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威抗议为何再次席卷全美？

时隔近六年，美国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市，再次成为全美“暴风眼”。6年前，这里发生了引发全美震荡的“黑人弗洛伊德被警察跪杀”事件；6年后，距离弗洛伊德死处不到2公里，又发生了一起执法引发愤怒抗议的事件——

当地时间1月7日，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执法人员在一次行动中，射杀了37岁的美国女性蕾恩·古德。

相近的坐标，同样的方式。于是，美国各地再次出现抗议浪潮——

事发当晚，明尼阿波利斯市民走上街头抗议，次日当地公立学校全部停课；华盛顿、纽约、费城、波士顿、西雅图等数十座美国主要城市爆发游行示威，抗议者高举标语，要求废除ICE；好莱坞明星在红毯上佩戴胸针抗议ICE，明尼阿波利斯市长更是直接放话，让ICE“滚出本市”。

ICE是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成立于2003年，是美国国土安全部的下属机构，负责在全美各大城市进行移民执法。本届美国政府任期内，ICE尤为活跃：据报道，当前明尼苏达州的移民执法人员超过2000人，从上个月初到现在，已在当地逮捕超过1500人。美国国土安全部长诺姆公开表示，“联邦增援人员仍在大批涌入”。

抓非法移民，特朗普一直很关心。目前，ICE的执法更加突击化、隐蔽化。执法人员常佩戴面罩、开着无标识的车辆，在民众日常活动区域突击执法，引发社区惶恐。

事发当天的现场视频显示，执法人员走向一辆停在路中央的汽车，要求司机开门，就在车门被控制的一瞬间，汽车突然移动，站在车前的另一名执法人员近距离开枪。驾车者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古德，中弹后身亡。

事已至此，激烈的“叙事战争”随即爆发。

白宫立刻定调：古德是“职业煽动者”，故意开车撞执法人员，执法人员开枪是正当自卫，并指定FBI为此案唯一调查机构；副总统万斯说古德是“咎由自取”。

但明尼苏达州的民主党官员不买账，市长怒斥白宫“胡说八道”，州长放话要“不惜一切代价追责”，指责联邦主导的调查难以得出公平结果。

1月11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民众抗议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暴力执法。图源：新华社

在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孙成昊看来，这起案件，本质上是执法权与治理责任的严重脱节。联邦机构执法时，眼里只有程序和任务，只要能证明自己是正当自卫，逻辑就算闭环；但地方政府不同，他们必须直接面对开枪后的次生灾害，比如敏感的治安问题、撕裂的社区、激化的族群，以及群众的抗议。这种联邦只管扣扳机、地方收拾烂摊子的逻辑偏差，让双方的叙事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更何况，移民执法现在已经高度政治化。明尼阿波利斯是自由派阵地，早就对联邦权力强硬扩张憋着火。价值观上的冲突，加上争夺调查主导权，让本该严肃的真相调查，在公众眼里变成了“推诿责任”或“掩盖真相”的政治操弄。

2026年中期选举临近，这起命案的影响会远远超越治安层面，纳入美国高度对抗性的选举逻辑。孙成昊认为，这将产生多重政治涟漪——

首先，它是绝佳的议题燃料。共和党会借机巩固法律与秩序的叙事，咬紧联邦执法的“正当性”；民主党则会抓住联邦权力扩张的议题，猛攻问责机制。双方都想在这一悲剧中，挖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票增长点。

其次，它精准地扣动了社会情绪的扳机。无论是支持强硬执法的保守派，还是呼吁民权的自由派，投票热情都会被这种极端情绪进一步点燃。

最后，政客们也将加速开启选举模式。接下来，围绕此事的国会听证和博弈，不会简简单单“给死者交代”，而是要占领议题高地，各方都会为自己立人设、拉选票。

从更长周期看，古德之死可能会进一步加剧联邦与各州之间的对立，加剧社会撕裂。

六年前，弗洛伊德之死引燃全美怒火，当时政客们纷纷承诺“要改变”；六年后的今天，几乎相同的坐标，美国政府的子弹再次射向了自己的公民。血色的轮回，恐怕还远没到达尽头。

（侠客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