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运动”爆发后,老舍受到了冲击。8月23日,老舍问妻子胡絜青:“今天红卫兵学生们‘帮助’我们文联搞‘斗批改’,你看我参加不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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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
胡絜青说:“没有通知,你就不参加。”
老舍却说:“‘运动’是触及每个人灵魂的一场大革命,我怎么能不参加呢?”
最终老舍还是去了,他一到北京市文联,等候已久的造反派们就贴出了标语,宣布了他的所谓三条“罪状”:美国特务、反革命分子、修正主义分子(说他在美国银行存有大批美金)。随后造反派一边扭过老舍的双臂,让他做“喷气式飞机”加以“请罪”,一边对他拳脚相加。老舍分辩说:“我不是反革命,我写的作品都是歌颂新社会和中国共产党的!”
造反派们马上讥笑道:“你歌颂共产党,为什么共产党不要你入党呀?”
这天老舍被打得皮开肉绽,而且站不起来了,有人怕他当场被打死,就把他拖到附近一个派出所。当天晚上,胡絜青得知老舍被批斗的消息后,连忙赶到派出所接他回家。当时街上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胡絜青找了好久,才找到一辆人力车,她对车夫说:“请您行个好吧,我们有一位年岁大的老头受了伤,请您帮个忙,把他送回家去。”最终车夫被胡絜青说动了,老舍这才坐上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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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回到家后,不吃不喝,光坐着发愣,胡絜青用棉花轻轻帮他擦去脸上、身上的血,帮他换了衣裳,让他躺下休息,他在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恐怖中,度过了一个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老舍仍然没有吃东西,胡絜青知道他的脾气倔,就劝他说:“今天我俩都不出去了吧?”
老舍却瞪了胡絜青一眼,然后说:“为什么不出去呢?我们真是反革命、特务?不敢见群众了?”胡絜青拗不过老舍,只好默默地把他房间里的剪刀、皮带等可能致他于意外的东西统统拿走了。
这天老舍出门后,就一直往北走,走到太平湖边,坐在那里读起了《毛主席诗词》。天黑以后,老舍头朝下,脚朝上,投进了那一汪平静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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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胡絜青见老舍还没有回来,她慌了,到处寻找老舍的下落,却一点线索都没找到。直到第二天下午,有人告诉胡絜青:“太平湖那儿有一个老头投水死了,好像是老舍。”胡絜青急忙挤上公共汽车,找到湖边,发现投水的那个人果然是老舍,他已被人捞了起来,平放在地上。
胡絜青见状,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是好,看湖的人提醒她说:“给他的单位打个电话,怎么说也得把尸体尽快处理掉!”胡絜青便找到附近一家单位,给北京市文联打了个电话,文联的人在电话里说:“你先等着,马上有车来。”直到天黑,文联才派来了一辆卡车,随后卡车载着老舍的遗体开到了八宝山。
老舍的遗体被安放好后,文联的人对胡絜青说:“他是反革命分子,火化后就不保留骨灰了。”
胡絜青忙合十作揖说:“那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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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絜青
胡絜青回到家里时,已是清晨5点多了,这时她家里屋外到处贴满了大字报,子女们又都在极“左”思潮的压制下,被迫与她“划清界线”。胡絜青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心里想着:“我还活不活呢?”
令胡絜青意想不到的是,“进驻”她家的一批北京市六十四中的高三学生悄悄安慰她说:“你去做点吃的,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去死啊?如果那样,以后有许多事就没人说得清了!”这两句平平常常的话,却给了胡絜青莫大的安慰和活下去的勇气。
学生们还对胡絜青说:“你的电话也不要拆,如果有别的造反派再来你家,你就拨这个电话号码,我们马上就来。”他们一边说,一边递给胡絜青一个写有电话号码的小纸条。胡絜青听后,真有点不敢相信,后来她才知道是周恩来发了话,说服了一批学生来保护她。
老舍去世后,胡絜青那点工资不够全家的生活开支,周恩来又派六十四中的红卫兵给她带话:“你可以到银行提取已被‘冻结’的老舍先生的8万元稿费存款,贴补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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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和老舍
在周恩来的关心下,胡絜青度过了那段最困难的日子,后来她感叹道:“当时如果不是周总理,恐怕谁也做不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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