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4日晚,北京奥运会闭幕式的焰火尚未完全散去,67岁的周福明却已把9月9日的行程写在了备忘录上。那一天,他准备照例去天安门广场南端的那座纪念堂,再一次向老人家汇报。奥运夺得100枚奖牌的消息刚刚播出,电视机的光晕映在他额头上,闪着微汗,他轻声说:“这么大的事儿,该让主席知道。”
自1976年离开丰泽园以后,周福明每年都在这一天出现。他不爱多话,可偶尔会对同事感慨:“见到旧物,就像又听见主席喊‘周师傅’。”外人不理解,他却把这种牵挂看得比工资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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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牵挂,源于1959年12月26日的深夜。那晚杭城气温不足零度,一辆吉普车停在西湖边一家理发店门口,车门打开,警卫局干部只说了一句:“带工具,客人等着。”周福明没再追问。理完第三位陌生干部的头发后,他被带到游泳池旁的休息室。门推开的瞬间,他看见一位身材魁伟的老人放下书本,和蔼地问:“你就是小周?”他脑中“嗡”的一声——这才知对面人正是毛泽东。
“放松,和平时一样。”卫士长李银桥拍了拍他的肩。推子落下的电流声在安静房间里颤动,老人埋头看书,时而低笑,肩膀微微起伏。周福明顺着书页翻动的节奏,小心调整角度。二十分钟后,地上只剩薄薄一层发屑。毛泽东合上书本,站起身,郑重道谢。一句“你办你的公,我办我的公”让周福明心头滚烫,也定下了两人此后十七年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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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春,组织上把周福明调进中南海。从那时起,他不再是杭州评比的“青年标兵”,而成了最高统帅的贴身理发师兼卫士。他很快发现,主席理发像是“打游击”:书房、卧室、甚至木船甲板,都可能临时摆一把椅子。他得随时准备好推子、剪刀、热毛巾,还得保证二十分钟之内收工。毛泽东看文件投入时,脑袋常前后晃动,周福明便练出“走动式”剪发的本领,手腕稳得像钉子,一点不耽误老人阅读。
偶尔毛泽东会停下问:“你家几口人?日子可还好?”听说父亲生病,他悄悄从稿费里拿出300元,让周福明回乡探望。那是1965年的300元,相当于普通工人近一年收入。周福明抱着信封发愣,老人却挥手:“人民给我的,我再帮人民,有什么不好?”言语平淡,却让年轻人热泪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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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70年代,主席疾病缠身,理一次发常要分两段进行。洗头变得困难,周福明改用热毛巾敷,再用木梳打理,两鬓略留长些,使脸颊显得圆润。毛泽东照镜子时笑道:“还是周师傅有主意。”那一笑,周福明记了很多年。
1976年9月8日夜,警卫医生告知:主席恐怕熬不过去了。周福明守在病榻边,看见老人气息微弱却仍想翻阅文件。他将放大后的《日本政坛动向》递上,老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还得看”,然后在纸上艰难写下一个“大”字的半笔,再无力握笔。次日零时十分,心电图成了一条直线。周福明跪倒失声,他只恳求再为老人修一次头面。9月10日凌晨三点,推子嗡鸣,这是第1832次,也是最后一次。他边推边想:这回,主席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多年以后,丰泽园里仍存放着那个褪色的工具箱,铜扣发黑,皮革开裂。不少参观者疑惑那为何没进博物馆玻璃柜,工作人员会解释:“周师傅常来看看,要留原样。”那是一段岁月的见证,也是周福明无法割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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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9日清晨五点,纪念堂还未对外开放,天色灰蒙。周福明提前抵达,怀里抱着白色菊花环。大厅静得只剩脚步声,他站在汉白玉塑像前,深鞠三躬,随后缓缓走向水晶棺。那一刻,昔日的画面涌上心头:主席伏案读书,推子振动,松柏摇曳。泪水没能忍住,顺着面颊滚落。他低声道:“主席,今年咱们国家头回办奥运,拿下一百枚奖牌,残奥会还在继续。世界知道了中国行。”话音轻,却像回到从前那间简陋休息室,老人耐心听完,微笑颔首。
许多人把那天的鞠躬当作普通的纪念仪式,可对周福明而言,却是与岁月的一次对话。外面游客渐多,纪念堂工作人员提醒:“老人家,可以出厅了。”他点点头,把花环位置又摆正了些,才慢慢离开。广场的晨风掠过,旗杆下红旗正升至顶端。周福明停步,抬头望了片刻,脚下步伐重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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