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人对中国自古就有一种特别情结”——从斗兽场中文展板看中意文明交流互鉴

参考消息网1月15日报道 （文/张馨文）第一次走进举世闻名的罗马斗兽场时，让记者最为惊讶的，倒不是这座巨型遗址迎面扑来的千年沧桑感，而是随着人流爬上位于斗兽场第二层的文物展览区时，映入眼帘的大篇幅汉字。是的，斗兽场里展板上有三种介绍文字并列，分别是意大利语、英语和中文。

那瞬间，一种古老文明间惺惺相惜以及中国文明大国地位彰显的多重情感油然而生。中国游客可以毫无障碍地阅读对每一个展品的介绍，无需像其他国家游客那样阅读非母语文字或者听导游的翻译讲解。

据了解，中文介绍是2020年为庆祝中意文化和旅游年而正式在斗兽场推出的，旨在提升中国游客的游览体验。这样的暖心细节，让人感受到代表东西方古老文明和拥有众多世界遗产的两个国家间的亲密交流。

把文明精华带到彼此家门口

2024年是意大利著名探险家马可·波罗逝世700周年纪念。在他的故乡威尼斯，地标性博物馆总督府里举行了特别展览《马可·波罗的世界：一位十三世纪威尼斯商人的旅行》，中国自然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威尼斯博物馆基金会与中国上海博物馆跨越万里携手合作，一批来自中国的珍贵文物在威尼斯亮相。在采访威尼斯博物馆基金会科学总监基娅拉·斯夸尔奇纳时，她的一句话令记者印象深刻：“威尼斯每天都要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总督府更是威尼斯市的地标，在这里向全世界介绍马可·波罗的故事，和当年他遇见的中国文明，是十分有意义的。”

这种对彼此文明的珍视是相互的。2024年底至2025年初，这次合作的内容通过《寰宇东西：马可·波罗眼中的中国和世界》展在上海博物馆再次亮相，让中国观众在家门口体验到丝绸之路以及它的终点意大利的魅力。

近年来，中意文博界的合作展览和活动遍地开花。从意大利特雷卡尼百科全书研究院到景德镇御窑博物院，从蒂沃利埃斯特庄园到北京颐和园，从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到上海东一美术馆，让记者在采访中感受到了两国对彼此厚重历史文明的尊敬与重视。正如埃斯特庄园负责人伊丽莎白·斯昆焦所说：“中意文化遗产地结对合作，让本国民众足不出户到对方国度旅行，极大的增进了对彼此文明的理解。”

从文化展示到深层共鸣

如果说丰富的文化合作让中意文明更立体地面向民众展示与互动，那么背后深度参与的各界专业人员，则是引领深层对话的第一线。

斯夸尔奇纳说，大型合作办展并非简单的文物搬运与介绍，而是中意双方团队从头脑风暴开始的深度对话。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彼此并肩作战，所以能更好地理解对方的思维逻辑和行事风格，进一步激发中意历史文化的共鸣。

她告诉记者，她曾多次访问中国的高校和文博机构，也在与中方学术人员的学习交流中，发现了更多中意文明互鉴的宝藏“选题”。“例如陶瓷和玻璃，都是中意历史上最重要的材质之一，为何不以它们为主题策划互相比照、交流的展览活动呢？一定有很多人感兴趣。”她说。

斯夸尔奇纳关于陶瓷的想法，恰好在意大利法恩扎和景德镇两个友好城市之间的结对交流中落地生根。法恩扎是意大利知名的陶瓷小城，2016年，法恩扎和景德镇缔结为友好城市。在法恩扎的世界陶瓷博物馆内，中国瓷器区占据了重要区域。在景德镇的陶溪川文创园区里，有一处广场被命名为法恩扎。

2025年盛夏，双方在法恩扎举行陶瓷艺术交流活动。国际陶艺学会副主席莫妮卡·加斯对中国瓷器的历史和技艺颇有研究，她说：“瓷器是中西方文明对话的重要见证。”

她指出，中国高质量的瓷器沿丝绸之路传入欧洲，成为当时贵族竞相收藏的奢侈品，欧洲人在学习和模仿过程中，逐渐吸收了中国的艺术风格与文化元素，这正是文明交流互鉴的体现。

法恩扎市长马西莫·伊索拉在活动现场说，双方政府团队在友好城市框架下，能够面对面交流，并推动各自艺术家到对方城市驻扎创作，是文明对话的典范。

在自由交流期间，法恩扎市长兴高采烈从办公室拿出一本签名册，翻开里面一页，向大家展示一直被用心保存的两地签署友好城市的历史文件，为现场氛围增添暖意。

这时，加斯副主席也走过来，她准备了自己主编的陶瓷艺术刊物，希望记者帮忙在拥挤人群中递到景德镇方面负责人手里。在这样热烈欢快的气氛中，中意政界、学者、艺术家之间的深度交流，让古老文明的对话转为掷地有声的现实行动。

文明互鉴绽放多元色彩

文化遗产地和博物馆是文明交流最直观的呈现场所，但这样的交流还可以如涓涓细流，流淌进更多元的领域。2025年初夏，记者受邀参加了意大利自然科学院接受由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捐赠的袁隆平雕塑的揭幕仪式，这座雕塑将永久落座在该院。

自然科学院院长马西莫·温琴齐尼深耕农学研究，办公室里有许多围绕自然和土地的画作和雕塑，墙上还挂着一幅中国书法“爱农学农，其乐无穷”。温琴齐尼指着这幅汉字介绍道，中意都是农业古国，农业文明底蕴浓厚，在他牵头下，自然科学院首次翻译出版了中国元代重要农业著作《王祯农书》。在翻译过程中，他发现意中在农业发展方面有不少相似的成果，这更让他对两个古老文明之间的连结感到着迷。采访完毕，温琴齐尼坚持送记者一本意语版《王祯农书》，两个文明超越语言和学科的交流让这本书多了一层分量。

古老文明之间有着跨越时空的吸引，但这份吸引并没有被拘束在隔着防护栏与保护罩的遗址或文物里，而是在不同世代、不同领域的交流里传承。威尼斯狂欢节历史展演主席马西莫·安德烈奥利特意把中国服饰走秀在狂欢节官方舞台上的时间延长到45分钟。他说：“意大利人特别是威尼斯人，对代表东方文化的中国自古就有一种特别情结。历史悠久的威尼斯狂欢节日益欢迎中国元素，未来，我畅想可以在中国，比如在我最爱的千年古都西安，举办一次中国版的威尼斯狂欢节。”

罗马斗兽场里的中文令中国游客惊喜，而在杭州的1314路公交车上，语音报站包括意大利语，也让不少外国游客感到惊奇。这是纪念杭州和意大利维罗纳结为友好城市的举措之一，也是中意文明在彼此“中意”的悠久传统上继续迈向未来的例证。正如意大利国家现当代美术馆馆长雷娜塔·克里斯蒂娜·马赞蒂尼所言：“今天的艺术品在未来某一天也会成为文物。每一代人都能为我们的文化遗产添砖加瓦，从而更好地实现文化传承。”

2025年3月25日，游客在意大利罗马斗兽场附近游览。（李京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