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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订婚宴前夜,我撞见未婚夫与闺蜜在试衣间缠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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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族议与定策

沈家老宅的客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红木家具在晨光中泛着沉黯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沈未晞走进来时,几位族中长辈——都是沈氏集团的元老或大股东——已经正襟危坐,父亲沈崇山坐在主位,面色沉肃。

“二叔公,三叔公,五叔,六堂伯。” 沈未晞一一颔首致意,态度恭敬却不失从容,在父亲下首的空位落座。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她身上,审视,怀疑,忧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未晞来了。” 二叔公,族中最年长、威望最高的长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今早的事情,动静太大了。沈氏和林氏合作多年,即便婚事不成,也有更稳妥的处理方式。你这样突然发难,股价暴跌,人心惶惶,集团上下都很被动。”

“是啊,” 三叔公接话,语气带着质疑,“听说你还跟江家那小子搅在一起?江聿珩是什么人?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一被他反咬一口,沈氏百年基业,岂不危矣?”

五叔和六堂伯虽未直接开口,但眼神里的忧虑和认同显而易见。他们更看重稳定和眼前的利益,对沈未晞这种激进、甚至带着个人恩怨色彩的反击,本能地感到不安。

沈崇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深沉地看向女儿。

沈未晞早有准备。她知道,仅仅靠“报复”和“未来蓝图”是无法说服这些浸淫商海数十年的老狐狸的。他们需要看到更实在的东西,更严密的逻辑,以及……无法拒绝的利益。

“二叔公,三叔公,各位叔伯,” 沈未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今早的公告,看似突然,实则是经过周密计算的必然之举。与林氏暂停合作,并非仅仅因为周泊野的个人品行问题。”

她打开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将屏幕投射到客厅一角的显示屏上。上面是几份简洁明了的图表和数据。

“请看,这是过去三年,沈氏与林氏合作项目的实际利润率、资金占用周期以及风险敞口分析。” 她指向一条逐渐下滑的红色曲线,“表面上看,合作带来了营收增长,但仔细分析核心数据,我们的利润被林氏在供应链、技术授权费、乃至市场渠道上层层盘剥,实际回报率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且资金回收周期过长,严重拖累了集团现金流和新业务拓展。”

她又切换了一张图:“这是林氏集团近两年的负债率、短期偿债能力指标以及核心业务增长预测。可以看到,林氏扩张激进,负债高企,其押注的新能源和物流赛道,市场竞争异常惨烈,技术迭代风险极大。而我们被捆绑的,恰恰是林氏风险最高的几个项目。继续合作,不仅赚不到钱,更可能被拖入泥潭,成为林氏危机的买单者。”

几位长辈的眉头渐渐皱起,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神色变得专注。他们是商人,对数字和风险有着本能的敏感。

“周泊野的丑事,” 沈未晞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只是撕开了这层温情的面纱,让我们提前看到了合作伙伴的不可靠和潜在风险。试想,一个在私人品德上毫无底线、将重大联姻视同儿戏的继承人,如何能让人相信他在商业合作中会坚守诚信、顾及盟友利益?今天可以是私德有亏,明天就可能是在重大项目上弄虚作假、转移资产。与这样的伙伴深度捆绑,才是对沈氏基业最大的不负责任!”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冰冷的说服力。

“至于江氏,” 沈未晞切换到最后一份文件,是与江氏合作框架的核心摘要和风险评估应对方案,“江聿珩确实危险,但也正因为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权衡利弊,遵守规则——利益的规则。我们与江氏的合作,建立在绝对对等、互相制衡、利益深度捆绑的基础上。协议条款之严苛,违约成本之高,足以让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她详细解释了协议中的对赌机制、担保质押安排、联合决策委员会设置等风控措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更重要的是,江氏能提供的,恰恰是沈氏转型最急需的‘催化剂’。” 沈未晞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辈,“生物医药的通道,能让我们蛰伏多年的研发管线迅速变现;智慧物流园的项目,能打通我们零售板块的最后一公里壁垒,降本增效。而打击林氏,不仅可以报仇雪恨,更能趁乱以极低成本吸纳其剥离的优质资产,比如他们旗下那块我们觊觎已久、位置绝佳的仓储用地,以及部分成熟的区域销售网络。”

她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短期目标:“初步估算,如果一切顺利,仅从林氏资产剥离和股价波动中,我们就有机会在未来六个月内,获取超过二十亿的短期收益,并夯实至少两个未来三年的增长点。而长期来看,与江氏在新兴领域的合作,有望为沈氏打开一个全新的、更具想象空间的未来。”

利益,风险,短期收益,长期蓝图……沈未晞将一幅完整的战略拼图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她没有回避风险,而是将风险摆在明处,并提供了详尽的对冲和管控方案。她没有单纯诉诸情绪,而是用冰冷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证明了“破”的必要和“立”的可能。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显示屏上数据图标的微弱反光,映在几位长辈沉思的脸上。原先的质疑和忧虑,渐渐被权衡和算计所取代。

二叔公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与江家的协议,尤其是风控条款,必须让集团的顶级法务团队再过三遍,不能有任何含糊之处。”

“这是自然。” 沈未晞立刻应道,“协议最终签署前,会呈请各位叔伯及董事会风控委员会逐条审议。”

三叔公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未晞:“未晞啊,你这一步,走得险,但也……够魄力。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是太求稳了。沈家的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既然你看准了,也拿出了这么周全的计划,我们……支持你。”

五叔和六堂伯也相继点头,算是默认。

沈崇山直到此刻,才放下茶杯,沉声道:“既然大家都认同了未晞的思路,那么,接下来集团上下,必须全力配合。对外统一口径,稳定军心;对内高效执行,把握时机。这场仗,我们沈家要打,就必须打赢!”

一锤定音。

沈未晞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她知道,这只是暂时说服了家族的核心层,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在于每一步的执行。但至少,她获得了关键的“通行证”。

“谢谢各位叔伯的信任。” 沈未晞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未晞必不负所托。”

离开客厅,走廊里阳光明媚。沈未晞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第一步,站稳了脚跟。

手机震动,是江聿珩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公告效果不错。第二步,可以开始了。”

沈未晞看着那行字,眼神沉静。她知道,江聿珩指的是什么——利用林氏当前的混乱和股价低迷,开始二级市场的隐秘操作,同时启动对林氏部分核心资产的摸底和接触。

她回复:“已就位。”

风暴眼中心的平静,只是表象。水下,更激烈的暗战,已然打响。而她,将与那个危险的男人并肩,亦或,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对峙。

第十二章 猎食者入场

林氏集团的股价在连续两天跌停后,第三天开盘依然大幅低开,市场恐慌情绪并未缓解,反而因为不断流出的负面消息而加剧。沈氏的公开决裂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随其后的江氏独立竞标、评级机构下调展望、合作方观望甚至撤回意向……一系列连锁反应让林氏这艘大船风雨飘摇。

就在这混乱与低迷中,几股看似分散、实则有着微妙联系的资金,开始悄然入场。

它们并非大张旗鼓地扫货,而是利用复杂的交易通道和多个关联账户,在林氏股价每一次反弹乏力、掉头向下时,精准地挂出低于市价几个档位的卖单,压住反弹势头;又在恐慌盘涌出、股价加速下跌时,分批承接那些不计成本的抛售。操作手法老辣而隐蔽,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断打压股价、放大市场的悲观预期,又在低位悄然吸筹,成本控制得极低。

与此同时,几家背景深厚的投资中介和咨询公司,开始频繁接触林氏集团旗下一些相对优质但此刻也受到拖累的资产负责人,尤其是那些与沈氏原有合作关联度不高、本身盈利状况尚可、但急需资金回笼或脱离母公司泥潭的子公司或项目团队。接触的借口五花八门,从“财务投资”到“业务协同”,开出的条件却都带着一种“雪中送炭”的诱惑力,价格往往低于市场正常估值,但承诺快速交易,现金支付。

林氏内部已然焦头烂额。董事会吵成一团,大股东相互指责,管理层疲于应付各种危机。周泊野的父亲,林氏董事长周正宏在巨大的压力下突发心脏病入院,虽然暂无生命危险,但使得林氏群龙无首的局面更加恶化。周泊野勉强被推出来主持大局,但他本就威信不足,又深陷丑闻,做出的决策瞻前顾后,左右掣肘,根本无法有效应对这内外交困的局势。

他并非没有怀疑这是沈未晞和江聿珩的联手做局,但他拿不出确凿证据,也无法分心去深究。光是应付每天蜂拥而至的讨债银行、要求提前赎回的债券持有人、以及动摇的合作伙伴,就足以让他筋疲力尽。他试着联系沈未晞,电话永远被转入语音信箱;派人去沈氏或沈家老宅,也都被客气而坚定地挡了回来。沈未晞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只留下冰冷的公告和律师函,以及市场上对林氏无情的绞杀。

这天下午,沈未晞在沈氏总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取特别助理的汇报。

“……我们在二级市场通过关联基金和代持账户,已累计吸纳林氏流通股约百分之三点二,平均成本较公告前下跌了百分之三十五。江氏那边的动作更快,据我们侧面了解,他们控制的仓位可能已经接近百分之五的举牌线,但分散得非常巧妙。” 助理压低声音,“另外,对林氏旗下‘迅达物流’(城东智慧物流园主要资产)和‘林新药业’(拥有几个不错仿制药批文)的初步接触已经完成,对方反应比预想的要积极,尤其是‘林新药业’的管理层,对脱离林氏体系表现出兴趣。这是初步的估值报告和收购可行性分析。”

沈未晞接过厚厚的文件,快速翻阅。纸上跳动的数字和条款,背后是林氏正在被一口口吞噬的血肉。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继续按计划进行。吸纳股份要慢,要隐蔽,在达到百分之五之前,不要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对那两个标的的谈判可以加快,但价格要压住,条款要苛刻,特别是人员安置和债务剥离部分。” 沈未晞合上文件,“另外,把我们准备好的关于林氏财务造假嫌疑的‘材料’,通过可靠渠道,一点一点放给那几家一直盯着林氏的做空机构。记住,是‘嫌疑’,不要实锤,让他们自己去挖,去发酵。”

助理心领神会:“明白,沈总。还有,江先生那边传来消息,问您明天晚上是否有空,他想就下一步针对林氏债券市场的具体操作,与您当面沟通。”

沈未晞略微沉吟。与江聿珩的会面,每次都是一场心智的较量。那个男人太敏锐,太具有侵略性。

“回复他,可以。时间地点他来定。” 沈未晞最终点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既然选择了同盟,必要的沟通和协调不可或缺。

助理出去后,沈未晞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残酷的猎食正在上演。林氏就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被她和江聿珩这两头更年轻、更敏捷、更无情的猎食者盯上,伺机撕咬下最肥美的部分。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导她商业战场法则时说过的话:“未晞,记住,商场如战场,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但当你决定动手时,就要快、准、狠,不留余地。”

现在,她正在实践这一法则。对周泊野,对林氏,她没有丝毫怜悯。是他们先践踏了规则,玷污了尊严。那么,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手机亮起,是一条推送新闻标题:“林氏集团公子周泊野现身医院探望父亲,神情憔悴,面对记者追问婚变及公司危机一言不发,匆匆离去。”

沈未晞面无表情地划掉推送。

迟来的孝心和狼狈,挽救不了倾塌的大厦。

猎食者已然入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 夜色下的对弈

会面地点定在江氏旗下的一处私人俱乐部,隐蔽在城市公园深处,外观是低调的中式庭院。沈未晞在侍者引导下,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茶室。推门而入,江聿珩已经到了。

他今晚穿得略显休闲,深灰色羊绒衫,同色系长裤,少了些白日里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沉静,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深邃迫人。茶桌上红泥小炉咕嘟咕嘟煮着水,紫砂壶里茶香氤氲。

“沈小姐,请坐。” 江聿珩示意她对面的位置,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还算纯正。”

“谢谢。” 沈未晞落座,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她品了一口,赞道:“好茶。” 态度自然,仿佛真是来品茶闲聊。

江聿珩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茶是好茶,可惜喝茶的人,心思未必都在茶上。”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沈未晞,“林氏的股价,再往下打空间不大了,除非有更实质的利空。二级市场的筹码收集,可以暂缓,转向债券市场。”

他切入正题的速度很快。沈未晞也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江先生有什么具体计划?”

“林氏有一笔十五亿美元的企业债,三个月后到期。” 江聿珩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以他们目前的现金流状况和评级,展期或借新还旧难度极大。市场对这笔债券的违约预期正在升高,价格已经跌了不少。我们可以……再推一把。”

“如何推?”

“两个方面。” 江聿珩眼神锐利,“第一,继续释放林氏核心资产可能被剥离出售的消息,加重市场对其偿债能力的担忧。第二,联合几家有影响力的机构,在境外市场集中抛售这笔债券的CDS(信用违约互换),拉高其保费,间接抬高林氏的违约成本和市场恐慌。”

CDS相当于债券的保险,抛售CDS意味着“看空”债券,认为其违约可能性大,这会迅速传导至债券本身的价格和发行人的融资环境。这是一种更高级、也更隐蔽的金融攻击手段。

沈未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制造一场‘自我实现’的挤兑?让市场恐慌倒逼林氏违约?”

“不是倒逼,是加速。” 江聿珩纠正道,语气平淡却残酷,“林氏的财务窟窿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只是让所有人更清楚地看到它,并且让这个过程变得不可逆。一旦这笔债券出现实质性违约风险,林氏的所有融资渠道将瞬间冻结,到时候,别说救市,维持日常运营都成问题。那才是我们真正低价收割优质资产的最佳时机。”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每一步都直击要害,要将林氏彻底打入深渊。

沈未晞沉默片刻,脑中飞快计算着其中的风险和收益,以及沈氏需要扮演的角色:“沈氏可以配合释放资产剥离的消息,也可以通过关联方参与CDS市场的操作。但动作必须分散,不能留下把柄。另外,我们吸纳的林氏股份,在债券危机爆发、股价可能再次雪崩时,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对冲?”

“当然。” 江聿珩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能立刻想到风险对冲感到满意,“我会让团队准备几套期权组合方案,稍后发给你。在总攻发起前,保护好我们的筹码。”

茶室安静下来,只有炉火上水沸的轻微声响。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为这场冷酷的谋划而显得格外凝滞。他们讨论的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旨在摧毁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金融围猎。

“沈小姐似乎比我预想的,更适应这样的游戏。” 江聿珩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没有犹豫,没有不必要的仁慈。”

沈未晞抬眼看他,目光清冷:“江先生说过,上了赌桌,就没有退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是他们先越过了底线。”

江聿珩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意,又像是在欣赏一件逐渐展现出全部锋芒的利器。半晌,他唇角微勾:“很好。那么,预祝我们……狩猎愉快。”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沈未晞也举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瓷器相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狩猎愉快。”

茶喝完了,正事也谈得差不多。江聿珩却没有立刻结束会面的意思,反而换了个话题:“听说,周泊野最近找过你很多次?”

沈未晞神色不动:“他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拉黑了。”

“倒是干脆。” 江聿珩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不过,我倒是收到一些有趣的消息。周家内部似乎起了分歧,有人想把部分责任推到周泊野个人身上,甚至提议让他暂时离开集团核心,以平息舆论,换取喘息之机。”

沈未晞微微挑眉:“丢车保帅?倒是个常见的套路。”

“可惜,车不想被丢。” 江聿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周泊野大概也意识到了危机,正在私下里积极活动,试图争取一些老股东的支持,甚至……接触了几家可能有兴趣充当‘白衣骑士’的机构,不过目前看来,应者寥寥。”

白衣骑士,指在恶意收购中,目标公司邀请的友好第三方,出价更高,条件更优,以对抗恶意收购方。但在林氏目前这种千疮百孔、信誉扫地的情况下,哪个“骑士”会愿意趟这浑水?

“垂死挣扎罢了。” 沈未晞语气淡漠。

“确实。” 江聿珩点头,话锋忽然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不过,未晞,你有没有想过,彻底打垮林氏之后?”

沈未晞心中微动,抬眸看他。

“林氏倒下,空出来的市场份额,留下的资产真空,必然会引起新一轮的争夺。” 江聿珩缓缓道,“届时,沈氏和江氏,是继续联手瓜分,还是……各凭本事?”

问题来得直接而突然,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同盟面纱,轻轻挑开了一角。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暂时的盟友,未来可能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沈未晞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平稳而清晰:“江先生,合作的基础是共同的利益和目标。在彻底瓦解林氏这个目标上,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至于之后……商场格局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但我相信,只要双方都能遵循契约精神,在各自优势领域深化合作,总能找到新的共赢空间。毕竟,分割一块巨大的蛋糕,总比从别人手里抢一小块,要来得丰盛,也……更体面,不是吗?”

她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而是摆出了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既保留了未来的灵活性,也暗示了继续合作的可能性,前提是“遵循契约精神”和“共赢”。

江聿珩听着,眼中光芒闪烁,似在权衡她话中的诚意与机锋。良久,他低笑一声,意味不明:“沈小姐果然看得透彻。体面……确实很重要。”

他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具体操作细节,我的团队会尽快与沈小姐这边对接。期待下一次捷报。”

沈未晞也站了起来:“我也一样。”

走出茶室,夜风带着凉意拂面。沈未晞坐进车里,回想刚才最后那段对话。江聿珩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他们之间的同盟,本质是利益的结合,脆弱而现实。林氏倒台之日,或许就是新的博弈开始之时。

但她无所畏惧。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做好了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无论是来自曾经的未婚夫,还是来自眼前这个危险而强大的盟友兼潜在对手。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倒映在车窗上,流光溢彩。沈未晞靠在后座,缓缓闭上眼。

棋局已过半,落子,无悔。

第十四章 崩溃与收割

江聿珩和沈未晞联手策划的债券市场攻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于林氏急于出售核心资产偿债的“内部消息”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不断扩散,真真假假,虚实难辨。“迅达物流”和“林新药业”将被剥离出售的传闻更是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连可能的收购方和作价范围都“泄露”了出来。与此同时,境外CDS市场关于林氏那笔关键债券的抛售压力陡然增大,保费率飙升,相关新闻被放大报道,进一步刺激了债券持有人的神经。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林氏那笔十五亿美元债券的价格在短短一周内暴跌超过百分之二十,收益率飙升至危险的高位。持有该债券的基金、保险机构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止损,甚至引发了小型踩踏。评级机构紧随其后,将林氏的主体信用评级和这笔债券的评级一次性下调数个等级,直接打入“垃圾级”。

债券市场的崩盘迅速反噬到林氏的日常运营。供应商担心收不到货款,要求现款现货或缩短账期;银行信贷额度冻结,原有贷款被要求提前追加抵押或部分偿还;合作伙伴纷纷暂停项目,观望事态发展。林氏的现金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周泊野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试图寻找新的资金注入,或者至少说服主要债权人给予宽限。但墙倒众人推,昔日称兄道弟的伙伴此刻避之唯恐不及,金融机构更是公事公办,冷眼旁观。他父亲周正宏虽然出了院,但身体大不如前,面对如此烂摊子也是心力交瘁,回天乏术。

林氏集团董事会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发布公告,承认公司面临“短期流动性压力”,正在“积极寻求解决方案”,包括“考虑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以及“与债权人进行积极磋商”。这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危机的存在。

公告一出,市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破灭。林氏股价再次开启暴跌模式,短短数日市值又蒸发近三分之一。集团旗下多个子公司业务停摆,员工工资发放都出现困难,人心惶惶,离职潮开始涌现。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中,猎食者的镰刀,悄然挥下。

沈未晞和江聿珩控制的相关实体,开始以“财务投资者”或“战略合作伙伴”的名义,正式与林氏管理层接触,提出收购“迅达物流”和“林新药业”的意向。价格比市场危机前的估值低了近百分之四十,但承诺全部现金交易,并愿意承担部分关联债务,以帮助林氏缓解燃眉之急。

对于濒临窒息边缘的林氏来说,这几乎是唯一能立刻换来救命钱的选择。尽管心在滴血,但在董事会激烈的争吵和现实压力下,出售协议以惊人的速度被推动着。谈判桌上,沈未晞和江聿珩的代表冷静而强硬,寸土必争,将价格和条款压榨到极限。

与此同时,在二级市场,那些悄然吸纳的廉价筹码,开始显示出威力。沈未晞和江聿珩并未急于抛售,而是利用手中的股权,在林氏股东大会上施加影响,推动有利于资产剥离的议案,进一步瓦解林氏的抵抗。

这天下午,沈未晞在办公室接到了江聿珩的电话。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事务性的平稳,也掩不住那背后的冷酷:“‘迅达物流’的股权收购协议刚刚签署完毕,交割将在三天内完成。‘林新药业’那边,林氏董事会已经原则同意,细节条款今晚就能敲定。”

沈未晞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嗯了一声:“速度比预想的快。”

“他们撑不住了。” 江聿珩淡淡道,“周泊野昨天试图联系我,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希望江氏能放弃收购,转为提供过桥贷款。我没见他。”

沈未晞可以想象周泊野此刻的绝望和狼狈。曾经高高在上、视她如无物的联姻对象,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去求她盟友的施舍。真是讽刺。

“沈氏这边该走的程序已经启动,资金随时可以到位。” 沈未晞说道。

“很好。” 江聿珩停顿了一下,“另外,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周泊野私下里,似乎在接触一些背景不太干净的境外资金,可能想玩一把大的,做最后一搏。”

沈未晞眼神一凝:“垂死挣扎,狗急跳墙?”

“不排除这种可能。” 江聿珩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不过,他翻不起什么浪了。林氏的底子已经被我们摸透,任何非常规的融资手段,都会面临严格的审查和极大的风险。我只是提醒你,小心他最后失去理智。”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沈未晞顿了顿,问道,“那么,关于林氏主体……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债券违约几乎已成定局,林氏集团整体破产重整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是继续施压令其彻底崩溃,然后以极低价格参与其破产重组,瓜分剩余残值?还是见好就收,专注于已经到手的优质资产?

电话那头,江聿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痛打落水狗固然解气,但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一些隐藏的麻烦浮出水面,或者促使其他潜在对手提前入场捡便宜。我的建议是,重点确保我们已锁定资产的安全交割,对林氏主体,可以适当减缓压力,让其自然沉没,我们只需在关键节点……轻轻推一把即可。”

他选择了一种更精明、也更省力的方式。不再追求形式上的彻底毁灭,而是确保实际利益的最大化,同时避免不必要的反噬和意外。

沈未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我同意。接下来的重点,是顺利接收‘迅达’和‘林新’,并整合进我们的体系。至于林氏……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英雄所见略同。” 江聿珩低笑一声,“那么,期待与沈小姐在庆功宴上再见。”

挂断电话,沈未晞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一场针对林氏的猎杀,至此已接近尾声。她和江聿珩联手,以最小的代价,攫取到了最丰厚的战利品。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平静。商业世界的残酷法则,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审阅“林新药业”收购案的最终法律文件。白纸黑字,条分缕析,记录着一场帝国的崩塌和新生力量的崛起。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着过往的痕迹。

第十五章 暴雨中的忏悔

收购“迅达物流”和“林新药业”的消息正式公布,如同在已经平静些许的湖面投下新的石子,再次激起涟漪。市场解读为沈氏和江氏在对林氏的围猎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进一步确认了林氏的颓势无可挽回。沈氏和江氏的股价应声上涨,而林氏,则在短暂的死寂后,继续向着深渊滑落。

交割程序紧锣密鼓地进行。沈未晞几乎住在了公司,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她要将这两块优质的资产,完美地融入沈氏未来的发展版图,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竞争力和利润。

这天傍晚,天色异常阴沉,黑云压城,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和土腥气。沈未晞结束了一个冗长的内部整合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离开办公室。

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迟疑:“沈总,楼下……周泊野先生想见您。保安拦住了他,但他不肯走,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沈未晞动作一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见。”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一直等在楼下,等到您肯见他为止。” 助理的声音更低了些,“外面……好像快要下大雨了。”

沈未晞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沈氏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仰着头,正看向她办公室的大概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姿态,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和……卑微。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站在高处,矜贵从容,视她如合适的摆设。如今,位置颠倒,角色互换。

沈未晞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等待?忏悔?苦肉计?在她这里,统统无效。

“告诉保安,维持好秩序。如果他干扰正常办公或引发围观,直接报警处理。” 她转身,拿起外套和手包,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专用电梯,“我从地下车库走。”

“是,沈总。”

电梯无声下降。沈未晞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中一片漠然。周泊野的忏悔来得太迟,也太过廉价。早在他选择在试衣间与苏晚晴纠缠、说出那句“联姻而已”时,一切就都已注定。他的眼泪和等待,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也触动不了她分毫。

然而,当她开车驶出地下车库,转入主干道时,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雨刷器疯狂摆动,视野依然模糊。就在一个红灯前,沈未晞踩下刹车,目光无意间扫过车外后视镜。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人行道冲到了马路中央,不顾疾驰而过的车辆和司机的怒骂,朝着她的车方向扑来。暴雨瞬间将他浇得透湿,西装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正是周泊野。

他竟然一路跟了过来,或者说,猜到了她会从车库离开。

沈未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骤然转冷。绿灯亮起,她没有丝毫犹豫,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平稳加速,汇入车流。

“未晞!沈未晞!等等!求你等等!” 周泊野嘶哑的喊声穿透雨幕和车窗,隐约传来,充满绝望。

沈未晞置若罔闻,甚至没有再看后视镜一眼。雨水模糊了一切,也将那个身影迅速抛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雨夜和车灯流光之中。

她打开车内音响,舒缓的古典乐流淌出来,盖住了外面的一切嘈杂。雨点敲打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忏悔?在暴雨中上演苦情戏?

可惜,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别人表演而心软的沈未晞。她的心,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裹上了最坚硬的冰甲。

这场雨,或许能冲刷掉一些街头的污秽,却洗不净人心里的算计和肮脏,也浇不灭她心中那簇冷静燃烧的复仇与进取之火。

车子稳稳驶向沈家老宅的方向。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有她需要守护的家族,有她规划好的、不容任何人破坏的未来。

至于那个被暴雨淹没的忏悔者,就让他和他摇摇欲坠的家族一起,被这场雨,彻底冲刷进历史的泥泞里吧。

不值得,哪怕一丝一毫的回顾。

第十六章 庆功与裂痕

“迅达物流”和“林新药业”的资产交割顺利完成,相关法律手续和工商变更在一周内全部办妥。沈氏和江氏联合召开了一场低调但规格极高的新闻发布会,宣布这两项重要的战略收购完成,并简要阐述了对两家公司的整合发展规划。尽管措辞官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对林氏战利品的正式瓜分和宣告胜利。

庆功宴设在江氏旗下一家顶级酒店的空中花园。夜色迷人,华灯璀璨,衣香鬓影。到场的除了沈、江两家核心成员和高管,还有不少重要的合作伙伴、金融机构代表以及关系密切的媒体人。气氛热烈而不失矜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庆祝这场教科书般的商业狙击战的完美收官。

沈未晞身着一袭珍珠白色的修身长裙,款式简约而高级,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她挽着父亲沈崇山的手臂入场,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这位沈家新一代的掌舵人,在经历了婚变风波和惊心动魄的商战后,非但没有黯然失色,反而愈发显得沉稳从容,光芒内敛而夺目。

江聿珩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宴会的焦点。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只是那深邃的眼眸在掠过人群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掌控。

沈崇山与江聿珩的父亲,江氏集团的创始人江山海,两位商界巨擘在宴会中央相遇,握手寒暄,笑容满面,互相赞赏对方子女的“魄力”和“眼光”,一派和谐融洽的景象。这无疑向外界释放了沈江两家关系稳固、未来可期的强烈信号。

沈未晞与江聿珩也无可避免地需要共舞一曲。当悠扬的华尔兹响起,江聿珩向她伸出手,沈未晞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两人滑入舞池。江聿珩的舞步精准而富有引领力,沈未晞跟随默契,裙裾飞扬,身姿优雅,宛如一对真正的璧人。灯光流转,映照着他们无可挑剔的侧颜。

“恭喜,沈小姐。” 江聿珩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计划执行得比预期还要完美。”

“彼此彼此,江先生。” 沈未晞目视前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平静,“没有江氏的精准配合,不会这么顺利。”

“接下来,就是消化战利品的时候了。” 江聿珩的视线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带着探究,“沈氏对‘林新药业’的整合方案,我略有耳闻,魄力不小。看来沈小姐是打算在生物医药领域大展拳脚了。”

沈未晞心中微凛。江聿珩的消息果然灵通。她对“林新药业”的整合计划确实激进,打算以其为基础,整合沈氏原有的研发资源,打造一个全新的创新药平台。这既是沈氏转型的关键一步,也难免会与江氏在“诺亚”项目上形成一定程度的潜在竞争。

“不过是顺应趋势,做些该做的布局而已。” 沈未晞四两拨千斤,“江氏的‘诺亚’项目进展神速,才是真正让人瞩目。相信未来,我们在这个领域,还有很多合作的可能。”

她再次强调了“合作”的可能性,试图淡化竞争意味。

江聿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舞步一个旋转,将她带离人群稍远的角落。音乐声依旧,但周围的嘈杂似乎减弱了些。

“合作自然欢迎。” 他停下舞步,依然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目光却变得深沉而直接,“不过未晞,你我都很清楚,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盟友。林氏倒下,空出的市场,沈氏和江氏在某些赛道上,难免会有短兵相接的时候。”

他终于将舞池下那层心照不宣的竞争关系,挑明到了台面上。

沈未晞抬眼,迎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扬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信的弧度:“江先生说的是。竞争无处不在,也是市场活力的体现。但我始终相信,良性的竞争可以促进行业进步,而沈氏,从不畏惧任何挑战,也有信心在公平的规则下,赢得属于自己的市场份额。”

她既承认了竞争的存在,又表明了正面应对的态度,不卑不亢。

江聿珩凝视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的分量。眼前的女子,美丽,聪慧,冷静,且拥有超乎寻常的坚韧和野心。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借助联姻来稳固地位的沈家小姐,而是一个已然崛起、不容小觑的对手兼……潜在的、更紧密的合作伙伴?

某种微妙而危险的火花,在两人对视的空气中一闪而过。

“很好。” 江聿珩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矜贵从容的姿态,“我也期待看到,沈氏在沈小姐的带领下,能走到怎样的高度。或许,未来我们不仅仅是竞争,还能找到……更深入的结合点。”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向着不远处正在招手的某位政要走去。

沈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人群。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跳舞时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番对话带来的无形压力。

庆功宴的欢声笑语依旧,香槟泛着金色的气泡。但沈未晞知道,表面的庆贺之下,新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与江聿珩之间,那根由利益编织的同盟纽带,正在因为共同敌人的消失而变得微妙和脆弱。

裂痕或许早已存在,只是被更大的目标所掩盖。如今,是时候重新审视彼此的关系了。

是继续维持有限合作,谨慎竞争?还是有可能……走向更深层次的绑定,将可能的对抗转化为更强的合力?

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试探,也需要……机缘。

沈未晞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口中炸开,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无论如何,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联姻棋子。她是沈未晞,沈氏未来的掌舵人。无论对手是谁,江聿珩,或是其他任何人,她都将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实力,去争取,去捍卫,去开拓属于沈氏,也属于她自己的疆土。

庆功宴的灯光,映亮她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第十七章 新生与荆棘

庆功宴后,沈未晞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对“迅达物流”和“林新药业”的整合工作中。这并非简单的资产并入,而是涉及战略重组、人员调整、文化融合、资源再配置等一系列复杂工程,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迅达物流”被并入沈氏原有的零售与供应链板块,作为打通线上线下、提升最后一公里效率的关键棋子。沈未晞力排众议,没有完全沿用沈氏原有的保守管理模式,而是保留了“迅达”原有管理团队的核心成员,给予其相当大的自主权,并注入资金进行技术升级和网络扩张。她看中的是“迅达”在区域内的运营效率和灵活机制,强行同化只会扼杀其优势。

“林新药业”的整合则更为激进。沈未晞亲自挂帅,成立了一个直接向她汇报的“创新药事业部”,以“林新”为基础,合并了沈氏旗下之前分散的几个小型研发团队和实验室。她不惜重金从国内外引进顶尖科研人才和管理者,构建了一个扁平高效、鼓励创新的研发体系。同时,利用沈氏原有的渠道优势和与江氏合作带来的临床试验资源,快速推进几个有潜力的在研管线。

她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开会、谈判、决策、视察……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但她乐在其中,每一次突破,每一个进展,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命运的充实感和力量感。

沈氏集团内部,原先对这位年轻女继承人的质疑声,随着这场漂亮的反击战和后续雷厉风行的整合举措,逐渐烟消云散。她用实实在在的成绩和魄力,赢得了尊重和威信。父亲沈崇山开始逐步将更多核心业务和决策权交到她手中,自己则退居二线,更多扮演顾问和定海神针的角色。

然而,新生总伴随着荆棘。

与江氏在部分领域的潜在竞争,开始从暗处浮上水面。在某个高端医疗器械的政府招标项目中,沈氏新整合的医疗板块与江氏旗下的子公司成为了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双方在技术方案、价格、后续服务等方面各显神通,争夺异常激烈。虽然最终项目花落谁家尚未可知,但火药味已然弥漫。

江聿珩似乎并未因为曾经的合作而手下留情,在商言商,手段依旧凌厉。沈未晞也毫不示弱,指挥团队寸土必争。两人在某个行业峰会上狭路相逢,表面依旧是客气寒暄,但眼神交汇时,那种属于顶尖猎食者之间的审视与较量,清晰可辨。

除了外部竞争,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沈氏家族内部一些旁系亲属和早期功臣,对沈未晞过于激进的改革和“厚此薄彼”的资源分配(比如对“迅达”原团队的优待)颇有微词,认为她损害了他们的既得利益,私下里有些小动作。沈未晞对此心知肚明,一方面通过父亲和家族长辈施加影响,另一方面也利用整合后业绩的提升和明确的赏罚制度,逐步瓦解这些阻力。她深知,改革总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奶酪,关键在于能否带来更大的整体利益,以及是否有足够的权威推行下去。

这天晚上,沈未晞难得提前结束工作,回到“云端”公寓。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熟悉的璀璨夜景,但与数月前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那时的她,被困在一场冰冷虚伪的联姻和背叛中,孤独而愤怒。而现在,虽然疲惫,虽然前路依然布满挑战,但她心中充满力量,眼前是广阔天地。

手机震动,是父亲沈崇山发来的消息:“未晞,明天家宴,记得回来。你江伯伯和聿珩也会来,谈一谈后续在新能源领域合作的可能性。”

沈未晞看着这条消息,微微挑眉。家宴?和江家?谈合作?

这显然不止是简单的商业会晤。父亲和江伯伯似乎在有意推动些什么。联想到庆功宴上江聿珩那句“更深入的结合点”,沈未晞心中了然。

联姻的阴影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只是对象和性质,已然不同。

这一次,不再是家族利益驱使下的被动结合,而是两个强大个体、两个新兴势力在经过残酷考验后,基于现实利益和未来战略的主动考量与试探。

沈未晞没有立刻回复。她需要时间思考。

走到酒柜前,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着灯光。她慢慢啜饮着,辛辣的口感让她思维愈发清晰。

与江聿珩……那个危险、强大、聪明到极致的男人。

合作,充满诱惑,也遍布风险。竞争,势均力敌,难免两败俱伤。而更进一步的关系……

沈未晞放下酒杯,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江氏集团最新的财报摘要、业务布局分析,以及……江聿珩个人的一些公开资料和有限的非公开信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

她需要更全面地评估。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利弊,还有那个男人本身。

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但任何重大的战略决策,尤其是涉及可能深度绑定两个家族和企业的决策,都不能忽视决策者本人的性格、能力和……可靠性。

夜渐深,城市灯火渐熄。沈未晞书房里的灯,却一直亮到很晚。

新生之路已然开启,但沿途的荆棘,需要她亲自去辨识,去斩断,或者……去巧妙地利用。

她知道,明天的家宴,或许将是另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十八章 家宴与棋局

沈家老宅今晚灯火通明,佣人们安静有序地忙碌着,准备着规格极高的家宴。气氛比起上次族议时的凝重,多了几分正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沈未晞换了一身质感柔软的香槟色针织长裙,外搭同色系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淡妆精致,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温婉,但眼神中的清明与沉稳丝毫未减。

她到得稍早,陪着父亲沈崇山在茶室说话。

“江家这次,诚意很足。” 沈崇山拨弄着茶盘里的紫砂壶,语气平稳,“新能源那块,他们拿到了关键的技术授权和政府批文,但缺乏像沈氏这样在传统制造和本地化运营上的深厚根基。联合开发,共享收益,是个双赢的提议。”

沈未晞点头:“方案我看过了,确实很有吸引力。技术壁垒高,市场前景广阔,如果能做成,会是沈氏未来十年的又一个支柱。” 她顿了顿,“江聿珩亲自推动?”

“嗯,他主导。江山海基本放手让他干了。” 沈崇山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深沉,“这小子,能力没得说,野心也大。跟他合作,是机遇,也是挑战。未晞,你怎么看?”

沈未晞知道父亲问的不只是项目本身。她沉吟片刻,坦诚道:“项目本身,值得做。但合作模式、权责划分、利益分配,必须清晰无比,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江聿珩不是周泊野,他更聪明,也更……难以掌控。我们需要在合作中保持足够的独立性和制衡力。”

“说得好。” 沈崇山赞许地点头,“独立性和制衡,是关键。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和试探,“未晞,你年纪也不小了。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你对婚姻……或者说,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果然来了。沈未晞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我现在只想把沈氏带好,把眼前的路走稳。婚姻……暂时不在我的优先考虑范围内。”

“我明白你的想法。” 沈崇山叹了口气,“但作为父亲,也作为沈家的掌舵人,我不得不考虑得更长远。沈氏需要稳定,需要延续。江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我并不是要强迫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客观地考量各种可能性。江山海私下跟我提过,他非常欣赏你,认为聿珩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对江沈两家,都是如虎添翼。”

话说得已经足够直白。两个家族的最高长辈,显然都有意撮合,将商业同盟向更稳固的家族联姻推进。

沈未晞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这时,管家通报,江家父子到了。

江聿珩陪同父亲江山海一同进来。江山海精神矍铄,笑声爽朗,与沈崇山热情寒暄。江聿珩则是一身休闲得体的深色着装,气度沉稳,与沈未晞目光相接时,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的浅笑,眼神却深邃难辨。

晚宴开始。菜肴精致,气氛融洽。两位长辈谈笑风生,从时事经济聊到养生收藏,偶尔将话题引到沈未晞和江聿珩身上,夸赞之词不绝于耳,话里话外暗示着两人般配,合作默契。

沈未晞得体地应对着,不主动,不回避。江聿珩也差不多,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分寸拿捏得极好。

饭后,两位长辈移步茶室继续深谈,有意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沈未晞和江聿珩来到庭院里的玻璃花房。夜晚的花房静谧安详,各种珍稀植物在柔和的灯光下舒展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小姐今晚看起来很不一样。” 江聿珩率先开口,靠在一株高大的琴叶榕旁,目光落在沈未晞身上,带着一丝欣赏,“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锋利,多了些柔和。”

“场合不同而已。” 沈未晞站在一丛盛开的蝴蝶兰前,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江先生不也一样?在家宴上,似乎也比在谈判桌上……好相处一些。”

江聿珩低笑一声:“或许是因为,今晚谈的不是生意,而是……未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花房内光线朦胧,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未晞笼罩。

“新能源项目的合作草案,沈小姐应该已经仔细看过了。” 江聿珩不再绕弯子,语气变得认真而直接,“我很看好这个项目,也看好与沈氏的合作。但我想,我们的合作,或许可以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沈未晞,如同鹰隼锁定目标,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沈未晞,你我都很清楚,我们是一类人。理智,清醒,目标明确,敢于冒险,也懂得权衡。我们联手,可以做成很多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林氏只是一个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依然平静,才继续说下去:“婚姻,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束缚,一种交易。但在我看来,它可以是最牢固的同盟契约,是资源、智慧、力量最彻底的整合与绑定。尤其,当契约的双方,是像你我这样的……伙伴。”

他没有说“感情”,而是强调“同盟”、“契约”、“伙伴”。这很江聿珩,也很符合沈未晞的认知。他是在提出一个基于理性最大化的战略性提议。

沈未晞抬起眼,迎上他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心跳,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这种直白而危险的提议所带来的压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江先生的提议,很大胆,也……很实际。” 沈未晞的声音在静谧的花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我想知道,在这份‘契约’里,除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标,除了资源的整合,个人的空间和意志,占多大比重?沈氏和江氏,是融为一体,还是保持相对独立、协同发展的共生关系?”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彻底的兼并融合,还是某种形式的邦联?这关系到她是否能继续掌控沈氏,保持自我。

江聿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欣赏的,是完整的、独立的沈未晞,以及你一手打造的、充满活力的沈氏。融合不是吞并,而是优势互补,协同进化。我们可以成立联合控股平台,交叉持股,共同决策重大战略,但在各自优势领域保持高度自主权。就像……两个强大的王国,缔结最紧密的同盟,共同开疆拓土,但各自保有内政的独立和王冠的完整。”

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大程度地打消了沈未晞关于丧失自主权的顾虑。他想要的,不是一个附庸,而是一个平等的、强大的盟友兼伴侣。

沈未晞沉默了。她需要消化这个提议。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江聿珩的能力、资源、眼光,都是顶级的。与他深度绑定,沈氏的发展将驶入快车道,她个人也将拥有一个势均力敌、能够理解甚至激发彼此的伙伴。未来可能面对的竞争和风险,也会因为这种绑定而大大降低。

但风险也同样存在。江聿珩的掌控欲极强,所谓的“独立”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两个同样强势、同样聪明的人,在漫长的婚姻与事业捆绑中,是否能始终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万一未来出现不可调和的重大分歧呢?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江先生。” 沈未晞最终说道,语气慎重,“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 江聿珩并不意外,也没有流露出失望,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谨慎,“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这个提议,长期有效。在你考虑清楚之前,新能源项目的合作,我们可以按照纯商业伙伴的模式正常推进。”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恢复了那副矜持从容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近乎求婚的提议只是讨论了一个商业方案。

“另外,” 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恶作剧的光芒,“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希望你知道,我提出这个建议,不仅仅是因为利益。虽然理性告诉我这是最优解,但……我确实享受与你并肩作战的感觉,沈未晞。你让我觉得,这条通往山顶的路上,不那么孤独。”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温度,与他平日冷酷算计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

沈未晞心中一动,抬眸看他。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深邃,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野心,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微微颔首:“谢谢你的坦诚,江先生。我会认真考虑。”

花房外,传来长辈们隐约的笑语声。玻璃穹顶之上,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一场新的棋局,已经摆开。而执棋的双方,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底线和可能的未来。

第十九章 答案与新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未晞的生活依旧忙碌。新能源合作项目的前期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与江氏团队的对接频繁而高效。江聿珩果然如他所说,在项目推进上完全公事公办,专业严谨,没有因为那个私人提议而有任何逾矩或施压,甚至比之前更加尊重沈未晞的意见和沈氏团队的专业性。

这反而让沈未晞对他的评估又高了一层。能如此清晰地分割公私领域,控制情绪和期待,说明他的提议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也显示了他对“合作”本身的尊重——无论这种合作以何种形式呈现。

沈未晞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她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不仅是观察江聿珩,也是观察自己内心的真实反应。

她仔细复盘了与江聿珩相识以来的每一次交锋与合作。从最初峰会上的遥远对视,到电话里冰冷残酷的交易邀约,再到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庆功宴上的微妙试探、家宴花房里的直白提议……那个男人的形象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立体:强大、聪明、危险、目标明确、极富魅力,同时也极度理性、控制欲强、难以捉摸。

与他结合,无疑是一场高风险的豪赌。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助力,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强强联合。她不得不承认,江聿珩是少数几个能让她在智力上感到挑战和兴奋的男人。与他相处,哪怕是对峙,都让她觉得充满张力,而非像与周泊野在一起时那种温水煮青蛙般的乏味与虚伪。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周泊野的背叛,她对所谓“纯粹的感情”早已不抱幻想。婚姻在她眼中,本质就是一种社会契约和利益共同体。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一个最强大、最匹配、最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契约对象”?如果这个对象,还能带来智识上的共鸣和并肩作战的快感,那几乎是理想的选择了。

当然,风险必须可控。她反复推敲江聿珩提出的“联合控股、保持独立”的模式,与沈氏最顶尖的法律、财务顾问团队进行了数轮模拟推演,设计出层层叠叠的制衡条款和退出机制,确保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沈氏和她本人的核心利益也能得到保障。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五傍晚,沈未晞主动给江聿珩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云境’老地方,方便吗?”

江聿珩的回复很快:“好。”

再次来到“云境”会所那间俯瞰云海的顶层茶室,心境与上次已截然不同。上次是缔结针对林氏的攻守同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与虎谋皮的警惕。而这次……

江聿珩依旧先到,还是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听到声音,他转过身。今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起,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性,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沈小姐。” 他示意她坐,亲自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江先生。” 沈未晞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关于你上次的提议,我考虑好了。”

江聿珩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平稳,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抬眸看她,目光平静而专注:“请讲。”

沈未晞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有几个前提条件,必须写入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婚前协议和相应的商业契约之中。”

她没有说“我同意”,而是说“我接受你的提议”,并立刻强调“前提条件”。姿态明确:这是基于理性评估后的合作选择,而非感性驱使。

江聿珩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但很快被沉静覆盖。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你说。”

沈未晞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简洁的提纲,开始逐条阐述她的条件,从双方家族企业的股权结构、决策机制、资产隔离,到婚后各自事业的独立发展空间、可能产生的利益冲突解决原则,甚至包括了一些非常细节的、关于未来子女教育与家族传承的预设安排……林林总总,涵盖极广,逻辑严密,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损害她或沈氏独立性的漏洞。

她说了很久,江聿珩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手指偶尔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直到沈未晞说完最后一个条款,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说完了?” 江聿珩问。

“暂时是这些。具体条款文本,我的律师团队会与你的团队对接细化。” 沈未晞收起平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江聿珩看着她,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嘲讽,也不是不悦,而是一种带着复杂意味的、仿佛终于等到期待已久答案的笑声。

“沈未晞,”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你知道吗?我提出那个建议时,就猜到你会是这样的反应。列出长长的条款,把一切都摆在明处,算计得清清楚楚。这很好,非常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我不要一个唯唯诺诺、依附于我的伴侣,我要的是一个清醒、强大、能与我并肩看世界、也能在我走偏时毫不留情拉我回来的盟友。你的这些条件,大部分都在我预料之中,甚至有些比我想的还要周全。我接受,全部接受。”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承诺:“那么,沈未晞小姐,是否愿意与我,江聿珩,缔结这份或许不那么浪漫,但绝对牢固、充满挑战也充满可能的盟约?一起征服我们想要的未来?”

沈未晞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野心,有坦诚,有欣赏,也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坚定。

她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就意味着踏入一个全新的、无法预知全部风险但也无限精彩的未来。她会失去一部分绝对的自由,但也将获得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支点和伙伴。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伸手,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这份盟约里,除了利益、挑战和并肩作战,江聿珩,你是否对我这个人,有那么一点……超出合作伙伴的欣赏或认可?”

她需要确认,这不仅仅是一桩冰冷的生意。哪怕只有一点点,属于“人”的情感因素,也能让这份契约多一丝温度和韧性。

江聿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凝视着她,目光在她清冷而美丽的脸上流连,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真挚:

“沈未晞,我欣赏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的坚韧、你的一切。如果非要定义,那或许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爱情’,但一定是一种更深刻、更复杂的吸引和认同。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我觉得‘婚姻’这个词,不再乏味甚至令人抗拒的可能性。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很江聿珩式的回答。理性,坦诚,不煽情,却足够有分量。

沈未晞的唇角,终于缓缓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她伸出手,坚定地放在他的掌心。

“那么,江聿珩先生,”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接受你的盟约。未来,请多指教。”

两手相握的瞬间,温暖而有力的触感传来,仿佛有电流窜过。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交易握手,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承诺、带着对未知未来的共同期许的联结。

窗外的云海依旧翻腾,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预示着明天,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第二十章 婚礼与启程

沈氏与江氏将联姻的消息,如同又一枚深水炸弹,在商界和社交圈激起千层浪。但与上次沈林联姻不同,这一次,几乎所有的评论都带着惊叹、敬畏和看好。

“强强联合,真正的天作之合!”

“沈未晞和江聿珩?这组合,太可怕了,未来商界格局要变了。”

“从解除婚约到联手狙击林氏,再到如今自己联姻,沈未晞这步棋,走得漂亮!”

“这才是顶级豪门联姻的正确打开方式,势均力敌,互利共赢。”

没有人再提起周泊野和林氏,那场闹剧和崩塌的帝国,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故事,只偶尔成为衬托今日胜利者荣光的黯淡背景板。

婚礼没有选择传统的盛大教堂或酒店,而是定在沈氏旗下新开发的一处临海度假庄园。仪式简约而庄重,只邀请了最核心的亲友、重要的商业伙伴和少数关系密切的媒体。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刻意的煽情。

沈未晞穿着一身由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并非纯白而是带着珍珠光泽与淡金色刺绣的修身礼服,款式现代利落,更像一件高级定制的战袍。她没有戴冗长的头纱,只是将长发优雅绾起,点缀着简单的珍珠发饰。江聿珩则是一身挺括的深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他们在海风与阳光下交换戒指,戒指的设计也独具匠心,内侧镌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以及一句拉丁文格言:“Fortes fortuna adiuvat.”(命运眷顾勇者。)

誓言并非神父诵读的套话,而是两人各自准备的一段简短陈述。

江聿珩看着沈未晞,目光深邃而专注:“沈未晞,我承诺,以尊重为基,以信任为桥,以并肩作战为约,与你共赴前程,共享荣光,共担风雨。你是我选定的盟友,也是我认可的伴侣。”

沈未晞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江聿珩,我承诺,以独立为骨,以合作为血,以共同进益为念,与你同掌权柄,同拓疆土,同筑未来。你是我选择的伙伴,也是我认可的同行者。”

没有“爱”,没有“永远”,只有“尊重”、“信任”、“并肩”、“合作”、“同行”。却比任何华丽的情话都更契合他们的关系,也更显得郑重无比。

观礼席上,沈崇山和江山海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其他宾客则屏息凝神,感受着这场与众不同、却充满力量感的婚礼带来的震撼。

仪式结束后的小型酒会上,沈未晞挽着江聿珩的手臂,与来宾们寒暄应酬。两人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意图,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站在一起,气场强大而和谐,仿佛生来就该并肩而立。

周泊野没有收到请柬,也没有出现。据说林氏集团在不久前的债权人会议上,正式启动了破产重整程序,周家失去了控股权,风光不再。苏晚晴则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不知所踪。

偶尔有零星的消息传来,说周泊野试图东山再起,但处处碰壁,昔日的“好友”们避之不及,境况凄凉。沈未晞听到这些,心中已无波澜。失败者的下场,不值得她浪费丝毫情绪。

酒会间隙,沈未晞独自走到面向大海的露台。夜晚的海面深邃平静,倒映着星空与庄园的灯火。

江聿珩拿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站到她身边,将另一杯递给她。

“累吗?” 他问。

“还好。” 沈未晞接过酒杯,与他轻轻碰杯,“比想象中……轻松。”

江聿珩笑了笑:“因为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

沈未晞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忽然问道:“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博弈,当然,也会有更多的胜利和风景。” 江聿珩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沉稳,“我们会吵架,会有分歧,但最终总会找到平衡点,因为我们都是理性的人,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侧过头看她:“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之间,除了盟友和伙伴,还会滋长出一些别的……更柔软的东西。谁说得准呢?”

沈未晞也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星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起了唇角。

未来不可预测,但她和他,都已装备整齐,准备好了携手启程,去征服属于他们的星辰大海。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是博弈还是温情,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因为他们是沈未晞和江聿珩。

是盟友,是伙伴,是彼此选择的同行者。

这场以背叛开始,以复仇为引,最终走向强强联合的传奇,至此,翻开了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一页。

海风拂过,带走酒杯边缘细微的气泡声响,也带走了过往所有的阴霾与尘埃。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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