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日的午后,西交民巷的刑场静得吓人。李大钊昂首阔步,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回荡,“怕什么,真理不会倒下。”他轻声答给押解的士兵。绞索落下之前,围观的人忘了呼吸;几千里外的长沙,毛泽东得知噩耗,捏紧报纸,胸口像压了巨石。从此,两人结下的火种,再无人能扑灭。
时光往回拉到一九一八年八月。二十三岁的毛泽东挤在北上的三等车厢里,怀里塞着几本翻卷了边的《新青年》。车窗外稻田连着天,他却只盯着李大钊那篇《青春》里的句子:“背黑暗而向光明。”那趟旅程,名义是为湖南青年筹措赴法勤工俭学,骨子里却是奔着北大红楼里的那位“青春代言人”。
到北京后的窘迫并不浪漫。十来个同乡挤在狭屋,三顿饭合成两顿,夜里点蜡烛读书还得先算成本。杨昌济一句推荐,让毛泽东推开北大图书馆主任办公室的门。李大钊笑着递过一只热茶杯:“阅览室人手紧,你可来帮忙?”月薪八块法币微薄,却意味着持久的书香和师友——毛泽东当即答应。
报纸日夜翻新,思想也跟着翻新。毛泽东时常发问:“俄国人怎么就敢把宫殿改成工农的家?”李大钊点头:“民众觉悟了,制度就要换血。”两人从哲学聊到时事,一坐便是半天,窗外的梧桐影子来回摆动,似乎也在倾听。
十一月下旬,北京庆祝协约国胜利的集会人山人海。李大钊身着灰布长衫走上台,“庶民的胜利”七个字掷地有声:“俄国十月革命揭开新纪元,世界潮流浩浩荡荡,挡不住!”台下的毛泽东攥紧拳头,那股热流直冲心口——理想忽然拥有了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胡适仍在课堂上鼓吹“问题与主义”的辩论。毛泽东旁听时曾提问,胡适见是未注册学生,便冷言拒答。对照李大钊的平易与诚恳,思想的天平悄悄倾斜。有人说,这一细节让毛泽东确认:革命的道路不能只靠书斋的绸缪。
一九一九年三月,北大走廊的砖缝刚化尽残雪。毛泽东肩挎布包向南,临行前与老师相握。李大钊语气温和却笃定:“去吧,要让世界成为教室。”那一年春夏之交,五四运动爆发。回到长沙后,毛泽东筹办《湘江评论》,语调锐利得像夏日闪电。创刊号寄到北平,李大钊在《新青年》撰文力荐,称其“笔锋甚利”。二人隔空唱和,信件在邮路上颠簸,却挡不住思想火花四处飞溅。
同年冬,毛泽东再赴北京,驱张敬尧之事久拖无果,倒是与李大钊就马克思主义谈得更深。李大钊递给他一册油印本《共产党宣言》节译本,“新火带回去。”毛泽东通宵读完,第二天只说了三个字:“真有用。”从此,《宣言》成了他挎包里的常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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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越深入,赴俄学习的念头越迫切。两人畅想:如果大批青年能到彼得格勒实地取经,或许中国的路会宽出好几倍。可北洋政府层层设限,护照签发困难重重,这个想法只能暂时搁浅。遗憾的是,有些理想往往要在更激烈的风暴中寻找突破口。
一九二〇年八月,上海石库门小楼里亮起昏黄的油灯,陈独秀宣布成立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关于党名的争论曾在北平与上海间往返,李大钊拍板:“就叫共产党!”随后,他在北京组建小组,毛泽东在长沙组织同人。活动经费紧缺,李大钊几乎拿出大半薪水,而毛泽东则靠文化书社的微薄利润支援工友。星火渐汇成炬,一九二一年七月的南湖红船,由此扬帆。
历史的车轮并不总是平坦。奉系军阀张作霖在一九二七年春大肆捕杀革命者,北方地下党处境险恶。李大钊多次拒绝转移:“总要有人留下。”四月六日,他在东交民巷被捕。行刑前,他将眼镜递给看守,“留作纪念,终会明白。”绞索发出沉闷一响,年仅三十八岁的生命定格,却留下震耳欲聋的呼号:“共产党万岁!”
噩耗传到湖南,夜雨拍打窗棂,毛泽东沉默许久,低声道:“先生走了,路得我们自己踏平。”从此,李大钊的“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不再只是激情澎湃的演说,而成了无数人压在心底的信条。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天安门城楼上红旗招展,毛泽东宣告新中国成立。三十一年的风云跌宕,将北大阅览室里那段长谈化作现实。这面赤旗,从李大钊的文字里诞生,又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高高升起,映红了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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