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女性政治史佳作——《月照崇徽：章献刘后与宋真仁之际政治》读后

提起北宋的章献刘后，一般读者可能并不清楚。不过，只要说她是民间文学故事“狸猫换太子”中恶毒的刘妃，相信很多国人都不陌生。作为有历史原型的小说人物，历史上刘妃（即章献刘后）的真实形象究竟如何，是否如清朝小说《龙图公案》和民间故事中流传的那样心肠歹毒，蓄意陷害宋仁宗的生母李妃，这是广大读者感兴趣且关心的问题。虽然学术界已经有不少文章讨论过章献刘后，但总给人以意犹未尽之感。2025年10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推出了湖北大学刘广丰教授的新作《月照崇徽：章献刘后与宋真仁之际政治》（以下简称“月照崇徽”）一书，是目前学术界比较系统全面研究章献刘后的著作。

《月照崇徽》的写作历经了作者硕士、博士和毕业工作三个时间段，经过多年的反复打磨，使得本书精益求精。除去余论、附录，《月照崇徽》一书共分七章，大致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了刘皇后一生的主要事迹及其与当时北宋朝政的各种纠葛。第一章《女主之路》先梳理了五代宋初的女主政治，包括五代时期沙陀贵族妇女的参政，以及宋初太祖朝、太宗朝的后妃政治，然后叙述了宋真宗朝刘皇后从单纯的后妃到参政的过程。本章既可以看做是全书的引言，也可以看作是刘皇后临朝听政前的铺垫。第二章到第六章，都是围绕刘皇后在宋仁宗朝临朝听政来展开论述的。

第二章《幼主即位》，叙述了刘皇后在宋仁宗朝的临朝听政。本章主要着眼于刘皇后如何在宋仁宗即位初年利用政治斗争站稳脚跟，顺利听政。第三章《宰执集团》，先是从制度角度梳理中书门下与枢密院之间的制衡，然后按照大致分为宋真宗朝后期的宰执集团、宋仁宗初年至天圣七年的宰执集团、天圣七年之后的宰执集团来进行分析。第四章《特殊势力》，将研究视角转移到外戚、宦官和参与政治的上层女性身上，丰富了政治内容。第五章《政治博弈》，以台谏的崛起和士大夫的态度两个方面，来展现刘皇后如何在新的政治环境下处理政务。第六章《女主政绩》，主要是叙述了刘皇后听政期间取得的成绩，包括内政外交、有利于商业发展的经济政策，以及刘皇后本身的女性意识带来的影响。第七章《身后之名》，主要讨论了刘皇后临朝听政对宋代政治的影响，并在此基础上讨论了一下宋代后妃参政问题。

两个附录，附录一是刘皇后的年谱，方便读者更直观地了解刘皇后的一生；附录二是关于刘皇后身世的几点考述，算是对正文的一些补充。

纵观全书，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以人物为中心的政治史研究。《月照崇徽》表面上看起来是一部女性政治人物的传记，但在具体写作中，作者并没有拘泥于书写章献刘后个人，而是将其放置在整个北宋政治发展的大背景和大脉络下进行讨论，并指出她的垂帘听政对宋代政治的影响，这便跳出了就人物论人物的传记一般性写法，所以本书与其说是一部章献刘后的“大女主”成长史，不如说是以刘皇后为核心的北宋真宗朝、仁宗朝前期政治史。由于直接涉及章献刘后的现存资料比较少，如果仅仅是讨论其本身，想要支撑起一部数十万字的学术著作恐怕有些难度，而且一些问题的讨论也会因为史料不足而无法深入。《月照崇徽》的写法有效地避开了史料方面的劣势，既拓宽了研究视野，同时也丰富的书稿的内容，让读者阅读完本书后，不仅了解到章献刘后的一生，还加深了对北宋真宗朝、仁宗朝政治史的了解。

二，史料竭泽而渔与精细辨析。由于刘广丰从硕士阶段便开始关注和研究章献刘后和北宋真宗、仁宗朝政治，所以对相关史料的搜集可以说掌握得非常充分，这一点从书后所附参考文献的丰富程度便可见一斑，这也使得本书的立论均建立在扎实的史料基础之上，并非向壁虚造，而是言之有据。对于史料中记载的一些歧义之处，作者也能敏锐地予以指出并加以细致的辨析，令读者有开云见日之感。

三，同步学术动态，严谨的学术态度。从博士论文完成到最终修订成书出版，中间又间隔了十余年，这段时间内，作者一直密切关注学界研究动态，对相关研究成果及时跟进，所以我们在《月照崇徽》参考文献中看到许多比较新的研究成果，最新的成果甚至是2024年，而本书出版于2025年。考虑到从作者交稿到图书正式出版的周期，我们可以想见作者对相关学术研究动态的追踪一直在持续进行，至到交稿的一刻。作为一部十多年前博士学位论文的修改之作，《月照崇徽》今天看起来依然新鲜感十足，这背后离不开作者在学术上的不懈追求与严谨的治学态度。

最后，笔者觉得本书的书名起得非常好，对全书有画龙点睛之笔。正如作者所言，书名“暗合刘氏以女子之身，于禁苑深处执掌国柄之史实。此间隐喻,不惟昭示其居所方位，更暗喻其政治生涯如月华隐耀，虽处深宫却普照朝堂”。作为北宋第一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在一众士大夫的环绕下，章献刘后以女子之身操控朝政长达十年之久，确实令人瞩目且佩服。

总之，在长时段的视角下，作者运用丰富的史料，经过细致严密的论证，通过流畅的语言，生动地展现了章献刘后富有传奇性的一生。《月照崇徽》是近年来一部中国古代女性史佳作，值得细读。

（作者系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