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我出生在鲁西南的农村,现在在省城的一所高校当老师。
在外人眼里,我的生活光鲜亮丽,工作体面,家庭和睦。但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能有当下的生活,全是我弟弟用肩膀扛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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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底,我和老公回老家接父亲出院。返程时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座都堆满了东西。
每次回老家都会有这样的“礼遇”:两大桶花生油,几十斤红薯粉条,还有一筐土鸡蛋,弟媳妇很细心,将鸡蛋一个个埋在麸子里。
爹的病这次能痊愈,我也心情大好,坐在副驾驶上,和老公有说有笑。
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放鸡蛋的筐子里,我塞了3万块钱。这次爹生病,姐夫刷了6万8,零头我就不给你了。这3万是咱俩平摊的。我知道你们有钱,但我是家里的顶梁柱,钱你拿好,别嫌少。”
我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让老公在服务区停了车,车刚停稳,我就钻到了后排座,在那一筐土鸡蛋中摸索着。
老公吓了一跳,“咋了?你在翻什么啊?也不怕把鸡蛋弄破了!”
我没说话,终于在那一筐麸子里,摸到了一个报纸包,打开一看,是三沓钞票。
钱是新的,应该是从银行里刚取出来的。捧着那三万块钱,我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老公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依小强那性格,肯定不会让你全掏的。”
12月4日的半夜,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人到中年,最怕半夜接到电话。
看到是弟弟小强的电话,我心里更是紧张,哆嗦着接通电话,弟弟的声音带着哭腔,“姐……下午的时候,爹昏了过去,县医院检查说脑子里有东西,该咋办啊?”
我也慌得六神无主,还是老公有主意,他抢过电话,沉声道:“小强,你先别慌,问问医院需不需要转院?是不是要请专家?”
一阵兵荒马乱后,终于搞清楚了形势,县医院的意思是:不建议转院,路上风险比较大,但医院的技术有限,需要从省立医院请专家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丈夫分别请好了家,赶忙开车往家赶。
在县医院,我看到了那个瘦得像把柴火的老头,身上插着管子,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强穿着一身满是灰尘的迷彩服,这是他干活时的工装,他熬了一夜,眼睛通红,看到我们来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姐,都怪我。下午爹帮忙干了会活,说想睡一会儿,我以为是累了,就让他去睡了,谁曾想……”
我拉过他的手,那手粗糙的像刀刻的一样,“不怪你,爹的脾气咱们都知道,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怎么能怪你。”
父亲是脑血栓,从省立医院过来了一个主任,给做了手术。万幸,手术还算成功,剩下的就是恢复了。
我让小强回去,自己在医院守着,“家里还有十几亩地,还有两个上学的娃,还有加工厂,靠弟妹一个人没办法,我是老师,时间比较自由……”
小强拗不过我,掏出身上剩下的2000块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在医院陪了七天,小强将家里的事处理完,非要让我回去休息两天,可不能把自己身体整垮了,请假太长,学校也不好说。
我无奈,只能先回了家,然后一天几个电话,随时跟进老爹的恢复情况。
快要出院了,我和老公提前过来,抢着办了手续,扣除保险报销的外,一共花了6万8千多,我指使老公抢着去刷了卡。
其实,我不是想充大头,而是这钱,就该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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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强比我小3岁,母亲在我8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就靠父亲一人拉扯我们姐弟。他除了种地外,就在窑厂给人烧砖补贴家用,供我们念书。
1997年夏天,我十九岁,那年参加高考,却发挥失误颗粒无收。此时弟弟也初中毕业,考上了县一中,跟我成了校友。
本来供养两个学生就很吃力,爹的身体还出现了问题,常年在砖厂打工的他,得了严重的气管炎,整天咳嗽个不停。
高考失败,我已经绝了复读的心,打算出去打工,将这个家撑起来,让弟弟去上高中。
可就在8月底,弟弟突然将碗一推,“爹,我不念高中了,姐你去复读吧!不复习太可惜了,这次你只是发挥不好……”
当时我和爹都愣住了,我连忙阻拦,“小强,我是姐姐,该我供你……”
小强站起来,故意挺了挺自己并不宽厚的胸膛,“姐,算了,我有些读不进去了。能考上县一中,也是运气,到时候去了高中,成绩也肯定是垫底的,我也就不丢那个人了……”
爹看着他:“小强,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小强咧嘴一笑,显得有些没心没肺,“想好了,我早就不想念了,在学校都待腻了。我在家跟你种地,空了就跟胡大爷学技术,以后肯定能挣到钱。”
说完,他转身跑进里屋,抱出来一堆课本,然后塞到灶火去烧了。火光映着他那张稚嫩的脸,我看见他的眼角还挂着泪。
其实小强不笨,也不是学不进去,初中时数学还考过满分。
那一夜,我躲在被窝里哭湿了枕头。我知道,弟弟是用他的前程,换了我的前程。
从那以后,小强就真的成了个“大人”。农忙时,他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干着最重的活,稍微闲一点,他就到处找活干,哪里能挣钱就去哪儿。
他说的跟胡大爷学技术,也是假的,人家压根就不传外人。小强干的最多的活,还是去砖厂拉砖。
每天拉着一车车几百斤重的砖坯,脖子上青筋暴起,埋头朝着前面挣,一步一步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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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读那年,每到月底,小强都会到学校来给我送钱。他舍不得坐车,而是找邻居家借二八大杠,骑一个小时到学校。
他不上教室那找我,而是等在教学楼底下,看到我下来了,赶忙递给我一个布包,里面全是零钱。他把钱塞给我后,转身就走,说还忙着回去干活。
看着他那个瘦弱的、微微驼背的背影,我发誓,这辈子要是混不出人样,怎么对得起弟弟的付出。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留在了本校任教。
小强在老家务农,打零工,直到我读研究生时,爹的身体也好了一些了,他才腾出手来去市里的粉条厂上班。
2007年,我和男朋友打算结婚。小强也在相亲了,但此时农村的彩礼风气已经水涨船高了,老爹也是出于帮衬弟弟结婚的想法,开口向男朋友家要了18.8万彩礼。
其实这一点,我跟男朋友商量过,他也觉得小强不容易,愿意给这笔钱。
可小强知道后,情绪十分激动,他大声说道:“我的事情我做主,爹,如果你让姐夫家出18.8万彩礼,那这笔钱必须全部陪嫁过去,我一分都不要,我不能让别人说咱们家卖闺女,用这钱我娶媳妇也不安心,让姐姐未来的公公婆婆说闲话。”
我心里十分难受,这么多年,小强一直考虑的都是别人,从未考虑过自己。
我刚想说几句,他就打断了我的话,“姐,你不要说了,如果非要这样才能结婚,那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就这样,在小强的坚持下,男朋友家出了6万6的彩礼,而这笔钱,小强一分都没要,全部让我带回了新家。
因为这件事,爹对我有意见,我也很煎熬。2008年,小强从粉条厂出来了,打算创业,我立马表示支持,支持了十五万给他。
原本我们打算这钱是赞助他的,但小强却不干,一笔一划写下了欠条。
有了这份事业,小强也遇到了自己的爱情,经人介绍,在2010年和弟媳妇成了家。
那十五万,他一点一点都还了。靠着家庭作坊,日子也过得好了起来。就这,在亲戚面前,小强还常说:“多亏了我姐和姐夫,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的起来!”
这次爹住了近一个月的院,即使是我们出的钱,但小强还是硬拉着问我到底花了多少。
我知道不跟他说清楚,他肯定会去医院问,只好将发票给他看。
“小强,这次一共花了六万多,姐全出了,你别跟我争。我和你姐夫收入稳定,压力不大,你那两个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
小强当时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发票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以为他同意了。
却没想到,临走前装东西的时候,他整了这一出。
我手里攥着那三万块钱,哭得像个傻子。小强知道我不会收,所以用了这种最笨、也最让人心疼的办法。
老公递给我一张纸巾,叹了口气,“别哭了,这钱咱们不能要,但现在送回去,小强肯定跟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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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我想好了,回去后就办一张银行卡,将这些钱全部存进去,每年定期往里再存一些钱,作为侄子侄女的教育基金。
当年弟弟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我,现在,我要供我们的下一代,接受更好的教育。
这就是我的弟弟,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姐弟情!
素材:一生有你;撰文:小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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