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秦欢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她开门见山地说:“秦疏,妈昨晚找你滑倒了,腿骨折了,你赶紧回家照顾她吧。”
我脑子还懵着:“骨折?她去哪里找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快点,我和大哥还有课题要赶,没时间。”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是把四百万都给你们了吗?你们就不能请个保姆?”
秦欢急了:“秦疏,你什么意思?妈是你妈吧,照顾她是你的本分。”
“我和大哥要学习,没时间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我笑了:“所以你们拿钱,我出力?我就是个免费保姆,是吧?”
“你是北大硕士,脑子那么灵光,算盘打得我在旅馆都听见了。”
“你!”秦欢声音陡然拔高,“秦疏!你别给脸不要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养我?”我握紧了手机,“她养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捡废品交书本费,就是让我吃剩饭做家务,就是把拆迁款全给你们,然后让我给她养老?”
“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平吗?”
“公平?”
秦欢冷笑:“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你211毕业,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我北大金融硕士,毕业起薪就是你的好几倍。大哥清华博士,以后进高校、搞科研,社会地位是你想都不敢想的。”
“妈把钱投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有什么错?”
我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在他们眼里,人真的是明码标价的。
“所以,我没价值,就活该被牺牲,是吧?”
秦欢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你知道就好,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快点过来!”
“我不去。”我说得斩钉截铁。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一字一顿,“钱你们拿了,人你们自己照顾。从昨晚她让我滚开始,我就没这个妈了。”
秦欢在电话那头痛骂:
“秦疏!你混蛋!”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
我干笑,“那个家,我本来就不想再进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也把她拉黑了。
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我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小姨打来的电话。
我烦得要死,本想直接挂断。
但小姨之前对我还算可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接了。
“小疏啊,”她声音有点哑,“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头……没冻着吧?”
我心头稍微一松,低声回了句:“还行。”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你妈摔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你能回去管管她吗?”
我心里那股刚冒头的暖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姨知道,钱的事,你心里堵得慌。”她叹了口气,“可孩子,妈就这一个。你真能狠下心不管?以后想起来,你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她果然也是来劝的。
我的心,瞬间就凉透了。
什么也不想说了。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你好好想想。需要的时候,给姨打电话。”
她叹了一口气,就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好久,然后把通讯录里那些亲戚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拖进了黑名单。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从今天起。
我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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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县城里的一些超市开门了,我去买了点吃的。
刚拎着塑料袋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疏!”
我心里一咯噔。
看到我大舅骑着电动车,正停在不远处抽着烟。
我扭头就走,步子越迈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秦疏!你给我站住!”大舅的声音追在后面。
我拐进一条窄巷,心跳得像擂鼓。
刚喘口气,巷子另一头,二舅堵了上来。
完了。
他们像两堵墙,把我夹在中间。
大舅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袋子,泡面火腿肠撒了一地。
“出息了是吧?家都不回了?”大舅瞪着眼,“走!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我使劲甩开他的手。
“由不得你!”二舅上来就拧我胳膊,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
两人连拖带拽,硬是把我拖了回去。
进屋后。
看到我妈正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大春,人给你弄回来了。”二舅把我往前一推。
“跪下!”大舅吼了一声,一脚把我踹到了地上。
我抬起头,恨恨地瞪着我妈。
“瞪什么瞪?”我妈坐起身,“白养你这么大了?我腿摔成这样,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良心被狗吃了?”
我笑了:“你跟我讲良心?你的良心是不是和那四百万一起,都喂给你那俩宝贝了?”
说着,我看向她那双完好无损的腿:“你骨折了还能坐起来?怎么不打石膏吊起来啊?”
“还敢顶嘴!”大舅一巴掌扇过来,我嘴里立马泛起了铁锈味。
“大春,我看这丫头是彻底养不熟了。”大舅喘着粗气,看着我妈,“心野了,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
他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认识西边山里的人,正愁娶不上媳妇。”
“这丫头好歹是大学生,模样也周正,卖个二三十万不成问题。这笔钱,足够让你舒舒服服养老了。”
我身上一冷,难以置信地看向大舅。
我妈抿紧嘴唇,垂下眼皮。
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好……好……”
我浑身发抖,恨到了极点。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茶几果盘旁那把水果刀。
大舅和二舅还在低声商量着卖我的细节。
就在大舅伸手又要来拽我的刹那。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把水果刀,反手就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尖声嘶吼:“来啊!你们不是要钱吗?不是要卖我吗?!”
我红着眼,扫过他们的脸:
“你们再逼我,我现在就死在这里,看看警察能不能查出我是被你们逼死的?看看你们的宝贝儿子、宝贝女儿还怎么考公?还能进好单位吗?”
“秦疏!你疯了!快把刀放下!”我妈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笑了。
我知道,她不是在担心我。
她是在担心,我要真出了事,会不会影响她的好孩子们的大好前途。
我握着水果刀,倒退着挪向门口。
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别、跟、过、来。”
“谁敢跟过来,我就跟谁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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