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费雅琴用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一把推开我伸向侄子的胳膊,那力道,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她瞥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我身上那件从老家穿来的棉布衬衫,沾染了全村的泥土和穷酸气。
呵,她说,沛沛皮肤嫩,你刚从乡下过来,手上都是细菌,别碰他。
我哥纪承业的脸色,瞬间跟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他说他拿了张卡出来,那一串零,晃得费雅琴眼睛都直了。
就在那一秒,她的脸像川剧变脸一样,堆满了笑,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妹妹”,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看,在这个家里,亲情是有价码的。而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这个“乡下人”,到底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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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纪禾香,从北边一个叫槐树峪的小村子来的。我哥纪承业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在城里打拼,娶了城里媳妇费雅琴,生了个大胖小子叫沛沛。我揣着大学毕业证,和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来投奔他。
进门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费雅琴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过安检的扫描仪,从我的旧帆布鞋,一路扫到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最后停留在我那只土得掉渣的编织袋上。她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把“嫌弃”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我哥搓着手,尴尬地介绍:雅琴,这是我妹禾香。禾香,快叫嫂子。
我挤出个笑,低声叫了句,嫂子好。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沛沛在客厅爬来爬去,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我瞧着喜欢,就想过去抱抱他。我才刚蹲下身,伸出手,费雅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推开了。
“哎你干嘛!”她声音尖利,“刚从乡下那种地方过来,风尘仆仆的,手上多少细菌,沛沛皮肤嫩,万一过敏了怎么办?”
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火辣辣的。我哥赶紧打圆场:“雅琴,你看你说的,禾香是我亲妹妹,干净着呢。她坐了一天车,累坏了。”
费雅琴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亲妹妹怎么了?亲妹妹就不用讲卫生了?城里孩子娇贵,不像你们乡下,泥地里滚大的,皮实。”
这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我从小到大,爸妈都教我要干净整洁,我哪里脏了?就因为我从农村来?
我哥的脸也挂不住了,他拉着我,说:“禾香,你先坐,喝口水。”
我心里堵得慌,站起来,拎起我的编织袋,轻声说:“哥,我看我还是先去外面找个旅馆住吧,不打扰你们了。”
我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第一天就看人脸色。
纪承业一听我这话,急了。他一把拽住我,回头瞪着费雅琴:“费雅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禾香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来投奔我,你让她住旅馆?
你像话吗!”
“我怎么不像话了?”费雅琴嗓门也高了起来,“纪承业我告诉你,让她住可以,住次卧。但是家里规矩得说好,别什么乡下毛病都带过来!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
她话还没说完,纪承业猛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直接摔在茶几上。那声音不大,但特别脆。
“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张卡,眼睛都红了。
费雅琴愣了一下,一脸不屑地拿起来,“一张破卡有什么好看的……”,她嘟囔着,眼神却瞟向了卡面。
然后,我看到我哥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的应用,输了密码,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费雅琴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倏地一下睁大了。我离得远,看不清屏幕上的数字,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震惊,然后是狂喜。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这……这钱……”
“这是禾香的钱。”我哥一字一句地说,“她大学里搞的那个农业项目,拿了国家专利,被一家大公司买断了。这是首笔款。她这次来,不是来投奔我,是准备在城里自己开公司的。
我让她住家里,是怕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你倒好,把她当叫花子打发!”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看着费雅琴,她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那张涂着精致妆容的脸,从震惊到僵硬,再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放下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力道,热情得让我有点疼。
“哎呀!妹妹!你看我这张破嘴!”她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没坏心的!
我哪知道你是这么有本事的人啊!真是失敬失敬!”
她拉着我往沙发上坐,又麻利地去厨房倒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给我。
“妹妹,快喝水,路上累坏了吧?房间我早就给你收拾好了,主卧旁边那间,朝南,阳光最好!你看你还缺什么,嫂子马上去给你买!
千万别跟嫂子客气!”
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扭头对沛沛说:“沛沛,快叫小姑!以后让小姑天天抱你好不好?”
她那张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端着那杯热茶,入手是温的,可我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从地狱到天堂,原来只需要一张银行卡的距离。
这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虚假热情,比她之前赤裸裸的嫌弃,更让我感到恶心。
我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心里却在说,费雅琴,这只是个开始。你喜欢钱,是吗?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钱,到底能让你变成什么样。
02
费雅琴的热情,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住进了家里最好的次卧,床单被罩是新换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香气。我的那只编织袋被她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她第二天就拉着我去商场买回来的,一堆挂着闪亮标签的新衣服。
她一口一个“妹妹”,叫得比我亲哥还甜。吃饭的时候,我面前的碗里永远是堆成小山的菜。她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给我炖我喜欢喝的玉米排骨汤。
沛沛也被她教育得很好,整天“小姑、小姑”地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手里拿着我送他的小老虎布偶,爱不释手。
如果不是经历过第一天那场变脸大戏,我几乎要以为,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嫂子。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她的每一次示好,每一个笑脸,都像贴着价签的商品,目的明确,童叟无欺。
我哥纪承业倒是松了口气。他是个老实人,夹在我和媳妇中间,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现在看到我们“姑嫂和睦”,他脸上也多了笑容。
他以为,钱,解决了所有问题。
可他不知道,钱,只是放大了问题。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路过他们主卧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我听到费雅琴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承业,你说禾香那卡里到底有多少钱啊?我偷偷瞄了一眼,后面好多个零,看得我眼都花了!”
我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管人家有多少钱,那是她的本事。你以后对她好点就行了。”
“我当然对她好啊!”费雅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我跟你说,我今天跟陈姐她们逛街,都说了,我小姑子,年纪轻轻就成了富婆!她们都羡慕死我了!以前我跟她们喝下午茶,总觉得插不上话,现在不一样了,我腰杆都挺直了!”
我哥叹了口气:“雅琴,那都是虚的。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什么虚的?这叫面子!你懂不懂?”费雅琴不耐烦地说,“对了,我妈下周过生日,我想在凯悦酒楼办,把亲戚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
到时候,让禾香也去,你就跟亲戚们说,禾香现在出息了,是我们家的骄傲!”
我哥沉默了。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原来,我在她眼里,不是妹妹,不是亲人,而是一个可以用来炫耀的工具,一个让她在牌友、闺蜜面前挣面子的资本。我那张银行卡,成了她的底气,她的腰杆。
我悄悄走回房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想到我爸妈。他们都是本分了一辈子的农民,省吃俭用供我读大学。他们教我,做人要实在,要对人真心。
可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家里,真心一文不值。
我那项专利,其实是我大学时跟着导师做的课题。导师看我家里困难又肯钻研,就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主导。成果出来后,他分文不取,把所有荣誉和收益都给了我。
他说,禾香,你是从土里刨食的孩子,你懂土地的珍贵,这个技术在你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那笔钱,我本打算拿出一部分给我哥改善生活,剩下的,投入到我的实验室里,继续我的研究。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对付费雅琴这种人,不能用真心,得用她听得懂的语言。
一周后,她妈杜翠芬的生日宴,在凯悦酒楼如期举行。费雅琴给我挑了一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把我打扮得像个橱窗里的娃娃。
酒席上,费雅琴果然没让我失望。她拉着我,挨个给亲戚敬酒,嘴里的话术都像是排练好的。
“大姨,这是我小姑子禾香,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三舅,您别看禾香年纪小,人家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承业都得指望她呢!”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奇、羡慕和一丝丝的巴结。那些平常对我哥爱答不理的远房亲戚,都端着酒杯凑过来,一口一个“禾香侄女”,问我公司在哪,做什么生意。
费雅琴在一片恭维声中,脸上笑开了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费雅琴的弟媳,叫孙莉。她向来和费雅琴不对付,此刻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姐,听你这意思,以后妹夫可得靠小姑子养着了?禾香这么有钱,是不是该给哥嫂换套大别墅,换辆好车啊?
总不能让大老板还挤在那一百平的旧房子里吧?”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费雅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这就是你想要的面子?现在,我让你看看,这面子是怎么被人撕下来的。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果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03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等着我接话。费雅琴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狠狠地瞪了孙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孙莉却像是没看见,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她这是摆明了要让费雅琴下不来台。
我放下果汁杯,看着孙莉,微微一笑。
我说:“弟媳说笑了。我哥有手有脚,事业也做得不错,怎么会需要我养。至于房子车子,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嫂子?”
我把最后三个字,对着费雅琴说,语气特别诚恳。
费雅琴如蒙大赦,赶紧借着台阶下,脸上重新堆起笑:“对对对,禾香说得对!我们家不讲究那些虚的,一家人和气最重要!”
她嘴上这么说,但我看到她端起酒杯的手,指节都捏白了。我知道,孙莉那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她的痛点上。她费尽心机营造的“富贵小姑”人设,被这一句话戳得露了馅。
她要的面子,不是让我说一家人和和美美,而是让我当众许诺,给她买车买房。
那顿饭,后半场吃得索然无味。费雅琴再也没了之前的兴致,亲戚们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大概是在琢磨我这个“大老板”到底有多大方。
回家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费雅琴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对着窗外生闷气。
我哥纪承业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雅琴,今天你弟媳说话是有点过分,你别往心里去。”
费雅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我能不往心里去吗!她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给我难堪!纪承业,你看看你这个当哥的,今天禾香要是说一句‘嫂子,房子车子包在我身上’,你看孙莉她还敢放个屁吗!”
我哥被她吼得一愣,方向盘都晃了一下。“你胡说什么!禾香的钱是她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给你买车买房!”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老公,她是你妹妹!她那么多钱,拿出来一点给你改善生活怎么了?
难道你想让我跟儿子一辈子挤在那个破房子里,被人笑话吗?”费雅琴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坐在后排,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原来,在她心里,我的钱,已经理所当然地成了她的钱,成了他们家的钱。我这个妹妹,存在的意义,就是满足她的虚荣和物质欲望。
车子开进小区,停好。费雅琴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就上楼了。
我哥坐在驾驶座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回头看着我,满脸歉意:“禾香,对不起,你嫂子她……她就是爱面子,没什么坏心。”
我看着我哥,这个为我遮风挡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他善良,老实,但在这段婚姻里,他太懦弱了。
我轻声说:“哥,我明白。”
我明白,但我不能接受。
从那天起,我开始为自己做打算。我用那笔钱,在离我哥家不远的一个新小区,全款买了一套不大但很温馨的两居室。然后,我租下了一个写字楼的办公室,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名字就叫“禾香农业科技”。
我开始招兵买马,联系大学时的导师和同学,把我的实验室重新搭建起来。我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费雅琴对此,意见很大。
她不止一次地在我回家时抱怨:“禾香,你说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什么?开什么公司啊,又累又不挣钱。你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陪陪沛沛,或者跟我去逛逛街,做做美容。”
在她看来,我的钱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足够我挥霍一辈子。而我这种“瞎折腾”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有一次,她甚至直接说:“妹妹,你那笔钱,放在银行里也是死钱。不如拿出来,让你哥把公司扩大一下规模。他做建材生意,最近行情不好,正缺资金呢。”
我看着她,终于收起了笑容。
“嫂子,我哥的公司,我自然会帮忙。但是,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算我入股,可以吗?”
费雅琴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在她眼里“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妹妹,会跟她谈“入股”这么精明的事。
她的算盘,落空了。
04
“入股?”费雅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禾香,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还谈钱?你是不是怕我们占你便宜啊?”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嫂子,这不是占便宜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哥做生意不容易,我作为妹妹,理应支持。
但用我的钱给他投资,让他把生意做大,和直接把钱给他,让他给你买包买首饰,是两个概念。”
我的话,直白得近乎残酷。
费雅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我戳中了心事,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我哥纪承业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叹了口气,走过来,对我说:“禾香,你嫂子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
你要是真愿意投资我公司,哥欢迎,按规矩来,给你股份,每年分红。”
然后,他又转向费雅琴,语气严肃了起来:“雅琴,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禾香的钱,你怎么用,都要经过她本人同意。不许你再打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哥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费雅琴说话。
费雅琴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哼了一声,扭头回了房间。
这件事,让我和我嫂子之间,那层用金钱维持的虚假和谐,彻底被撕开了。她不再对我笑脸相迎,虽然没有恢复到第一天那种刻薄,但言语间总是带着刺。
我也不在乎。我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我白天在公司和实验室,晚上回家就看专业文献,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我渐渐发现,我哥的建材生意,问题比我想象的要大。他为人太老实,不懂得拒绝,很多客户拖欠货款,导致公司资金链非常紧张。费雅琴只知道花钱,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还总抱怨我哥挣得少,不能让她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我决定帮我哥。我不仅注入了资金,还利用我大学里学到的管理知识,帮他重新梳理了公司的账目和客户体系。我请了专业的律师,帮他追讨那些拖欠已久的烂账。
那段时间,我几乎成了我哥的军师。我们兄妹俩齐心协力,公司的状况一天天好转。
费雅琴看在眼里,心里估计是五味杂陈。她一方面希望公司能挣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她又嫉妒我在公司里越来越重要的话语权,嫉妒我哥什么事都听我的。
这种矛盾的心态,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彻底爆发了。
那天,费雅琴组织了一个下午茶会,请了她那些所谓的“闺蜜”,也就是陈姐那群牌友来家里玩。
她特意在我出门前嘱咐我,早点回家,让她那些朋友见见我这个“女强人妹妹”。
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炫耀,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答应了。
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回到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围着费雅琴,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费雅琴一看见我,立刻热情地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对众人说:“快看,我小姑子回来了!禾香,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姐,这是孙太,这是马姐……”
我礼貌地跟她们打了招呼。
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审视。
一个叫陈姐的女人,珠光宝气的,开口就问:“哎呀,雅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搞农业科技的妹妹啊?看着真年轻。听说现在是大老板了,挣了不少钱吧?”
费雅琴的虚荣心立刻得到了满足,她笑着说:“哪里哪里,就是小打小闹。禾香,你不是从老家带了些自己做的豆酱吗?快拿出来给陈姐她们尝尝,这可是我们家乡的特产,纯天然无添加的,城里可买不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罐豆酱,是我妈亲手做的,她知道我爱吃,特意让我带来的。我一直舍不得吃,放在冰箱里。
我没想到,费雅琴会把它当成一个炫耀的道具。
我压下心里的不快,去厨房拿了出来。
我刚把豆酱放在茶几上,准备去拿小碟子,那个陈姐就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躲。
“哎哟,这是什么味儿啊?雅琴,你们家乡的特产就这玩意儿啊?黑乎乎的,看着就没食欲。”
另一个女人也附和道:“是啊,闻着一股子霉味。这种土东西,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费雅琴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她本想借我的“特产”来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没想到却遭到了群嘲。
她涨红着脸,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做出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举动。
她一把抓起那罐豆酱,快步走到厨房,我只听到“哐当”一声,她竟然把那罐酱,连着我妈妈的心意,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出来,拍了拍手,像是扔掉了什么脏东西,对她的朋友们笑着说:“哎呀,让大家见笑了。这种土东西,确实上不了台面。我就是跟禾香开个玩笑,大家别当真。
我们吃蛋糕,我订了城西最有名的那家店的……”
我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头顶。
05
我死死地盯着厨房的垃圾桶,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不只是一罐豆酱,那是我妈在老家灶台前,一勺一勺熬出来的念想,是我离家时,她塞进行李箱的沉甸甸的牵挂。
现在,被费雅琴,被我名义上的嫂子,当着一群外人的面,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理由是,它“土”,它“上不了台面”,它让她丢了面子。
客厅里,那群女人已经转而讨论起了最新款的包包和哪家美容院的套餐。费雅琴强撑着笑脸,殷勤地给她们切蛋糕,倒红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或者说,没有人关心我的感受。
我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费雅琴。她正巧抬起头,和我的目光对上了。她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立刻又被强撑的傲慢所取代。
她甚至还冲我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你的东西就是这么不值钱。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家的温情,也随着那罐豆酱一起,被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转身,默默地回了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听到客厅里费雅琴还在高声说笑,她在向她的朋友们炫耀我哥最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公司马上就要换新的办公地址。她绝口不提,那笔生意的启动资金,是我投的;新的办公地址,是我找的。
在她的世界里,我所有的价值,就是成为她炫耀的资本。一旦这个资本让她失了颜面,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弃。
我坐在床边,冷静得可怕。
我拿出手机,给我哥发了条消息:哥,我今天就搬出去。新买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没过多久,我哥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焦急:“禾香,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搬走?是不是你嫂子又说什么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我哥的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我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没什么。公司离这边远,我住过去方便一些。
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说豆酱的事。我知道,说了也没用。我哥只会去责备费雅琴几句,然后费雅琴再假惺惺地跟我道个歉,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可是,有些伤害,是道了歉也无法弥补的。
我已经不想再在这个虚伪的屋檐下待下去了。
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编织袋。费雅琴给我买的那些新衣服,我一件也没动。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衣柜里。
我只带走了我的书,我的电脑,和我妈给我做的另外几件贴身衣物。
走到客厅时,下午茶会已经散了。费雅琴正在收拾残局,看到我拎着行李箱出来,她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去?”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搬出去住。”我淡淡地说。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搬出去?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下午那事?
一罐破酱而已,至于吗?回头我让你哥给你买一百罐!”
破酱?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嫂子,那不是酱。”我说,“那是我妈的心。你把它扔了,也就等于,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扔了。”
我说完,不再看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不到半年的家。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费雅T琴在里面尖叫:“纪禾香,你给我回来!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离了我,离了你哥,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回头。
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了那个家压抑的味道,真好。
我什么都不是?
费雅琴,你等着看。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06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空间,不大,但每一寸空气都是自由的。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好看的光影。我煮了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我,纪禾香,要在这个城市,扎下我自己的根。
我哥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给我带来了早餐,还有一脸的愧疚。
“禾香,对不起。我昨天回去,已经狠狠骂过雅琴了。她知道错了。”
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暖暖的。我说:“哥,这不关你的事。我搬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辈子赖着你们。”
我哥看着我,欲言又止。他知道我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这是公司的分红。你应得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按时打给你。”
我没有拒绝。这是我应得的,也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让我哥挺直腰杆的东西。
我搬出来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我的菌种培育技术,经过多次实验和改良,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种新型菌种,不仅能大幅提高农作物的产量,还能有效改善土壤结构,是一种革命性的生态肥料。
我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远比当初卖掉的那个专利要高得多。
我没有急着把它推向市场。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它一鸣惊人,也让某些人彻底看清现实的机会。
而费雅琴,在我搬走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她大概是怕我哥真的跟她生气,也怕我这个“财神爷”真的跑了。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拐弯抹角地想让我回家住,都被我婉拒了。
但我知道,她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很快,我哥的公司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是给城南一个新建的高端别墅区供应建材。这个项目要是做下来,公司的规模能翻一倍。
纪承业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但也兴奋异常。
费雅琴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她又开始活跃在她的“闺蜜圈”里,到处宣扬她老公现在是多大的老板,马上就要住进城南的别墅区了。
她甚至给我打电话,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禾香啊,到时候别墅区那边,我让你哥给你留一套最好的。你看,嫂子心里还是有你的吧?”
我听着电话那头她得意洋洋的声音,只觉得可笑。
我淡淡地回了句:“谢谢嫂子,不过不用了,我自己买得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到费雅琴被噎住的表情。
挂了电话,我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
费雅琴,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因为我知道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那个城南的别墅区项目,最大的投资方,是一家叫“卓远集团”的公司。而卓远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卓夫人,最近正在四处寻找有潜力的现代农业项目进行投资。
她是我导师的旧识。
我通过导师,拿到了一个参加卓远集团内部举办的“创新科技交流会”的名额。
交流会那天,我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带着我的项目计划书和实验数据,走进了卓远集团的总部大楼。
我知道,这将是我反击的第一步。
0e
07
卓远集团的“创新科技交流会”,说白了,就是一场给卓夫人精准筛选投资对象的“小型海选”。来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行业内的精英,手里都攥着几分真本事。
我在会场的一个角落坐下,默默地观察着。卓夫人,我曾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的照片,一个气质雍容、眼神锐利的女人。她不怎么说话,但每个项目方上前介绍时,她听得都极其认真。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台。
我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把我这几年来对于菌种技术的研究,从原理到实验数据,再到市场应用前景,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我特别强调了这项技术对于改善土壤、实现生态循环农业的重大意义。
我说:“我们向土地索取了太多,是时候用科技的力量,去回馈它了。我的技术,不仅能创造经济效益,更能创造生态效益。”
我说完,鞠了一躬。
台下很安静。
过了几秒,卓夫人带头鼓起了掌。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欣赏:“纪小姐,是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
科技的力量,应该用来创造更美好的世界,而不仅仅是财富。”
她站起来,对我说:“会后,我的助理会联系你。我希望,能和你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交谈。”
那一刻,我知道,我成功了。
走出卓远集团大楼,我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我哥的别墅区项目却突然出了问题。卓远集团那边,突然以“建材环保标准不达标”为由,暂停了合同,并且要求我哥的公司进行全面整改。
这对我哥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前期为了这个项目,他几乎投进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还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现在项目一停,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纪承业急得焦头烂额,整天整天地往卓远集团跑,想找负责人沟通,但次次都被挡了回来,连个主事的人都见不到。
费雅琴的富太太梦,还没开始,就碎了一地。
她也跟着慌了。她那些所谓的“闺蜜”,一听说她家出了事,都躲得远远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那天晚上,我哥给我打电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
“禾香,哥可能……要破产了。”
我听着他声音里的颤抖,心里也不好受。
我说:“哥,你别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把所有的项目资料和合同都发给我,我找人帮你看看。”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里我哥发来的文件。问题果然出在环保标准上。他们之前合作的供应商,提供的一批材料,被人举报甲醛超标。
卓远集团最看重的就是“绿色环保”的品牌形象,出了这种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是供应商的责任,但我哥作为总承包方,也难辞其咎。
而费雅琴,在家里闹翻了天。
我哥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她指着我哥的鼻子骂,说他没用,说他是个窝囊废,放着我这个“金主”妹妹不去求,非要自己硬撑。
她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她大概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卓远集团的卓夫人,对农业项目感兴趣。她想起了我,于是,她做出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竟然,找到了卓夫人的私人联系方式,想求卓夫人“高抬贵手”,并且,她还想把我的项目,作为“礼物”,献给卓夫人,以求获得宽恕。
当卓夫人的助理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和卓夫人签署初步的投资意向书。
我听完,笑了。
费雅琴,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的认知下限。你想用我的东西去做人情?你问过我了吗?
卓夫人看着我,饶有兴致地问:“纪小姐,这位费女士,是你嫂子吧?她说你是她的亲小姑子,她说,她可以全权代表你,来和我谈合作。”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我说:“卓夫人,我和她,确实有亲戚关系。但是,在生意上,我和她,不熟。”
卓夫人笑了,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的笑。
她说:“我明白了。那,纪小姐,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卓夫人,说出了我的计划。
一场好戏,是时候开场了。
08
卓夫人以私人名义,在一家高级会所设宴。
宴请的名单很简单,只有几个人:我,我哥纪承业,费雅琴,还有卓远集团项目部的负责人刘总。
费雅琴接到邀请的时候,欣喜若狂。她以为是自己曲线救国的策略起了作用,卓夫人终于肯给她这个面子了。
她花了大价钱,租了一件高定礼服,做了最精致的发型,戴上了她最贵重的首饰。她把自己打扮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准备在这场晚宴上,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当她在会所门口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也来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仿佛我的出现,会分走她的光彩。
我淡淡地说:“卓夫人也邀请我了。”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大概是以为卓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她这个机会。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率先走了进去,那姿态,仿佛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包厢里,卓夫人和刘总已经到了。
费雅琴一进去,就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卓夫人嘘寒问暖,姿态放得极低。
“卓夫人,您真是太给面子了!我们家承业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我今天特意过来,给您赔罪!”说着,她就要给卓夫人倒酒。
卓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我身上。
“纪小姐,请坐。”
我哥纪承业显得很局促,他大概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人到齐了,菜也开始上了。
费雅琴极力想活跃气氛,不停地找话题和卓夫人聊天,从天气聊到美容,从名牌包包聊到海外旅游。卓夫人只是礼貌性地应和几句,显得兴致不高。
费雅琴有些急了,她知道,再不切入正题,今晚这顿饭就白吃了。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对卓夫人说:“卓夫人,我知道,承业公司的事,是我们的错。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另外,我还想给您介绍一个好项目,就是我小姑子禾香的那个农业科技项目!
那可是国家级的专利技术,前景非常好!我这个妹妹,最听我的话,只要您肯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禾香的项目,我做主了,优先跟您合作,条件好商量!”
她说完,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嫂子还是向着你的吧,给你拉来了这么大的投资。
我哥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想开口阻止,却被费雅琴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一脚。
我看着她,心里只觉得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这么天真,这么愚蠢。她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绕着她的算计在转动。
没等卓夫人开口,一旁的刘总先笑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费雅琴,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费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刘总说,“我们卓远集团,之所以暂停和纪先生公司的合同,是因为建材的环保问题。而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接到了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材料里,有供应商的进货单,有材料的成分检测报告,证据确凿。”
费雅琴愣住了:“举报?谁举报的?”
刘总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我身上。
“举报人,就是纪禾香,纪小姐。”
一瞬间,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费雅琴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哥也震惊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转向卓夫人。
“卓夫人,刘总,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为了对付我哥的公司。”我缓缓开口,“而是因为,我知道卓远集团的企业文化,绝不容忍任何有损品牌形象的瑕疵。我哥是被人骗了,但他同样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把问题揭露出来,是为了让他及时止损,也是为了保护卓远集团的声誉。
我相信,一个敢于直面问题的合作伙伴,比一个只会粉饰太平的合作伙伴,更值得信赖。”
我说完,卓夫人笑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
“纪小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她转头对刘总说,“老刘,后续的合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刘总点点头:“夫人放心。我们会给纪先生公司一个整改的机会。只要他们能更换合格的供应商,提供符合我们标准的建材,合同可以继续。”
然后,他看着我,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要由纪禾香小姐,来全权监督材料的采购环节。”
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我。
而费雅琴,她坐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09
费雅琴的脸色,比她租来的那件白色礼服还要白。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亲手把她推下悬崖的,会是她一直看不起,又企图利用的“乡下小姑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纪禾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我还没说话,卓夫人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费女士,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对纪小姐的。”
卓夫人看着我,温和地说:“纪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吗?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家乡特产’,能启发你研究出这么好的技术。”
我知道,这是卓夫人在给我机会,一个彻底清算的机会。
我站起身,对着包厢里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我开始讲故事。
我讲起了我刚到这个城市时,费雅琴是如何嫌弃我的出身,不让我抱她的孩子。
我讲起了她在我哥拿出银行卡后,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嘴脸。
我讲起了她如何把我当成一个炫耀的工具,在亲戚朋友面前吹嘘,却在我达不到她的期望时,对我冷言冷语。
最后,我讲到了那罐被扔进垃圾桶的豆酱。
我说:“那罐豆酱,是我妈妈纯手工做的。她用的黄豆,是我们自己家种的,发酵用的菌种,是我大学时研究出来的第一代菌种。我后来所有的技术突破,灵感都来源于它。
它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
“可是,在我嫂子眼里,它只是一个让她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的‘土东西’。她把它扔进垃圾桶的时候,那么随意,那么轻蔑。那一刻我就知道,在她心里,所有不能给她带来虚荣和面子的东西,都是垃圾。
包括我这个妹妹。”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哭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份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有力量。
我哥纪承业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妻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费雅琴,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她试图辩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卓夫人和刘总审视的目光下,她所有的谎言和伪装,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卓夫人叹了口气,她看着费雅琴,摇了摇头。
“费女士,一个连自己的亲人,连一份来自家乡的质朴心意都不懂得尊重的人,我不认为她有资格,成为我们卓远集团的合作伙伴家属。”
她的话,就是最终的审判。
卓夫人站起身,对我说:“纪小姐,你的故事很精彩。你的技术,你的为人,都让我很欣赏。我们之间的合作,现在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她没有再看费雅琴一眼,和刘总一起,转身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很久,我哥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费雅琴,声音沙哑,充满了失望。
“费雅琴,我们……离婚吧。”
费雅琴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诅咒。
“不!承业,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扑过去,想抓住我哥的手,却被我哥躲开了。
她转而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禾香!妹妹!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帮我跟你哥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给你道歉,我给你磕头都行!”
她说着,真的就要跪下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嫂子,道歉有用吗?碎了的镜子,粘不起来了。你扔掉的,不只是一罐酱,还有我哥对你最后的一点情分,还有你自己的人格和尊严。”
“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说完,看也不看她,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费雅琴绝望的哭嚎声。
那声音,听起来,真是畅快。
10
那场晚宴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哥纪承业最终还是没有和费雅琴离婚,为了孩子。但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我哥把公司的财务大权和项目监管权,都交给了我。
费雅琴被彻底架空,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挥霍,她那些奢侈的下午茶和名牌包,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失去了她最看重的面子和金钱,每天在那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家里,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据说,她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这对我来说,是比离婚更彻底的惩罚。让她守着自己亲手打碎的一切,日日反思,夜夜煎熬。
我和卓远集团的合作非常顺利。我的“禾香农业科技”拿到了巨额投资,迅速发展壮大。我们的生态肥料,被应用到卓远集团旗下的所有生态农场和别墅区的绿化项目中,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我成了媒体口中的“农业科技新贵”,年纪轻轻的“美女总裁”。
我买了更大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车。我把老家的爸妈接了过来,让他们在城市里安享晚年。我妈来了之后,又给我做了很多她拿手的豆酱,这一次,我把它放在我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每一个来我公司的合作伙伴,我都会骄傲地告诉他们,我的事业,就是从这罐小小的豆酱开始的。
有时候,我哥会带着沛沛来看我。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还是喜欢黏着我,叫我“小姑”。我哥在我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愧疚,但他从不多说什么。
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但多了一份基于事业和理性的尊重。
一日,我在一个商业酒会上,又见到了费雅琴。
她跟着她娘家的一个亲戚来的,大概是想重新挤进这个圈子。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款礼服,脸上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憔悴。
她也看到了我。我正被一群投资人围在中心,谈笑风生。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一秒。
她迅速地低下了头,转身躲进了人群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端起酒杯,对着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轻轻地晃了晃。
那杯中的红酒,像极了我一路走来的血与泪,但此刻,品尝起来,只有甘甜。
我,纪禾香,一个从槐树峪走出来的农村姑娘,终于用我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我想要的一切。不是靠那张银行卡上的数字,而是靠我的知识,我的坚韧,和我从未丢弃的,那份来自土地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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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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