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鹅毛大雪,我走在大街上。
除夕夜,店铺全关了,连个亮灯的旅馆招牌都看不见。
我缩在公交站牌下面,捏着口袋里的彩票。
才一下子不难过了。
我本想在除夕夜宣布自己中了一亿的彩票,并承诺分给每人两千万。
让大哥能在北京安心买房,没有后顾之忧地投身科研。
让二姐能潇洒地追逐她的金融梦,也让妈妈晚年过得舒舒服服。
或许老天看我可怜,不愿让他们占到我便宜,才在最后一刻让我彻底看清了他们。
让我心中那自以为是的亲情,彻底消失了。
也好,还不算太晚。
我又找了好久,才终于看到一个还在营业的小旅馆。
住进去,我刚吃完泡面,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大舅。
刚接通,他洪亮又带着责备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小疏啊!你怎么回事!大年三十把你妈气成那样?还摔门走了?像什么话!”
我捏紧手机:“大舅,是我妈把我赶出来的。”
“你妈那不是气话吗?当子女的跟父母计较什么?”
“你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不就是拆迁款没分给你吗?”
“那是你妈的钱,她爱给谁给谁!你一个女孩子,将来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大哥是清华博士,你二姐是北大硕士,那是老秦家的门面!你妈把钱投在他们身上,那是眼光长远!你作为妹妹,不支持,还闹?”
我胸口堵得厉害:
“大舅,照你这么说,我没他们学习好,就不配被公平对待?我就活该当牛做马,还得笑着看他们把好处全占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大舅火了。
“一家人那么计较干什么?你要以大局为重!”
“你现在不能翅膀硬了,就想甩开你妈!”
“赶紧回去给你妈认个错,好好照顾她,以后你大哥二姐出息了,还能忘了你的好?”
我彻底怒了:“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现在对我都这么冷漠,我还奢望他们有出息了会对我好?!”
“你……你简直混账!”
大舅气得喘粗气: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孝道都不懂?我告诉你秦疏,你现在不回去,以后有你后悔的!亲戚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那就淹死我吧。”我直接挂了电话,把他号码拉黑了。
世界清净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二舅。
二舅语气和缓些,但更像软刀子:
“小疏啊,听大舅说你闹脾气了?唉,你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
“拆迁款的事,她是考虑不周,但你做女儿的,要多体谅。”
“你大哥二姐正在关键时期,需要家里支持。你是妹妹,要多分担,多牺牲。”
“现在你妈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你不照顾谁照顾?”
又是这套说辞,我恶心得想吐。
我干脆没说话,直接挂断,拉黑。
这下,手机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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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秦欢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秦疏,妈昨晚找你滑倒了,腿骨折了,你赶紧回家照顾她吧。”
我脑子还懵着:“骨折?她去哪里找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快点,我和大哥还有课题要赶,没时间。”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是把四百万都给你们了吗?你们就不能请个保姆?”
秦欢急了:“秦疏,你什么意思?妈是你妈吧,照顾她是你的本分。”
“我和大哥要学习,没时间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我笑了:“所以你们拿钱,我出力?我就是个免费保姆,是吧?”
“你是北大硕士,脑子那么灵光,算盘打得我在旅馆都听见了。”
“你!”秦欢声音陡然拔高,“秦疏!你别给脸不要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养我?”我握紧了手机,“她养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捡废品交书本费,就是让我吃剩饭做家务,就是把拆迁款全给你们,然后让我给她养老?”
“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平吗?”
“公平?”
秦欢冷笑:“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你211毕业,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我北大金融硕士,毕业起薪就是你的好几倍。大哥清华博士,以后进高校、搞科研,社会地位是你想都不敢想的。”
“妈把钱投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有什么错?”
我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在他们眼里,人真的是明码标价的。
“所以,我没价值,就活该被牺牲,是吧?”
秦欢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你知道就好,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快点过来!”
“我不去。”我说得斩钉截铁。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一字一顿,“钱你们拿了,人你们自己照顾。从昨晚她让我滚开始,我就没这个妈了。”
秦欢在电话那头痛骂:
“秦疏!你混蛋!”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
我干笑,“那个家,我本来就不想再进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也把她拉黑了。
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我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小姨打来的电话。
我烦得要死,本想直接挂断。
但小姨之前对我还算可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接了。
“小疏啊,”她声音有点哑,“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头……没冻着吧?”
我心头稍微一松,低声回了句:“还行。”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你妈摔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你能回去管管她吗?”
我心里那股刚冒头的暖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姨知道,钱的事,你心里堵得慌。”她叹了口气,“可孩子,妈就这一个。你真能狠下心不管?以后想起来,你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她果然也是来劝的。
我的心,瞬间就凉透了。
什么也不想说了。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你好好想想。需要的时候,给姨打电话。”
她叹了一口气,就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好久,然后把通讯录里那些亲戚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拖进了黑名单。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从今天起。
我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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