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走了，留下一个AI无法回答的问题

2026年1月14日，“棋圣”聂卫平病逝。那个曾在中日擂台赛上吸着氧气、以一己之力扛起一个时代民族振奋感的传奇，落下了他人生最后一子。

几乎在同一时空，AI在棋盘上正书写着另一种神话：从碾压顶尖棋手的AlphaGo，到成为职业棋手日常训练工具的“元萝卜”机器人。一个尖锐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在算法精密如神的时代，人类在智力博弈中，是否已彻底沦为旁观者？

一

聂卫平生前曾明确表示，人工智能的出现是围棋的“一件好事”。他目睹了AI如何如手术刀般，精准解剖围棋的千古谜题。过去棋手穷尽一生感悟的“棋感”，被AI转化为冰冷的胜率数字和最优解参考图。职业棋手的训练方式被彻底颠覆，通过与AI的无数局对弈，他们能接触到人类棋谱库中从未有过的新颖招法。

然而，这把“手术刀”也带来了隐忧。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指出，AI让围棋有了趋近的“标准答案”。当所有顶尖棋手都在研究同一套AI推荐的最优解时，那些充满个人色彩、甚至带点“冒险”和“错误”的独特棋风，正在逐渐消失。棋坛似乎在变得“正确”而“单调”。这引发了一种文化层面的反思：片面强调人类被机器“碾压”，是否让我们陷入了“竞技至上”的误区，而忽略了围棋更丰富的文化内涵？

二

那么，人类棋手的价值何在？答案恰恰藏在我们与AI的本质不同之中。

首先，围棋是“有情”的竞技。聂卫平常说“棋如人生”。棋盘上的搏杀，承载着超越胜负的情感重量。那是聂卫平在擂台赛上背负国族期待时的沉重呼吸；是柯洁负于AlphaGo后，躲到角落流下的不甘泪水；也是韩国19岁新锐金升珍爆冷夺冠后，前辈胡耀宇脸上那一抹复杂的苦笑——其中有遗憾，更有对后辈崛起的欣慰。这些情感的激荡，是AI永远无法计算和体验的“棋道”的一部分。

其次，围棋的生命力在于“传承”。AI可以给出一步最优解，但它无法完成精神的交接。聂卫平晚年倾尽全力推动围棋进入中小学课堂，正是因为他看到，围棋教育的核心不是培养能打败机器的战士，而是启迪心智、塑造大局观。令人玩味的数据是，自AI称霸后，中国围棋人口已超过5000万，每年有300万儿童开始学习围棋。人们学棋的目的，从“成为最强”更多转向了“提升自我”和“文化交流”。这证明，人类对围棋的需求，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胜负。

最后，人类的“不完美”本身，就是创造力的源泉。有趣的研究揭示了AI的“阿喀琉斯之踵”：麻省理工学院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团队曾训练出一个棋力很弱的AI，却利用顶级围棋AI KataGo的认知盲点，实现了高达99%的胜率。而这个“诡计多端”的AI，却会被人类业余棋手轻松击败。

这说明，人类棋手那些看似非最优的、充满“人味”的招法，可能恰恰是打破AI逻辑闭环、开辟新天地的钥匙。

结语

聂卫平“棋圣”称号的背后，是十一连胜的传奇，更是他以个人魅力点燃一个时代围棋热情的“文化现象”。他的离去，像是一个时代的隐喻：纯粹以竞技胜负衡量人类智慧的时代，正在翻页。

AI不是围棋的终结者，而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我们计算能力的极限，也反过来让我们更加看清自身的珍贵——那便是我们的情感、我们的传承、我们在不完美中迸发的创造力，以及永远对未知局面保持好奇与敬畏的“赤子之心”。

所以，当我们在屏幕前为一步AI标注的“神之一手”惊叹时，也别忘了为人类棋手一次大胆的、偏离“胜率”的探索而鼓掌。因为，前者是算法的终点，而后者，是人类智慧与勇气的新起点。

这场漫长的人机共弈，你更期待看到“绝对正确”的终局，还是“可能性无限”的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