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年薪三十万,我下岗了,他提出了离婚,我同意了。当走出民政局时,他对我说,需要我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当时没接话,就听见自己帆布鞋磨蹭地面的声音,哒哒哒的,跟心里头的鼓点似的。
我沿着马路牙子一直走,不知道该去哪里。结婚时买的房子在城东,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离婚协议上写着房子归他,他给我十万块补偿款,三天内打到我卡上。我没回那个家,那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亲手挑的,现在回去只会觉得别扭。我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开了个单人间,房间里有股霉味,墙角还有蜘蛛网,我懒得管,把包往床上一扔,就瘫在了椅子上。手机放在口袋里,我摸了摸,没看到他的信息,也没接到他的电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查,十万块已经到账了。我取了两千块现金,剩下的存了定期。我得找份工作,不能坐吃山空。以前在工厂做质检员,每天对着流水线检查零件,做了十年,除了这个别的啥也不会。我去人才市场转了转,招质检员的厂子不少,但都要求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我今年三十八,人家看了看我的简历,直接就递了回来。我又去问了几个服务行业的岗位,超市收银员要上夜班,我身体吃不消,饭店服务员底薪太低,还要看客人脸色,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试。
晚上回到招待所,我泡了一碗方便面,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是他。他问我在哪里,住得习不习惯,要不要他送点东西过去。我想了想,说不用,我挺好的。他沉默了几秒,又说要是钱不够用,就跟他说,别委屈自己。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我不是委屈,是觉得没劲,十年的夫妻情分,就因为我没了工作,说散就散了。
第三天我换了个思路,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转了转,看到有人摆摊卖蔬菜,生意还不错。我打听了一下,摆摊不用交房租,只需要每天早上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货就行。我咬咬牙,用五千块钱批发了一车青菜和西红柿,在菜市场找了个角落,支起了小摊。第一天生意不好,只卖出去两百多块钱,去掉成本,只赚了五十块。我没灰心,第二天起得更早,把菜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还学着别人的样子,给买菜的人搭一把小葱。慢慢的,来我这里买菜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附近的老太太,她们说我家的菜新鲜,人也实在。
一个月后,我赚了八千多块钱,比在工厂上班的时候还多。我从招待所搬了出来,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住着舒心。我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他换了好几个号码打过来,我都直接拉黑了。我知道他可能后悔了,有一次我去批发市场进货,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装作没看见,拉着我的小推车,大步往前走。
那天晚上收摊回家,我路过一家水果店,买了个西瓜,切开吃了,甜得齁人。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又响了,还是他,这次他没换号码,是用他自己的手机打的。他说他妈病了,住院了,他每天要去医院照顾,家里乱得像猪窝,他突然就想起了我,想起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饭菜总是热乎乎的。他说他错了,不该跟我离婚,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重新开始。
我拿着手机,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心里很平静。我想起那天走出民政局,他说需要他的时候就打电话。我现在确实需要人帮忙,需要人陪我说话,需要人在我累的时候给我递杯水,但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了。我对着电话说,我现在挺好的,能赚钱养活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好,你不用惦记我了。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我三点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拉着我的小推车,往批发市场走去。天还没亮,马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帆布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响,这声音清脆又有力,跟我现在的心跳一样。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我得靠自己,但我不怕,我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比以前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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