议或决议。
周恩来当面表示感谢,临告辞时,科特拉瓦拉反问了一句:“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两人同时伸出手,用握手来给这场潜在的冲突画上了句号。这里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画面:一个刚在会场上放出“重话”的总理,晚上一见到被点名针对的一方,不得不退了一步,这背后,既有对会议大局的顾虑,也有对对方冷静态度的认可。
第二天上午,政治委员会照常开会。外界很多人都以为,这次恐怕难免剑拔弩张。结果,周恩来在会上只是简明阐明中国立场,强调求同存异的态度,并没有利用机会“追打”对方,会议就这样安稳越过了争吵关键点。科特拉瓦拉也表示,前一天的讲话只是个人意见,并无意让会议失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在会议最后阶段,讨论宣言文稿时,“和平共处”这个概念又成了争议焦点。缅甸、印度建议把“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写入会议宣言,有些国家却觉得“和平共处”是共产党才用的词,坚决反对,坚持要讲“实力政策”。僵持之下,会议气氛再度沉重。
就在这个关口,周恩来说话了。他没有一味强调“和平共处”四个字一定不能改变,而是坦然提出,如果有代表对这个用词有意见,可以改用联合国宪章前言中的“和平相处”一词,意思不变,提法更容易为各方接受。同时,中国代表团递交了自己的“和平宣言”议案,把亚洲和非洲国家普遍要求和平与合作的立场,系统地归纳出来。
这种“退一步又前进一步”的做法,十分微妙。既没有固执于某个词不放,又把实质内容牢牢保住,给对方留下面子,也把道路打通。
美国记者鲍大可当时的评论颇有代表性:周恩来善于等待时机,在别人争执不下、会议陷入死结的时候,这样的出场格外显眼。他并没有改变那些坚定亲西方领导人的根本立场,却改变了会议的走向,在不少反共国家代表心里留下了可靠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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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亚非会议通过了《亚非会议联合公报》,确认了含有“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精神的十项原则。这十项原则,后来长期被视为处理国际关系的一种重要准则,“万隆精神”一说,也由此得名——强调团结、反殖民、和平共处、协商合作,这几条,都是从那段日子里一点点磨合出来的。
五、午宴上的“69字声明”:在非正式场合解决极敏感问题
万隆会议期间,还有一场发生在餐桌旁的“神来之笔”,值得单独拎出来说说。
当时,台湾海峡局势很紧张。美国在台湾问题上不断加码,甚至签署所谓“共同防御条约”,同时鼓励台湾方面固守离岸岛屿。部分参会代表对这一局势颇为关注,一些亲西方国家的代表甚至提出,要由联合国“托管”台湾,几年后搞一个“独立”,这种想法,与中国的立场完全背道而驰。
这种问题如果放到大会上公开讨论,势必争执不休,也完全偏离亚非会议的议题。如何既不回避,又不让会议变味,这就是难点所在。
1955年4月23日中午,印尼总理阿里在自己的官邸摆了一桌不算太大的午宴,邀请对象却很关键:五个亚非会议发起国领导人——印尼的阿里、印度的尼赫鲁、缅甸的吴努、锡兰的科特拉瓦拉、巴基斯坦的代表,以及中国的周恩来、泰国代表旺亲王、菲律宾代表罗慕洛,一共八人,被外界称作“八国午宴”。
席间,自然谈到了远东局势,特别是台湾问题。周恩来把中国的基本立场讲得很清楚:台湾是中国领土,如何解决是中国内政,外人无权插手;眼下造成局势紧张,是因为美国占据台湾,把它变成军事基地;中国不想同美国打仗,但有权利、也有决心维护自己的主权。
听完这些,印尼总理直接提议:“周恩来先生,您能不能公开发表一个声明,让美国和全世界都清楚知道中国的态度?”周恩来略作思考,很快答应。他非常清楚,这样一个声明,若能通过媒体传出去,其影响远超会场里面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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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消息在万隆传开:周恩来将有重大表态。各国记者闻讯而至,把印尼总理官邸外挤得水泄不通。在这样一个略带即兴色彩的场合,周恩来对着记者们说出了一段只有69个字的简短声明:
“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是友好的。中国人民不要同美国打仗。中国政府愿意同美国政府坐下来谈判,讨论和缓远东紧张局势的问题,特别是和缓台湾地区的紧张局势问题。”
这段话的逻辑非常清晰。一方面,把中美矛盾限定在“政府之间”,刻意区分“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避免整个民族对立;另一方面,主动提出“坐下来谈判”,强调中国不是好战的一方,同时表明,在主权问题上不会退让。
这个短短的声明在国际舆论场上掀起很大波澜,不少国家主动表示愿意为中美对话牵线搭桥。后来中美大使级会谈的启动,不能说完全因这段声明而起,但多少带着这69个字留下的伏笔。
很值得玩味的一点是:这样一个影响深远的表态,并不是在宏大礼堂,而是出现在一桌带有印尼风味的午餐上。周恩来善于利用这种“非正式场合”,把最复杂的敏感议题,用最简练的话讲出来,而且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六、会场之外:密集会晤、餐桌外交与个人风格
万隆会议之所以能在重重干扰之下收尾顺利,与正式发言固然分不开,但很多关键转折,其实发生在会场之外。周恩来在那几天里,几乎处在一种超负荷运转状态:白天开会,间隙会见代表团,晚上宴请友人、沟通意见,一天之内安排数场会晤是常事。
会议期间,他会见并宴请的第一位重要嘉宾,是柬埔寨王国代表团团长西哈努克亲王。这位年轻的国家元首此前没有和周恩来见过面,对中国了解有限。万隆的一次晚宴,让两人的关系一步到位。
那天晚上,中国代表团在下榻别墅设宴。周恩来请陈毅和章汉夫作陪,特意让随行厨师准备几道中国菜肴。西哈努克本来就对精致饮食颇有讲究,又听外交大臣狄普芬以前在日内瓦会议上尝过中国饭菜,大加赞叹,这回亲自品尝后,很快被折服。倒是茅台酒让他有点吃不消,他后来还笑着说,要当心这种烈度不低的中国佳酿,周恩来喝了许多杯还能头脑冷静,而自己实在不太能适应。
餐桌上双方谈笑之间,把很多敏感话题说得很开。西哈努克称赞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认为这对小国主权保护意义大,也对周恩来的万隆表现极为敬佩。周恩来则非常认可柬埔寨在会议上提出的中立立场声明。临别时,双方互相发出访问邀请,这条关系的后续发展众所周知:1958年中柬建交,1960年又签订了友好互不侵犯条约,两国领导人之间的交往维持了很长时间。
在同日本代表团团长高崎达之助的会面中,周恩来则采用另一种风格。4月22日上午,两人在别墅内会谈,话题围绕中日关系,谈得十分坦诚。高崎此后多次访华,逐渐成为推动日中民间友好的重要人物。可以说,这次短暂会晤,是后面一系列民间交流的种子。
同一天中午,周恩来设宴招待巴基斯坦总理穆罕默德·阿里、泰国代表旺亲王夫妇、菲律宾外长罗慕洛等人。前几天在会场上语气尖锐的罗慕洛,在餐桌上面对周恩来,态度明显柔和许多。外交场合的正面对话是一回事,会外轻松环境下的细致交流,又是另一重效果,两者结合,才能慢慢磨平误解。
除此之外,中国代表团还同印尼、锡兰、阿富汗、尼泊尔、叙利亚等国团长多次会面;与利比里亚、土耳其、埃塞俄比亚、伊拉克的代表团团长共进午餐;分别与印度、缅甸、沙特、苏丹等国代表共进晚餐。周恩来还协调越南、老挝、柬埔寨代表讨论印度支那问题,促成越老两个代表团发表联合声明,表示要依据和平共处原则发展关系。
战争与和平、主权与合作、意识形态与国家利益,这些沉重话题,通过一次次看似轻松的会晤、宴请,渐渐被分解和消化。不得不说,那几天里,周恩来身上呈现出的,是一种典型的“新中国外交风格”:原则坚决,手段灵活,说话直接但不伤人,适度幽默而不流于轻浮。
在与埃及总统纳赛尔的交流中,周恩来详细介绍台湾问题的来龙去脉,说明中国在此问题上的坚定立场。纳赛尔则把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矛盾的历史脉络向他讲清。双方通过几次深夜谈话,对彼此所在地区问题都有了更深了解,为一年后中埃建交打下基础。这类会晤往往没有公开记录,却实实在在改变着国家间的互信程度。
七、帷幕落下之后:评价、赞誉与一种稳定形象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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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晚,亚非会议最后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周恩来、阿里、尼赫鲁、纳赛尔、吴努等人走出独立大厦,站在台阶上握手寒暄。那天夜里,万隆城内灯火辉煌,豪曼饭店的庆祝宴会一直持续到夜深,街头民众载歌载舞。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未必能立刻感受到十项原则的深远意义,但能感受到的是:自己所在的大陆,不再只是别人地图上的附属品。
在众多参会代表的印象里,一个身材挺拔、说话温和、处理问题坚定又有分寸的中国总理,给这次会议打下了鲜明烙印。有代表直言,如果没有中国代表团的合作态度,会议很可能以失败收场。
印尼报纸《民族使者报》用“希望友好、避免争吵”来概括周恩来在万隆会议上的表现,认为这对会议意义重大。缅甸总理吴努回到仰光后坦率承认,会议能取得成果,应归功于那些耐心谋求和解的人,而周恩来在其中作用极大。
西方世界里,对他的评价同样复杂而微妙。美国国务院情报部门的内部评估认为,“共产党中国在万隆会议上留下的普遍有利形象,应归功于周恩来的精湛外交艺术”。这种说法,既带着警惕,也带着不得不承认的尊重。
从“克什米尔公主号”空难中避险,从一片反共声浪之中以“求同存异”脱困,从“科特拉瓦拉风波”到“和平共处措辞之争”,再到午宴上的“69字声明”,周恩来在这次会议上几乎处处站在风口浪尖,却又能从每一次险境中找到一条稳妥而有效的出路。
万隆会议本身,当然有其时代局限。参会国家之间立场差异巨大,利益诉求也不完全一致,会议之后各国各走各路的情况比比皆是。但在1955年的那几天里,曾经被殖民统治压迫的众多国家第一次站在一起,用自己的语言讨论世界格局;而中国,作为其中一个重要成员,通过表现自己的姿态、理性与诚信,逐步在亚非国家心中确立了一个“可以打交道、值得信赖”的形象。
从历史细节看,万隆会议给新中国外交带来的,不只是公报里的十项原则,更是一种经此形成的稳定印象:这个国家不喜欢夸张姿态,不靠情绪冲动行事,遇到问题先找共同点,再谈分歧;该坚持的地方坚守到底,该变通的地方毫不死板。
至于那句“我们是来求团结的,不是来吵架的”,多年之后再被提起时,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瞬间的即席开场,而像是一条贯穿整个会议的主线,也勾勒出一代外交家的基本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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