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远,今年三十二岁,结婚五年。
岳父陈国强把四套房全给了大舅哥陈明浩那天,我说了两个字:"同意。"
两个月后,岳父的电话打过来。
"小林啊,明浩下个月结婚,那四套房有200万贷款。"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跟雨雨手头宽裕,帮着一次性还清吧。都是一家人,明浩是你妹夫,也是你兄弟。"
我站在阳台上,手机贴着耳朵。
窗外的晚霞很红。
"爸。"我开口,声音很轻。
"我跟雨雨,已经分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岳父急促的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陈雨昨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离婚协议我签好了,你看看吧。"
01
认识陈雨的时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
她是客户公司派来的对接人,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晰。
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
她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拿铁。
"林经理,关于这批货的交期,我们希望能提前半个月。"
她打开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打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可以,但需要加急费。"
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
"多少?"
"按总价的百分之五。"
她没说话,低头在平板上计算。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成交。"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后来合作多了,从咖啡厅谈到了饭桌上。
从饭桌上谈到了电影院门口。
有一次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街上人很少,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
她突然叫我的名字,不叫林经理了。
我转过头看她。
"你有女朋友吗?"
她问得很直接。
"没有。"
我也答得很直接。
她笑了,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可以试试跟我在一起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挺实在的。"
她说。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交往半年后,她带我回家见父母。
还有她哥哥陈明浩。
陈家住在市中心的老小区,三室一厅,装修有些老旧。
进门的时候,张慧敏正在厨房忙活,油烟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陈国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我们进来,放下报纸站起来。
"来了?坐。"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头发有些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陈明浩靠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碗泡面,边吃边打量我。
他比陈雨大三岁,长得挺高,一米八出头,但身材偏瘦,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运动裤。
"姐,这就是你男朋友?"
他嘴里含着面条,说话含糊不清。
"嗯。"陈雨答应一声,"明浩,叫人。"
"林哥。"
他咽下面条,冲我点点头。
我笑了笑:"你好。"
张慧敏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
"快坐快坐,别站着。小林是吧?长得真精神。"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递过来。
"阿姨,您别忙了。"
我接过水杯。
"不忙不忙,都做好了,马上开饭。"
张慧敏笑得很热情,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国强重新坐回沙发,目光在我身上打量。
"小林,听雨雨说,你是做销售的?"
"对,外贸销售。"
"收入怎么样?"
他问得很直接。
"还可以,一年三十万左右。"
我如实回答。
陈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明浩吃完泡面,把碗往茶几上一放。
"姐夫,你开什么车?"
"大众速腾。"
"哦。"
他拉长了语气,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那顿饭吃得挺尴尬。
张慧敏一个劲儿给我夹菜,陈国强偶尔问几句工作上的事,陈明浩就低头玩手机。
陈雨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帮我解围。
吃完饭,陈国强把我叫到阳台上。
"小林,你跟雨雨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看雨雨的意思,如果她愿意,我随时可以。"
"房子买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有首付,可以先付个三成。"
陈国强弹了弹烟灰。
"三成够吗?现在房价这么高。"
"够了,剩下的慢慢还贷款。"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我就一个女儿,你得对她好。"
"您放心。"
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陈雨送我到楼下。
"我爸那人就那样,说话直。"
她解释。
"挺好的。"
我笑了笑。
"你没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他问得太直接了。"
"没事,长辈关心很正常。"
她靠在我肩膀上。
"林远,我哥那人,你别介意。他就是被我爸妈惯坏了。"
"没事,挺好的。"
我拍拍她的头。
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陈明浩会成为我婚姻里最大的变数。
02
结婚前一年,我跟陈雨一起看房。
看了十几套,最后选中了城东的一个小区,三室两厅,120平,总价280万。
签合同那天,陈国强和陈明浩都来了。
陈国强在合同上看了又看。
"这房子不错,采光好,户型也正。"
他说。
张慧敏也跟着点头:"是啊,以后生了孩子,房间也够用。"
陈明浩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姐,这房子写谁的名字?"
"我跟林远的。"
陈雨答。
"哦。"
陈明浩又是那个拉长的语气。
签完合同,我们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陈国强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小林啊,你跟雨雨结婚,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不表示表示。"
他放下酒杯。
"本来想着给你们包个大红包,但我跟你妈手头也不宽裕。明浩这孩子,一直没找到稳定工作,花钱的地方多。"
张慧敏接话:"是啊,明浩以后也要结婚,也得准备着。"
我笑了笑:"爸妈,您们别想太多,我跟雨雨自己能行。"
陈国强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懂事。"
陈雨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我握了握她,示意她别担心。
婚礼办得很简单。
就在市里一家酒店,摆了二十桌。
我父母从老家过来,见到陈国强张慧敏,客客气气地聊天。
我妈拉着陈雨的手,眼眶都红了。
"雨雨啊,以后跟着小远,有什么委屈就说,别憋着。"
陈雨点头:"妈,我知道。"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三亚度蜜月。
在海边待了一个星期,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去海边走走,晚上吃海鲜。
那是我们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回来后,生活就进入了正轨。
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到家。
陈雨的工作时间跟我差不多,我们经常一起下班,一起回家做饭。
周末的时候,会去看望双方父母。
日子过得平淡,但挺踏实。
直到结婚第三年,陈国强突然生了一场病。
那天晚上,陈雨接到张慧敏的电话。
"雨雨,你爸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张慧敏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立刻开车赶到医院。
陈国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纱布。
"爸,怎么了?"
陈雨冲到床边。
"没事没事,就是血压突然升高,晕了一下。"
陈国强摆摆手。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几天,陈雨请了假在医院陪护。
我白天上班,晚上过去替她。
陈明浩也来了几次,但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
"明浩也忙。"
张慧敏每次都这么说。
陈雨从来不接话,只是默默帮陈国强擦脸。
出院那天,医生叮嘱要定期复查,少喝酒,少生气。
陈国强答应得挺好。
但回家没几天,又开始喝酒。
"爸,您不能喝了。"
陈雨劝他。
"就喝一点,没事。"
陈国强倒了小半杯白酒。
张慧敏也劝:"国强,听医生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
回家的路上,陈雨一直沉默。
"你爸那个性格,改不了的。"
我说。
"我知道,但我就是担心。"
她靠在车窗上。
"他要是再出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想太多,会好的。"
但我没想到,陈国强的病,会成为压垮我们婚姻的第一根稻草。
03
陈国强生病后,家里的开销突然大了起来。
光是医药费,每个月就要两三千。
张慧敏没有工作,家里就靠陈国强那点退休金。
陈明浩倒是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但工资不高,每个月五六千,勉强够自己花。
陈雨开始每个月往家里打钱。
一开始是三千,后来变成五千。
"雨雨,你给家里打这么多钱?"
我看着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
"嗯,我爸身体不好,需要吃药。"
她说得很平静。
"那你哥呢?他不管?"
"他工资不高。"
"不高也得出一份吧?"
我有些不满。
陈雨沉默了一会儿。
"林远,明浩还年轻,他以后还要结婚买房,现在让他拿钱,压力太大。"
"他都快三十了,还年轻?"
"你别说了。"
她打断我,声音有些冷。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钱的事情吵架。
后来每个月,陈雨都会准时往家里打五千。
而陈明浩,一分钱都没出过。
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有一次,我们去陈家吃饭。
陈明浩刚买了一部新手机,最新款的,一万多。
"明浩,你换手机了?"
陈雨问。
"嗯,旧的太卡了。"
他边说边摆弄着新手机。
"这手机挺贵的吧?"
"还行,分期付款。"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看着他,再看看躺在沙发上咳嗽的陈国强。
饭桌上,张慧敏又开始念叨。
"明浩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
"妈,急什么。"
陈明浩夹了口菜。
"怎么不急?你姐都结婚好几年了,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那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吗。"
张慧敏叹了口气:"遇到合适的,你也得有房子吧?现在姑娘哪个不看房?"
陈国强放下筷子。
"明浩的房子,我跟你妈想过了,得帮他准备着。"
陈雨抬起头:"爸,您跟我妈有钱买房?"
"钱是不够,但我有几套老房子。"
陈国强点了支烟。
"那几套房子,本来是想着以后留给你们姐弟俩的。但现在明浩要结婚,我寻思着,先给他用着。"
"几套房子?"
我问。
"四套,都是早年单位分的,虽然不大,但地段还可以。"
陈国强弹了弹烟灰。
"现在能卖个好价钱,正好给明浩买套新房。"
陈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爸,那四套房子,都给明浩?"
"对啊,明浩是儿子,以后要传宗接代的,当然得多给他点。"
张慧敏理所当然地说。
"你跟小林不是有房子吗?用不着这些。"
我看着陈雨,她低着头,没说话。
"小林,你没意见吧?"
陈国强突然看向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陈雨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祈求。
我想起她每个月往家里打的五千块钱。
想起陈国强生病那几天,她一夜没睡守在病床前。
想起她说过的话:"林远,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
"没意见。"
我说。
声音很轻,但全家人都听见了。
张慧敏立刻笑了:"小林就是懂事,知道疼妹妹。"
陈国强也松了口气:"没意见就好,都是一家人。"
陈明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只有陈雨,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手心是冰凉的。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车里放着音乐,是陈雨平时喜欢听的。
但那天,她关掉了音乐。
"林远。"
她突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我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一下下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
"你没做错什么。"
我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真的没办法。明浩是我哥,我不能看着他没房子结婚。"
"我理解。"
"你不理解。"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根本就不理解。你从小就有父母疼,有人管。明浩从小就被宠坏了,我妈总说他还小,我爸总说要给他留点家底。我呢?我就该什么都不要?"
她哭了起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抱住她。
"雨雨,我没说你不该要。"
"那你为什么不反对?"
"因为我知道,反对也没用。你爸妈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抱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远,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我就是没用。我明明知道那四套房子应该我们姐弟俩平分的,但我还是不敢反对。"
我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不敢,你只是太在意他们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车里坐了很久。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开车回家。
我没告诉陈雨,从那天开始,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模糊的念头。
04
陈国强说要把四套房给陈明浩后,事情进展得很快。
他找了中介,开始挂牌卖房。
四套房子,两套在老城区,一套在开发区,还有一套在郊区。
面积都不大,五六十平左右,但因为地段不错,价格都不低。
最便宜的郊区那套,也能卖到80万。
最贵的老城区那套,能卖到150万。
中介说,四套房子加起来,能卖450万左右。
陈国强很满意。
"这些钱,够明浩在市中心买套像样的房子了。"
他在电话里跟我们说。
陈雨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雨雨,你在想什么?"
我问。
"我在想,那四套房子,有一套是我外婆留下来的。"
她说。
"你外婆的?"
"嗯,我外婆去世前,说那套房子要留给我妈,以后给我当嫁妆。"
她苦笑了一下。
"结果现在,也给了明浩。"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跟你爸说过吗?"
"说了,我爸说都是一家人,给谁不是给。"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抱住她,没再说话。
那段时间,陈雨变得很沉默。
每天下班回家,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跟她说话,她也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
周末的时候,张慧敏打电话让我们回去吃饭。
说是陈明浩带了女朋友回来,让我们见见。
到了陈家,陈明浩的女朋友已经坐在客厅了。
她叫李曼,二十五岁,长得挺漂亮,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
"姐,姐夫。"
陈明浩介绍我们。
李曼站起来,笑得很甜:"姐好,姐夫好。"
"你好。"
陈雨点点头。
张慧敏拉着李曼坐下。
"小曼啊,第一次来,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
李曼乖巧地说。
陈国强坐在一旁,满脸笑容。
"小曼,你跟明浩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事,在一个公司上班。"
李曼看了陈明浩一眼,脸有些红。
"那你父母知道你们在一起吗?"
"知道的,我爸妈挺喜欢明浩的。"
张慧敏更高兴了。
"那就好,改天让你爸妈也来家里坐坐。"
吃饭的时候,张慧敏话特别多。
一会儿问李曼工作怎么样,一会儿问她家里几口人。
李曼都笑着回答。
陈明浩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半年前,陈明浩还跟我说他不急着找对象。
现在突然就带女朋友回来了。
而且还是在陈国强决定把四套房子给他之后。
"小曼啊,你跟明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陈国强问。
李曼愣了一下,看向陈明浩。
"我们,还没想那么远。"
"该想了,你们都不小了。"
张慧敏接话。
"明浩的房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结婚呢。"
李曼眼睛一亮。
"明浩有房子了?"
"对啊,我们把家里的几套老房子卖了,给他买套新的。"
张慧敏语气里满是骄傲。
"现在正在看房,看中了就买。"
李曼笑得更甜了。
"叔叔阿姨对明浩真好。"
"那当然,明浩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陈国强说。
我看了陈雨一眼。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饭。
吃完饭,陈明浩送李曼下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小林,雨雨,你们看小曼怎么样?"
张慧敏问。
"挺好的。"
陈雨淡淡地说。
"是吧?我也觉得这姑娘不错,人长得漂亮,说话又得体。"
张慧敏笑得合不拢嘴。
"明浩这次总算开窍了。"
陈国强也点头。
"人家姑娘愿意跟明浩,咱们做父母的得给孩子撑腰。房子一定要买好的,不能让人家姑娘笑话。"
"那是当然。"
张慧敏说。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至少得买个三室的,一百二十平以上。"
陈雨突然抬起头。
"妈,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现在市中心至少要五百万。四套老房子卖了,还不够吧?"
张慧敏一愣。
"是不太够,但可以贷款啊。"
"贷多少?"
"看情况吧,应该要贷个两百万左右。"
陈雨没再说话。
我看着她,她脸色有些苍白。
回家的路上,陈雨突然说:"林远,你说我爸妈清醒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四套房子卖了四百五十万,他们还要给明浩买五百万的房子,还要贷两百万的款。"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爸身体不好,我妈没工作,他们拿什么还贷款?"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而且明浩的工资就那么点,他能还得起两百万的贷款吗?"
陈雨越说越激动。
我没接话,只是专心开车。
那天晚上,陈雨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她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劝她请假在家休息,她摇摇头。
"不用,我去上班。"
下班后,我提前回家做饭。
做了她平时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蛋。
七点多,陈雨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
"累了?"
我问。
"嗯。"
她闭着眼睛。
"今天特别忙,一直在开会。"
我把饭菜端上桌。
"先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陈雨的手机响了。
是张慧敏打来的。
"妈。"
陈雨接起电话。
"雨雨啊,跟你说个好消息。"
张慧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爸今天去看了房子,看中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精装修的,五百二十万。"
陈雨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这么快?"
"是啊,房子特别好,你爸一眼就看中了。而且人家业主急着出手,愿意便宜点卖。"
张慧敏很兴奋。
"我们准备这两天就定下来。"
"那......钱够吗?"
"不太够,老房子现在才卖出去两套,还有两套在挂着。不过没关系,我们先交定金,等剩下两套卖完,再付首付。"
陈雨深吸一口气。
"妈,贷款的事情,你们想好了吗?"
"想好了,贷两百二十万,三十年还清。"
张慧敏说得很轻松。
"反正明浩有工作,慢慢还呗。"
"明浩一个月工资才六千,能还得起吗?"
陈雨的声音有些尖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雨雨,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慧敏的语气变了。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你哥是你亲哥,你以为他还不起钱?"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慧敏的声音提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爸偏心?觉得我们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你哥?"
陈雨没说话。
"陈雨,我告诉你,明浩是我儿子,我给他买房天经地义。你是女儿,你已经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妈......"
"别叫我妈。"
张慧敏打断她。
"你要是看不惯,以后就别回来了。"
啪。
电话挂断了。
陈雨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
她的手在抖。
我走过去,想抱住她。
她突然站起来,冲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卧室里传来陈雨的哭声。
一声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门。
"雨雨,开门。"
没有回应。
只有哭声,越来越小。
我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05
陈国强和陈明浩买房的事情定下来后,剩下的两套老房子也很快卖出去了。
四套房子总共卖了460万。
陈国强交了首付,剩下的220万办了贷款。
房子买在市中心的新小区,三十层的高楼,陈明浩选的是二十八楼。
过户那天,陈国强打电话让我们一起去。
陈雨说她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去不了。
"那我也不去了。"
我说。
"你去吧。"
陈雨转过身。
"我爸叫你了,你不去不合适。"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去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疲惫。
我去了。
到房产交易中心的时候,陈国强陈明浩和李曼都在。
陈明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李曼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姐夫来了?"
陈明浩看到我。
"姐呢?"
"她公司有会,来不了。"
"哦。"
陈明浩也没多问。
办手续的时候,我看着工作人员把那四本老房子的房产证收走,换成了一本新的。
新的房产证上,写着陈明浩的名字。
陈国强接过房产证,看了又看。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明浩,这房子是我跟你妈给你的,以后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爸。"
陈明浩接过房产证,随手塞进了包里。
李曼凑过去看了一眼。
"明浩,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房子?"
"现在就去。"
陈明浩说。
"小林,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陈国强问我。
"不了,我还有事。"
"那行,你先忙。"
他们三个人走了。
我站在房产交易中心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荒谬。
四套房子,460万,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陈明浩。
而陈雨,连个房产证都没见到。
回到家,陈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打字。
"在忙什么?"
我问。
"写报告。"
她头也不抬。
"过户了?"
"嗯。"
"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陈明浩。"
她点点头,继续打字。
我坐在她旁边。
沉默了很久。
"林远。"
她突然开口。
"嗯。"
"我约了律师。"
我愣了一下。
"什么律师?"
"离婚律师。"
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下周三见面,你有空吗?"
我看着她。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雨雨,你......"
"我想清楚了。"
她打断我。
"这个婚,我不想过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清楚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远,这五年,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
"你有。"
她说。
"我每个月往家里打五千,你从来没说过一句。我爸把四套房子都给了明浩,你也说同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握住她的手。
"雨雨,我真的没觉得委屈。"
"可我觉得委屈。"
她的眼圈红了。
"我觉得对不起你。我爸妈那样对我,我还要维护他们,还要让你跟着受委屈。"
"你没有让我受委屈。"
"有的。"
她抽回手。
"林远,我们离婚吧。"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从晚上八点,谈到凌晨两点。
最后,我同意了。
因为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累了。
陈明浩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张慧敏打电话通知我们的时候,陈雨说她那天有事,去不了。
张慧敏在电话里骂了她半天。
陈雨一句话都没反驳,最后挂了电话。
"你去吧。"
她对我说。
"我不去。"
"去吧,帮我送个红包就行。"
她说。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分房睡。
陈雨睡卧室,我睡客厅。
我们像两个陌生的室友,早上各自出门,晚上各自回来。
偶尔在客厅碰到,也只是点点头。
陈明浩结婚前一个星期,陈国强突然打电话给我。
那天我刚下班,正开车在路上。
"小林,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爸,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单独聊聊。"
"好,您说地点。"
"就在我家楼下的茶馆吧。"
我掉头开车过去。
到了茶馆,陈国强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面前放着一壶茶,冒着热气。
"爸。"
我坐下。
"小林来了,坐。"
他给我倒了杯茶。
"喝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烫得舌头发麻。
"小林啊,明浩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陈国强开口。
"嗯,我知道。"
"这孩子,从小就被我跟他妈惯坏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我们。"
他叹了口气。
"现在要结婚了,我这个当爸的,总得给他把事情都安排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房子的事情,你也知道。我把家里的老房子都卖了,给他买了套新的。"
"嗯。"
"但是......"
他顿了顿。
"我跟你妈呢,手头的现金,前阵子都给明浩装修用了。现在一下子要拿出这么一大笔,有点困难。"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所以啊,想着你跟雨雨,能不能帮衬一下。"
来了。
我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落了地。
"爸,您说,怎么帮衬?"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
"就是......明浩那四套房子,你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