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4月25日上午十点左右,成都东郊量具刃具厂的汽笛响完,车间又归于机器的轰鸣。工人们低头忙活,没人想到一位佩戴墨镜的长者正悄悄站在铣刀旁观察。
这位长者正是刚刚接任外交部长的陈毅。不到两个月前,他还在京城连续开会到深夜,血压飙到190。保健医生着急,毛泽东、周恩来也发话:必须休息。陈毅爽快答应,却把休息地点选在四川。
陈毅在四川阔别已久。1919年,他离开乐至上京追求新学问;1949年,西南战役结束,他又匆匆离去。真正能像普通乡亲那样四处转悠,还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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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第一站住进金牛坝招待所,行李简单,带的书多。闲下来,他拉着夫人张茜坐吉普在川西平原逛。四月新麦已经返青,一阵风吹过,麦浪涌动,他忍不住说:“现在的风景同旧社会截然不同。”
友谊农业社就在城郊。书记江庆云领着两口子参观。21幢新式砖房整齐排列,院子里半新不旧的播种机闪着光。他注意到墙角还摆着当年地主留下的铁犁头,嘀咕一句:“旧物件也能提醒子孙后代。”
江庆云汇报:社员自筹资金、集中居住、节省耕地几十亩;又在河边挖渠栽树,准备改良小气候。陈毅点头,却追问一句:“植被得跟得上,别光顾眼前。”
整个行程不超过三小时,他却记满一页笔记。按照日程,本该在招待所继续静养,可他听说毛主席前不久来过量具刃具厂,当即决定也去看看——工业化是他读书时就挂在心口的词。
于是有了东郊厂这出“突然袭击”。厂长杨廷秀事先只收到“有中央同志来访”的电话,既没彩旗也没横幅,照常生产。陈毅到车间后,先看工序,再看设备,最后看人。
就在铣刀车间,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焊好刀具,抬头被墨镜吸引,视线忍不住黏过去。他认得那张脸,却不敢肯定。陈毅察觉,拿下墨镜,露出笑意:“我叫陈毅,别老盯着我,小心出了废品要挨批评哟!”
短短一句,青年脸腾地红了,旁边工友窃笑,紧张气氛瞬间消散。陈毅顺势拉青年聊了几句产量、废品率、工龄,听得仔细,不时点头。
有意思的是,这些数据他全记在随身小本上。旁人或许只当作参观,他却把它当调研。1958年“大办钢铁”的旋风刚刚刮起,中央愈发需要一线数字。
继续往前,张茜在另一角落与女车工说话。女车工笑得爽朗:“我们和男同志工资一样!”张茜扬声汇报,陈毅接话:“男女都一样用劲,机器才真跑得快。”
到了淬火炉,火浪扑面,陈毅仍凑近看工人操作。他拍拍一位师傅的肩:“这温度多少?”师傅忙回答:“八百五十度。”工友们见元帅如此平易,也开始发问,请教技术改进。
厂里最忙的是工具车间,全国劳动模范田景琦刚做完一把滚刀,双手还带油污。陈毅与他握手:“听说你一个人顶二十个人?”田景琦连连摆手:“都是全车间协作,光靠个人顶不住。”
“说得好,”陈毅往前一步,“社会主义建设就是比学赶帮。机器先进,人才更要先进。”
说到机器,厂长领他看苏联援建的3K341磨刀机。陈毅围着机身转两圈,突然问:“国产能不能跟上?”厂长实在回答:“正在试制,成功了就能大批节约外汇。”陈毅顿住,思考几秒,只说一句:“抓紧。”
午饭是普通四菜一汤,陈毅吃得极慢,询问职工福利、宿舍、子女入学,连厕所有没有热水都要问到。有人好奇:“陈老总是来视察还是来度假?”他摆手:“学习。”
饭后他回到车间,再走一圈,临别前对着正在作业的工人们挥手:“大家忙,不打扰。等我下次来,希望听到你们的‘新纪录’。”
这句话不长,却让全厂沸腾。好几个青年把日期记在自己的工具箱上——1958年4月25日。
下午四点,汽车开出厂区,视线内的烟囱逐渐模糊。车上没人说话,只剩柏油路的噪音。半晌,陈毅轻声叹一句:“设备先进只是开头,关键是人。”张茜笑而不语。
一周后,他回到北京。医疗组再测血压,居然正常了不少。医生疑惑,他却把小本子递过去,上面挤满了四川农业、工业第一手数据,还有他划出的加粗符号:人才、技术、节约、植被。
三十多年后,这座量具刃具厂更名为成都工具研究所。厂史资料里保留着一个插曲:1958年4月25日,一位青年因“盯着参观者”差点出废品。旁批一行小字——“幸亏元帅提醒”。
历史就这样被记了下来:一句玩笑,几本笔记,见证一座工厂的起步,也折射出那年春天国家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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