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档西餐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林晚意死死攥着手里那杯温水,指节泛白。
对面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像是在切割她紧绷的神经。
整整十分钟,没人说话。
这种窒息的相亲局,林晚意经历了不下二十次,她熟练地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等着对方挑剔完离场。
“林小姐。”
男人突然停下动作,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意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深眸里。
男人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林晚意耳边炸开:
“当年把我堵在墙角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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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七岁的夏天,空气里都是燥热的蝉鸣和荷尔蒙的味道。
市一中实验楼后身,那是一片监控死角,墙皮斑驳,长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
“砰!”
一声闷响。
林晚意一只手狠狠拍在墙面上,震得掌心发麻,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她那时候留着不长不短的短发,校服袖子撸到手肘,一脸视死如归的狠劲,把一个个子极高的男生死死堵在墙角。
男生后背抵着墙,校服领口干净得发亮,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让开。”
声音冷得像冰镇汽水,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让!”
林晚意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臊的。她心跳快得像擂鼓,感觉下一秒就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围不远处,躲着好几个看热闹的女生,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林晚意疯了吧?敢堵陆景川?”
“也就是仗着自己成绩好点,真以为陆景川能看上她这种野丫头?”
“快看快看,陆景川脸都黑了。”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人,但林晚意那时候就是有股子这一代年轻人少有的“虎劲儿”。她家境普通,爸妈都是钢厂的工人,从小在职工大院里跟一群野小子打架长大,信奉的道理只有一个:想要的,就得自己去抢。
陆景川不一样。
他是云端上的人。听说家里是做大生意的,每天有专车接送,鞋子永远一尘不染,眼神永远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疏离和高贵。
这种人,本该跟林晚意是两条平行线。
“陆景川,我喜欢你!”
林晚意闭着眼,把憋了半个月的话吼了出来,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麻雀都吓飞了两只。
“我要你做我男朋友!现在!立刻!马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陆景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林晚意那只撑在墙上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疼……”林晚意下意识叫了一声。
陆景川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从墙上拿开,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到一边。
他甚至拿出一块手帕,当着林晚意的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的手指,动作优雅,却侮辱性极强。
“林晚意。”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和难以理解。
“脑子不好,就去治。”
说完,他侧身,肩膀擦着林晚意的肩膀撞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给林晚意的,只有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薄荷冷香。
那天下午,林晚意成了全校的笑话。
她蹲在墙角,看着陆景川消失的方向,没哭,就是觉得心里头那团烧得旺旺的火,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灭得连烟都没了。
那时候的林晚意并不知道,这一盆冷水,不仅浇灭了她的初恋,也浇灭了她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她再也没有像那天一样,不顾一切地去争取过什么。
生活,就像一把钝刀子,开始一点一点,割这一代普通人的肉。
02.
大学四年,林晚意活得像个苦行僧。
大概是因为那次告白太惨烈,又或者是陆景川那句“脑子不好”成了魔咒,她把所有的劲头都用在了读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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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姑娘们忙着谈恋爱、化妆、逛街的时候,林晚意在图书馆占座。
“晚意,隔壁体院的联谊你去不去?听说有好几个帅哥呢!”
室友一边对着镜子涂睫毛膏,一边扭头问正在啃馒头的林晚意。
林晚意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一只红笔,在书上划得密密麻麻:“不去,我这门专业课还得复习,下周要考。”
“哎呀,你都大三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以后出了社会成老姑婆了!”室友恨铁不成钢。
林晚意笑了笑,把咸菜夹进馒头里:“老姑婆就老姑婆吧,老姑婆只要有钱赚就行。”
其实不是不想谈。
是有贼心没贼胆,也没那个钱。
家里条件不好,钢厂效益连年下滑,爸妈的工资发得有一搭没一搭。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只有八百块。
八百块,在那个物价飞涨的省会城市,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谈恋爱?那得买新衣服吧?得出去吃饭吧?得看电影吧?
哪样不要钱?
大二那年,有个同系的男生对林晚意示好。男生挺斯文,戴个眼镜,经常给林晚意占座。
有一次,男生鼓起勇气约她:“林晚意,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不错。”
林晚意心动了一秒。
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兜里只有一张五十的饭卡和十几块零钱。
那种日料店,人均至少得一百五。
如果是以前那个堵墙角的林晚意,大概会说:“行啊,你请客我就去。”
但现在的林晚意,自尊心强得有些扭曲。她不想占人便宜,更不想让人看穿她的窘迫。
“不好意思,我周末要去兼职发传单。”
她撒谎了。
其实那天她没有兼职,她在宿舍躺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最后用开水泡了两袋方便面。
“每个月寄那两千块钱,还不够你爸买药的!你说你图什么?啊?图在这受罪?”
刘桂英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晚意啊,妈不是逼你。是你爸那个身体……他怕等不到看你穿婚纱那天啊!”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扎进林晚意的心窝子。
她所有的反驳,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林晚意声音哑哑的。
刘桂英抹了一把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塞到林晚意手里。
“这是你王姨给介绍的。人家是本地人,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虽然年纪大点,离过婚带个孩子,但是条件好啊!人家说了,只要你肯嫁过去,彩礼给三十万!还能把你爸妈接到城里来享福!”
林晚意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地中海,大肚便便,满脸油光,看起来比她爸还老。
“妈,这人……这也太老了吧?”林晚意胃里一阵翻涌。
“老点怎么了?老点知道疼人!”刘桂英瞪起眼睛,“再说了,人家不嫌弃你家穷,不嫌弃你没本事,你还挑什么挑?三十万彩礼啊!有了这钱,你爸就能去大医院做最好的治疗,咱们家也不用在这个穷窝棚里被人看不起!”
“可是我不喜欢他……”
“喜欢能当饭吃吗?能给你爸治病吗?”
刘桂英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林晚意的手,“晚意,算妈求你了行不行?明天中午,就在那个什么‘云顶西餐厅’,王姨都安排好了。你必须要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我不活了!”
母亲的手粗糙干裂,像树皮一样刮着林晚意的皮肤。
林晚意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她满眼的哀求和决绝。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哪怕前面是火坑,她也得闭着眼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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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中午,云顶西餐厅。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餐厅之一,据说人均消费两千起步。
林晚意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
这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还是前年打折时候买的。
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精致的制服,妆容完美,眼神上下打量了林晚意一眼,虽然保持着微笑,但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有的。”林晚意声音有点发紧,“18号桌。”
那是王姨发给她的桌号。
“好的,请随我来。”
林晚意跟在迎宾身后,走在柔软的地毯上,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秃顶男人的照片,和母亲以死相逼的脸。
这不仅是一场相亲,这是一场交易。
用她的下半生,换父亲的医药费,换全家人的安稳。
这很公平,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透不过气来?
走到18号桌前,林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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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预想中的秃顶老男人并没有出现。
坐在那里的人,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腕表。
宽肩,窄腰。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透出的那股子矜贵和清冷,也和这个嘈杂的世界格格不入。
林晚意愣住了。
是不是走错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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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请问是王阿姨介绍的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男人听到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到了极致,也傲慢到了极致。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晚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那是一张她做梦都忘不掉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如今的他,轮廓更加锋利,眼神更加深不可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怎么会是他?!
林晚意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甚至有一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这最狼狈、最不堪、把自己当成商品出售的时刻,让她遇见了曾经最想追逐的光?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裙子,扫过她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最后停在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上。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老同学见面的寒暄。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那种眼神,让林晚意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的小丑。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怎么?”
男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磁性,比七年前更加悦耳,却也更加危险。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双修长的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得像只正在戏耍猎物的豹子。
他直视着林晚意想要躲闪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才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晚意脸上。
“林晚意。”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跳上。
“当年把我堵在墙角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