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场杀局的成败,不在于刀有多快,而在于该来的人,压根就没来。
1940年快过年的时候,河北易县冷得能把骨头冻裂。
可有个大院子里头,却热火朝天。
一桌好酒好菜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桌饭的主人叫赵玉昆,是刚带着队伍投奔八路军不久的游击第三支队司令。
他脸上挂着笑,挨个给八路军来的那些营级以上的干部敬酒,热情得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
可他那双眼睛,老是不住地往大门口瞟,那股子焦躁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让这桌饭“吃”出名堂的关键人物——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的司令员,杨成武。
只要杨成武一脚踏进这个院子,埋伏好的刀手就会一拥而上,整个军分区的指挥层就得在这儿喝孟婆汤。
这盘棋下得很大,可最关键的那颗子,就是迟迟不落盘。
赵玉昆从天亮等到天黑,酒都凉透了,杨成武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事儿,得从这两个人到底是谁说起。
杨成武和赵玉昆,这俩人就像是从一条河的两个岔口流出来的水,一个清澈,一个浑浊,碰巧汇到了一起,但终究还是要流向不同的地方。
杨成武,是福建长汀人,家里穷得叮当响,从小就是吃苦长大的。
那种苦日子没把他压垮,反倒让他早早就看明白了这世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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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年纪,别人还在念书或者学手艺,他已经跟着队伍闹革命了。
从井冈山一路打到陕北,仗打了多少,生死关过了几回,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二十岁出头,他就已经是红军的师长、政委,长征路上给中央红军打前锋,什么强渡乌江、飞夺泸定桥,都是他带着部队啃下来的硬骨头。
抗战一打响,他又被派到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的晋察冀,平型关打过硬仗,黄土岭一炮干掉了日军中将阿部规秀,这在当时可是捅了天的大事。
杨成武这个人,就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脑子里除了打仗和革命,就没别的。
再看赵玉昆,他的人生轨迹就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他是河北易县本地人,一个地主家的少爷,从小没受过半点苦。
家业传到他手上,没几年就让他吃喝嫖赌给败光了。
家产没了,他不寻思着怎么过正经日子,反倒拉杆子上山当了土匪。
在他那儿,没有什么国家大义,只有今天抢了多少东西,明天能喝上多少好酒。
他的队伍就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日本人打过来,天下大乱,这反倒给了赵玉昆机会。
他扯起一面“抗日”的大旗,手底下很快就聚拢了五千多号人。
可这支队伍打着抗日的旗号,干的还是抢掠乡里、欺压百姓的勾当。
后来队伍不好带了,人心散了,他瞅着八路军在晋察冀这边动静越来越大,就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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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真心想抗日,而是觉得找个大靠山,自己这支队伍能有个名分,还能领到粮饷。
于是,在1939年,赵玉昆主动找到了杨成武,表示愿意接受改编。
那时候正是团结一切力量抗战的时候,杨成武本着多一个朋友多一份力量的想法,接纳了他,把他的部队改编成了游击军第三支队。
杨成武是真心想把这支土匪队伍改造成真正的抗日武装,他往队里派了不少政工干部,教士兵们识字,给他们讲革命道理。
可赵玉昆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过惯了前呼后拥、大鱼大肉的日子,让他跟着八路军吃小米、住窑洞,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八路军的规矩。
以前在他的地盘,他说了算,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
到了八路军这儿,讲究官兵平等,司令员和普通士兵吃一样的饭,盖一样的被子。
派来的那些政工干部,天天跟他的手下讲什么“为人民服务”,这不是明摆着挖他的墙角吗?
他觉得自己的队伍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三番五次地找杨成武,要求给他独立编制,军饷也要单独发给他,说白了,就是想当个不受管的“国中之国”。
杨成武当然不会同意,每次都严肃地拒绝了他。
这么一来二去,赵玉昆心里的怨气越来越大。
他开始觉得,杨成武和八路军就是挡在他享福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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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找上门来了。
日本人许诺,只要他能干掉杨成武,带着队伍投降,就给他高官当,金条大洋要多少有多少。
一边是清苦的革命纪律,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赵玉昆心里的那杆秤,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偏了。
一个毒计在他脑子里形成了:借着过年搞团拜会的名义,把杨成武和军分区的主要干部都请过来,摔杯为号,一网打尽。
这事要是干成了,他就能提着杨成武的人头去日本人那儿领赏,晋察冀一分区的八路军也就垮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宴会那天,赵玉昆院里院外都埋伏好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就等着杨成武自投罗网。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杨成武正准备带着警卫员出发,指挥部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通讯员,送来一份加急电报。
电报是上级发来的,上面说根据可靠情报,日军正在大规模集结,看样子是要对根据地发动一次空前规模的“大扫荡”。
军情火烧眉毛,地图一铺开,杨成武的脑子立刻就从赴宴切换到了作战状态。
他马上召集司令部的参谋开会,研究敌人的动向,部署反扫荡的方案。
什么喝酒吃饭的事,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不是他运气好,而是一个职业军人的本能。
在他心里,天塌下来都没有打仗重要。
这个因公忘私的习惯,在不经意间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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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赵玉昆坐立不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眼睛都望穿了,还是没等到杨成武。
他心里明白,夜长梦多,杨成武不来,这事就败了。
一旦走漏风声,他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他当机立断,连夜带着几个亲信,悄悄溜出驻地,一头扎进了日本人的怀抱,彻底当了汉奸。
赵玉昆的叛变,给根据地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他对我军的兵力部署、干部情况、地形地貌都了如指掌,成了日本人扫荡的活地图。
1941年秋天,日军发动的那场惨绝人寰的晋察冀大扫荡,赵玉昆的伪军就是冲在最前面的急先锋。
我们后来熟知的狼牙山五壮士,就是在这次反扫荡作战中,为了掩护大部队和群众转移,才被逼上绝路的。
那五个英雄跳崖的背后,就有赵玉昆手上沾的血。
杨成武躲过一劫后,迅速重新部署,带着剩下的军民,硬是扛住了日本人一次又一次的血腥进攻,让根据地的旗帜没有倒下。
解放后,杨成武战功卓著,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
而那个一心只想荣华富贵的赵玉昆,抗战胜利后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最终在1950年被人民政府抓获,押回了他老家易县。
在数万群众的愤怒声讨中,他被公开审判,一颗子弹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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