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默,你小舅公司上市分了8000万,给你留了12%!”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七年前,母亲和小舅联手,将他辛苦攒下的250万血汗钱“借”走,只为给小舅开公司。
那笔钱,是他和女友周婷买房结婚的希望,却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女友离去,工作室倒闭,他被迫远走加拿大,从零开始。
七年里,他经历了仓库管理员的艰辛,也尝到了创业的酸甜苦辣。
如今,他终于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
然而,一通来自国内的电话,却再次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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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多伦多公寓的落地窗前。
窗外正下着雪。十二月的加拿大,下午四点天就开始暗了。街道上的路灯早早亮起,在纷飞的雪花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默转身看了一眼屏幕,是个国际长途,区号是国内的。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喂?”
“小默啊,是我,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陈默还是瞬间听出来了。七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上一次通话,还是他刚来加拿大那年春节,母亲打过来骂他没良心。
“嗯。”陈默应了一声,没多说。
“你最近怎么样啊?在那边还好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的,不像以前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
“还好。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小默,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小舅的公司上市了!你知道他分了多少吗?”
陈默没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八千万!整整八千万现金!”母亲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小舅说了,给你留了百分之十二!九百六十万!小默,九百六十万啊!”
雪花一片片贴在玻璃上,又很快化掉,留下细密的水痕。
“小默?你在听吗?你小舅让你赶紧回来一趟,有些手续得本人签字。机票钱他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默终于开口:“说完了吗?”
“啊?”母亲愣了一下,“小默,你听妈妈说,这次是真的,你小舅他公司真的上市了,文件我都看到了……”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陈默打断她,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些。
“小默,妈妈知道你还为以前的事生气,但这次不一样,你小舅是真心想补偿你……”
陈默按下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雪没有停的意思,整个城市慢慢被白色覆盖。
九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七年前的那二百五十万,几乎毁了他的一切。现在九百六十万,听起来像是个玩笑。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是母亲的短信。
“小默,妈妈刚才太激动了。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是你小舅的心意。”
“你小舅说了,只要你回来签字,钱马上就能到你账户。”
陈默删了短信,拉黑了那个号码。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手很稳,水一点没洒。但心里那根刺,又被人狠狠按了一下。
2017年的深圳,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默那年三十岁,在一家科技公司干了六年,两年前和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工作室,做手机应用开发。三年下来,工作室账上攒了二百五十万。
这钱来得不容易。
创业头一年,他们三个合伙人挤在城中村一套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办公。夏天没有空调,几个大男人光着膀子敲代码,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最苦的时候,陈默连续熬了四个通宵,最后趴在键盘上睡着了,醒来时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现在有了这笔钱,他终于能兑现对女朋友周婷的承诺——在深圳买套房,结婚。
周婷跟了他五年,从二十五岁等到三十岁。她从来没抱怨过,陪他住过隔断间,吃过半个月泡面,在他想放弃的时候一遍遍说“再坚持坚持”。
陈默看中了南山区一套八十八平的二手房,总价二百八十万。他交了十万定金,和房东说好三个月内付首付。婚礼定在十一月,请柬都看好了样式。
七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陈默还在工作室改bug,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这个时间点,他心头一跳。
“小默,睡了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又有点犹豫。
“还没,在加班。妈,有事?”
“是这样的……”母亲顿了顿,“你小舅想开个电子厂,专门做手机配件。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启动资金了。你看你手头……方不方便?”
陈默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妈,我所有的钱都要用来买房,您知道的。”
“妈知道,妈知道。”母亲语速加快了,“不是让你全拿出来,就是周转一下。你小舅这次接了个大单子,客户都谈好了,只要厂子开起来,马上就能赚钱。赚了钱第一时间还你。”
陈默沉默了很久。电话里能听见母亲的呼吸声。
“借多少?”他问。
“大概……一百二十万吧。主要是租厂房和买第一批材料。”
一百二十万。陈默在心里算了一下,首付要一百四十万,借出去一百二十万,还剩一百三十万,差十万。十万还能想办法凑。
“可以借,但要签借款协议。”陈默说,“金额、利息、还款时间,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哎呀,一家人签什么协议啊?你还不信你小舅?”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不高兴。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规矩。”陈默很坚持。
“行行行,你把钱转过来,我让你小舅跟你签。”母亲答应得很爽快。
第二天,陈默把一百二十万转到了母亲卡上。母亲说小舅的公司账户还没办好,先转给她,她再转交。
钱转出去后,陈默给周婷打了电话。
“周婷,我借了一百二十万给我小舅,他开厂需要启动资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疯了吗?”周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那是我们买房的钱!”
“他会还的,很快就还。我小舅人靠谱,而且这次真的有订单。”
“签协议了吗?”
“我妈说会签的,等小舅公司账户办好就补签。”
周婷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陈默,”她再开口时,声音很冷,“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那是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百二十块。”
“我知道,我会催他们签协议的。”
“你最好催。”周婷挂了电话。
三天过去了,协议的事没动静。
陈默打电话问母亲,母亲说小舅这几天忙着跑手续,过两天就签。
一个星期后,还是没签。
七月二十五号晚上,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小默,你小舅说一百二十万不够,最少还得再借一百三十万,不然之前的投入就全完了。”
陈默当时正在喝水,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妈!我总共就二百五十万!全借出去我拿什么买房?”
“妈知道,妈知道……”母亲真的哭出来了,“可你小舅说了,要是钱不够,那个大单子就接不下来,之前的一百二十万就真打水漂了。小默,你就帮帮你小舅吧,他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翻身的机会了。”
陈默觉得头很晕。他扶着墙慢慢坐到椅子上。
“我要买房,要结婚,周婷等了我这么多年……”
“房子晚点买怎么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钱。你小舅就这一次机会了,你是他亲外甥,忍心看他前功尽弃吗?”
陈默的手心全是汗。一百三十万,加上之前的一百二十万,正好二百五十万。
如果借了,他一分钱不剩。房子、婚礼、未来,全没了。
如果不借,小舅可能真的会失败,母亲会恨他一辈子,所有亲戚都会说他冷血。
“这次必须签协议。”陈默说,声音发哑,“而且要写清楚还款计划。不然我没法跟周婷交代。”
“签!这次一定签!妈向你保证!”
陈默闭上眼睛,把剩下的一百三十万转了过去。
看着账户余额变成零,他心里空得厉害。那种感觉,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
一个月过去了,协议还是没签。
每次陈默催问,母亲都说“快了快了”,小舅说“最近太忙了”。
周婷开始天天问他什么时候去办购房手续。
“钱什么时候能拿回来?给个准话。”周婷问,声音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陈默答不上来。
八月底,周婷给他发了条微信:“陈默,我爸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有房有车,在国企工作。我们分手吧。”
陈默打电话过去,周婷没接。
他又发了条微信:“再给我一个月,我一定把钱要回来。”
周婷回:“不用了。我等不起了。再见。”
陈默在工作室坐到天亮。窗外从黑变灰,再变白。他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嗓子疼。
九月初,陈默回了趟老家。
按照母亲给的地址,他找到小舅的新家——一栋三层小楼,带个小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
陈默在车边站了一会儿,才去按门铃。
小舅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默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小舅穿着名牌T恤,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屋里装修得很气派,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
“小舅,这车新买的?”陈默问。
“对啊,开厂嘛,总得有点门面。”小舅拍拍他的肩,“六十多万,还行吧?”
六十多万。陈默感觉胸口堵得慌。
“小舅,带我去厂里看看吧。顺便把借款协议签了。”
小舅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这么急?你还不信小舅?”
“不是不信,就是想看看厂子怎么样。”
小舅开着宝马带他去了郊区的工业园。厂子不大,租了两个车间,里面二十几个工人在组装数据线。
趁小舅接电话的功夫,陈默问一个正在抽烟的工人:“大哥,这厂子投了多少钱?”
工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老板就投了七八十万,机器大部分是二手的。”
七八十万。
陈默借出去二百五十万。
他回到小舅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小舅,我借给您二百五十万,这厂子只花了七八十万?”
小舅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开厂光是设备钱吗?打点关系不要钱?请客吃饭不要钱?”
“那宝马车也是开厂的必要开支?”陈默盯着小舅手上的表,“这表也得几万块吧?”
“陈默!”小舅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他,“我告诉你,钱我会还你,但你怎么花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是我买房结婚的钱!”
“我会还的!你现在来是要债是吧?”小舅拉开抽屉,掏出两沓钱摔在桌上,“三万!先还你三万!满意了吧?”
陈默看着那两沓钱,突然想笑。二百五十万,还三万,还剩二百四十七万。
“小舅,我不是来要这三万块的。要么您把剩下的钱还我,要么签协议,要么算我入股。”
“入股?你想得美!这是我的厂子!”小舅的声音尖得刺耳,“你要是这么不信我,就去告我!现在就去法院告!”
陈默转身走了。
他去了母亲家。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小默?你怎么回来了?”
“我刚从小舅厂里回来。”陈默在沙发上坐下,“那厂子只花了七八十万。我借给他二百五十万。”
母亲手里的锅铲顿了顿:“你小舅说了,等厂子赚钱了就会还你。”
“等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十年?我要买房结婚!”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小舅?他一个人开厂多不容易!”母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油,“你是他亲外甥,帮帮他怎么了?”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周婷跟我分手了!因为没钱买房!”
“分手就分手!那种不能共患难的女人,不要也罢!”母亲的声音也高了,“你小舅的事业重要还是你结婚重要?”
陈默看着母亲,看了很久。这个他叫了三十年“妈”的女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所以我的事就不重要?我就活该为别人牺牲?”
“你是晚辈!帮长辈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人。舅舅、姨妈、表哥,还有几个陈默叫不上名的亲戚。
大家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
“小默啊,你小舅不容易,你就让让他。”
“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最重要的。”
“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气。”
只有父亲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从头到尾没说话。
晚上九点,小舅也被叫来了。
一进门,小舅就开始抹眼泪:“我一个初中毕业生,开个厂多难啊……现在刚有点起色,亲外甥就来逼债……是不是要我跳楼你们才满意?”
陈默冷静地说:“小舅,我没逼你还钱。我就要个保障,签个协议,或者算我入股。”
“签什么协议?你这么不信我?太让人寒心了!”
“或者算我股东,按投资比例分红。”
“股东?你想得美!这是我的厂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二百五十万!没有这笔钱,你的厂子能开起来吗?”
“二百五十万算什么?我这厂子以后能赚几千万!你那点钱算个屁!”
陈默站了起来。母亲赶紧拉住他:“小默!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陈默甩开母亲的手,看着满屋子的亲戚,看着哭哭啼啼的小舅,看着一脸责备的母亲。
他突然觉得很累。
“行,”他说,“钱我不要了。从今天起,我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他摔门而出。身后传来母亲的骂声:“白眼狼!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回到深圳后,陈默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很干练。她听完陈默的讲述,看了转账记录,摇了摇头。
“陈先生,你这个情况很麻烦。没有借条,没有协议,转账记录也没有备注借款。从法律上讲,很难证明这是借款。”
“那怎么办?”
“除非对方承认,或者你有录音录像证据。”
陈默去电子城买了支录音笔。
他又回了趟老家。这次直接去了小舅家。
“小舅,那二百五十万,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说了等厂子赚钱了还,你急什么?”
“能不能签个协议?写清楚金额和还款时间。”
“你烦不烦?我说会还就会还!”
“我只是要个保障。”
“要什么保障?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赖账?”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小舅的声音高了,“我告诉你陈默,我王强做事,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还你就还你!不需要什么协议!”
陈默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那具体什么时候还?给个确切时间。”
“厂子盈利了自然就还!你现在问这么多干什么?”
“厂子什么时候能盈利?”
“我怎么知道?做生意有赚有赔,谁说得准?”
陈默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小舅的脸色瞬间变了。
母亲从里屋冲出来,看见录音笔,抬手就扇了陈默一耳光。
“畜生!你要把你亲舅舅送进监狱?”
她抓起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粉碎。
“滚!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陈默弯腰捡起碎片,转身离开。
走出门,正好碰到表弟王小军开着小舅的宝马回来。车窗摇下,王小军探出头,笑嘻嘻地说:“默哥,至于吗?不就是二百五十万嘛,等我爸厂子赚了钱,加倍还你。”
陈默看着那辆宝马,看着表弟脸上的笑,突然也笑了。
笑出了眼泪。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真的是个傻子。
回到深圳,陈默把摔碎的录音笔送去数据恢复。
工作人员检查后摇头:“芯片完全损坏,恢复不了。”
那天晚上,周婷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在机场拍的,配文:“北京,新的开始。”
陈默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最后点了删除好友。
工作室因为资金链断裂,项目全部停了。合伙人要撤资,客户要赔偿。
陈默把工作室转让了,只拿回五十万。又卖了自己的车,卖了十万。一共六十万。
六十万,和二百五十万比起来,少得可怜。
十月,陈默买了去多伦多的机票。
他选了最便宜的航班,要在东京转机,全程二十多个小时。
飞机起飞时,深圳的夜景在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陈默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去的陈默已经死了。从今天起,只为自己活。
多伦多的冬天,冷得刺骨。
陈默来的时候是十一月,正好赶上第一场雪。他拖着两个行李箱,在机场外等了一个小时才打到车。
他租的房子在北约克,一个老旧公寓的单间。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厨房是公用的。月租八百加币,押一付一。
身上的六十万人民币,换成加币大概十二万。他不敢乱花。
安顿下来后,陈默开始找工作。他是计算机专业,英语还行,但加拿大找工作不容易。投了上百份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
最后他找到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在密西沙加的一个物流中心。时薪十六加币,一周工作四十小时,税后一个月到手两千出头。
每天通勤要两个小时。早上五点起床,坐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七点半到仓库。晚上七点下班,九点多才能到家。
2018年的春节,陈默一个人在公寓里过。他煮了包速冻饺子,开了罐啤酒,对着笔记本电脑看春晚重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国内打来的。
他接起来,是母亲。
“小默,回家过年吧。”
陈默没说话。
“妈妈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妈,”陈默打断她,“我在吃饭,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十分钟后,又有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小默,我是小舅。厂子最近遇到点困难,资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借我十万?等周转开了马上还你。”
陈默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进饺子里。
都这样了,还想从他这里榨钱。
他拉黑了这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一晚,他抽了半包烟。
在仓库干了半年,陈默认识了个华人同事老赵。老赵来加拿大十几年了,做进出口贸易。
听说陈默以前在国内做IT,老赵说:“你会编程,英语又还行,干嘛在仓库干?我认识个做电商的公司,正招人做网站维护,你要不要去试试?”
陈默去面试了。公司不大,老板是个福建人,做家居用品跨境销售。陈默被录用了,月薪三千五加币,税后两千八。
工作内容简单,就是维护网站、处理订单、偶尔帮客户解决问题。陈默干得很认真,半年后老板给他涨到四千。
2019年初,老板想开拓欧洲市场,问谁愿意去德国参加展会。
没人愿意去。展会时间长,补助少,还得自己贴钱。
陈默举手了。
那次去德国,他见识到了真正的国际贸易。展会上有来自几十个国家的采购商,中国制造很受欢迎,但竞争也激烈。
他认识了一个波兰商人,对方想从中国进口一批手机配件,但找不到靠谱的供应商。
陈默想起了小舅的厂子。随即又摇头——他再也不想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
回国后,陈默开始琢磨自己做生意。他手头有八万加币,如果从中国采购商品卖到欧洲,利润空间不小。
但风险也大。万一货出问题,或者客户不付款,他就血本无归。
犹豫了两个月,陈默还是决定试试。他辞了工作,注册了个公司,取名“CM Trade”。
第一单生意,是帮那个波兰商人采购五千条数据线。陈默在国内阿里巴巴上找供应商,对比了几十家,最后选了东莞的一个工厂。
货款要先付百分之三十,货做好后再付尾款。陈默把全部八万加币都投了进去。
那一个月,他几乎没睡好觉。怕供应商是骗子,怕货质量不行,怕客户收到货不付款。
货发出去后,他天天查物流信息。直到客户收到货,确认没问题,付了尾款,他才松了口气。
这一单,他赚了五千加币。
虽然不多,但证明这条路能走通。
2020年,公司慢慢有了起色。陈默又接了法国、意大利的订单,从数据线扩展到手机壳、充电宝。
但生意不好做。有一次,一个西班牙客户收到货后说质量有问题,要求全额退款。陈默不同意,对方威胁要告他。最后陈默赔了一半货款,损失两万加币。
还有一次,他从深圳采购了一批货,海运到鹿特丹。结果船在海上遇到风暴,部分货箱进水,货物全毁了。保险公司只赔了百分之七十。
那一年,公司勉强收支平衡,没赚到什么钱。
2021年初,陈默在一个华人商会的活动上,认识了李静。
李静在一家银行工作,负责中小企业贷款。她是北京人,大学毕业后来的加拿大,比陈默小两岁。
“你怎么想到来加拿大做贸易的?”李静问他。
“因为离得远。”陈默说,“离得远,就能重新开始。”
李静看了他一会儿,没继续问。
他们开始偶尔一起吃饭。李静喜欢中餐,陈默就带她去多伦多各种中餐馆。从川菜到粤菜,从路边小摊到高档餐厅,吃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陈默决定告诉李静自己的过去。
“我老家在江苏,2017年来的加拿大。”他说,“来之前,我被家里人骗了二百五十万,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他简单讲了借钱给小舅的事,讲了母亲的偏袒,讲了周婷的离开。
李静静静听完,问:“你现在还恨他们吗?”
陈默想了想:“恨不动了。就是不想再见到他们。”
李静点点头,没说话。
一周后,李静主动约陈默看电影。散场后,她说:“陈默,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
2021年秋天,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二十几个朋友。在市政厅办了手续,然后在一家中餐馆吃了顿饭。
陈默没通知国内任何人。婚礼前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这些年,只有父亲每年春节会给他打一次电话。
“小默,我听你表姑说你要结婚了?”
“爸,你怎么知道?”
“你表姑的女儿在多伦多读书,在朋友圈看到的。”父亲的声音苍老了很多,“恭喜你。”
“爸……”
“爸就不去了,你妈那边……知道了不好。”父亲顿了顿,“小默,爸对不起你。当年没保护好你。”
“爸,都过去了。”
“你过得好就行。好好对人家姑娘。”
挂了电话,陈默哭了。李静抱住他,什么也没问。
2022年,李静怀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天,陈默又哭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他抱着李静说:“我会拼命赚钱,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儿子出生那天,陈默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儿子经历他经历过的痛苦。
2023年,公司终于走上正轨。陈默拿到了几个稳定的欧洲客户,年利润突破二十万加币。
他们在万锦市买了套房子,八十平米,带个小院子。首付百分之二十,贷款三十年。
搬家那天,陈默站在空荡荡的新家里,突然想起了2017年在深圳看的那套房子。
如果当年没借钱给小舅,现在他应该和周婷住在那里,孩子可能都上小学了。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李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默笑笑,“就是觉得,现在挺好的。”
这七年里,母亲找过他几次。
有时是托亲戚传话,有时是用陌生号码打电话。陈默一概不理。
小舅也发过几次邮件,有时说厂子赚钱了要还钱,有时说遇到困难想借钱。陈默看都不看,直接拉黑。
只有父亲,每年春节会打一个电话。父子俩聊几分钟,问问身体,问问近况,然后就是沉默。
陈默每次都说:“爸,我很好。你需要钱就跟我说。”
父亲总是回答:“爸有钱,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老婆孩子。”
陈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和那个家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安好。
直到2024年12月的那个下午,那通电话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