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澛港,有一家姓乾的人家,家境富裕,守着祖上留下的千金家业,平日里种田、做点买卖,代代都有稳固的产业。乾老汉有三个儿子,老大叫伯香,老三叫季香,都是踏实肯干的好青年,把家里的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唯独老二仲香,从小就不成器,好吃懒做,游手好闲,那副蛮横叛逆的劲儿仿佛是天生的。
仲香小时候,什么事都和他爹对着干。乾老汉好言相劝他不听,严厉责骂也没用,这小子软硬不吃,根本管不住。只有和街坊的孩子混在一起,学唱戏、耍枪棒,倒是学得挺像样,身子转得特别灵活。家里吃饭,爹觉得饭菜挺香,他却挑三拣四。娘心疼他,总偷偷给他藏点好吃的,他一顿能吃好几大碗,还嫌不够。乾老汉气得拿鞭子抽他,他娘就护着:“孩子还小,你那么严苛做什么?谁家三岁小孩就是神童了?等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何必这么急?”乾老汉叹气说:“幸亏他还小,要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还得了?我打他是想让他学好,你这么护着,反而是害了他!”时间久了,乾老汉也觉着这儿子扶不起来,渐渐就不怎么管他了。
等到仲香长大,更是无法无天,整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混混来往。他屋里放的不是农具、货物,全是唱戏、玩耍的玩意儿。有一回,乾老汉正陪贵客坐着说话,仲香大摇大摆走进院子,客人站起来要和他打招呼,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绕到客人背后,拿起戏具就耍弄起来。乾老汉大声喝止,他理都不理。平时见到大哥、三弟,不是争就是抢,争的都是吃的喝的。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家里的光景也慢慢被他拖累得紧张起来。起初他只是当掉自己的衣服,后来就逼着娘掏私房钱,最后更是连脸面都不要了,虽说没明目张胆地偷,却也跟盗墓贼差不多,专靠占便宜过日子。
乾老汉知道仲香本性难改,要是分家产给他,只会给老大、老三添麻烦。自己也快七十了,总不能晚年挨饿吧?于是就写了份契约,把家产全部分给伯香和季香,让仲香自己出去谋生,一点东西也不留给他。做娘的心里疼小儿子,时不时偷偷拿私房钱贴补他。可这没出息的儿子,钱到手就花光,只要兜里还剩一文钱,整晚都睡不着。平时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不系腰带,不穿鞋袜,整天守在赌场门口,给人端茶倒水说好话,就为讨几个赏钱。拿到钱就去买瓜子果脯,看谁赌赢了就送上一包,靠这点殷勤蹭口饭吃,勉强活着。
有人劝乾老汉:“仲香现在日子太苦了,什么罪都受过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说不定他就改了呢?你把他接回家好好管管,也许能走上正路。就算改不了,试试也无妨啊。”乾老汉觉得有道理,就勉强答应,把仲香接回了家,给他穿厚棉衣,吃白米饭。可仲香浑身不自在,像被拴住的猴子、放在火上烤的蚂蚁。让他试着做点事,不是说“从没做过”,就是说“头晕眼花”,装病求休息,或者推说有人托他办事、改天再做。就算乾老汉让他坐在旁边,他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东张西望只想溜。没住满十天,仲香实在憋不住了,心里慌得像怕进大牢,瞅个空子就偷偷跑了,又回赌场混日子,变回老样子。
没过多久,乾老汉和老伴相继去世了。办丧事用的衣裳、棺材,既然没分给仲香家产,自然该由伯香和季香承担。可仲香却只盯着厨房的饭菜,想趁机蹭吃蹭喝,还喜欢在一边指手画脚,嫌丧事办得不够体面。伯香和季香嫌他无情无义,大声骂他,兄弟几个当场吵起来,差点动手。从那以后,三兄弟彻底成了陌路人,但仲香还借着兄弟的名分,不停地纠缠,没完没了地找老大、老三的麻烦。
鸠兹有个青楼女子叫夏婉如,是季香以前的老相好。伯香和季香在鸠兹做生意,常去夏婉如那里,熟得像自己家一样。仲香每次没钱了,找伯香和季香要钱时,总往夏婉如那儿跑。夏婉如起初还帮着调解,拿酒菜招待仲香。可仲香一喝醉就胡闹,像疯狗一样乱叫乱骂,醉得不省人事。想拉他出去,他就躺地上哭嚎吐一地。从那以后,夏婉如怕他发酒疯,再也不敢让他喝酒了。
有一天,仲香因为偷东西被人抓住,打得浑身是伤,衣服也被扒光了。他又跑到夏婉如那里闹,要伯香和季香给他找件衣服遮体。伯香生气地说:“你这一辈子穿的衣服,从绸缎到粗布,不知有多少件了!别人穿衣是为遮体保暖,你倒好,全当钱换了吃喝,不是进了当铺,就是被人扒走。谁有那本事,一直供你衣服穿?”兄弟俩骂了他几句就走了。伯香和季香商量,必须想个办法解决仲香,不除掉这个祸害,麻烦就没完。夏婉如知道他们的打算,还在一边怂恿:“你们既然有这个心思,千万别说出去。这馋鬼,只有用酒肉才能引他上钩。”
第二天,仲香又来了。夏婉如先让他吃饱,安慰他说:“我已经劝过伯香和季香了,他们会给你做新衣服的。你放心,不会再为难你了。”说完就带他去见伯香和季香。伯香和季香也装出和气的样子说:“今晚你先在夏婉如这儿住下,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家,拿家里的旧衣服给你。”天还没亮,兄弟俩就带着仲香离开夏家。走到江边一个偏僻处,他们把仲香绑起来,直接扔进了江里。那时天刚蒙蒙亮,有个农夫路过,问他们在干什么。兄弟俩恶狠狠地喝斥:“少多管闲事!再多嘴,连你一起杀!”农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了。
后来仲香的尸体被人发现,草草埋了。乡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出头告发。过了一年多,夏婉如攒了五百两银子,交给季香让他拿去放贷生利息。季香带着钱出门做生意,船走到梁山时,被强盗抢得精光。他只好一个人到县衙报案。县令觉得一个普通人家能有五百两银子,不太寻常,怀疑他报假案。于是反复盘问,季香只好说这钱是和人合伙做生意的本钱。县令心想,合伙做生意总得有合同或书信字据,如果让他拿出来,他容易作假;只有当场搜出来,才能辨真假。于是命令手下搜查季香的行囊。
没想到,当初伯香和季香合谋杀仲香时写下的誓约书,正好藏在行囊里。县令翻出这份誓约,一下子全明白了。立刻把季香抓起来,又派人把伯香也捉拿归案。幸好没牵连其他人,案子虽然没有细审,但伯香和季香的家产全被抄没,赔得干干净净。夏婉如因为知情不报,被牵连折腾了好几年,攒的钱也全都耗光了。
有位箨园先生这样评价:“仲香的所作所为,确实可恨。可即便如此,他父亲在世时也不忍心杀他。而伯香和季香,只因为仲香不停讨钱,就狠心害命,实在太过分了!一年之后,他们因为被抢劫报案,反而把自己的罪行暴露出来,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这报应,来得真是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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