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小说#
我吞了七年苦药，终于验出两道杠。
刚想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却刷到她晒孙子的朋友圈：配图里，丈夫正贴在我管家的孕肚上笑。
我攥紧验孕棒拨通电话：“你说过你们断了。”
他轻笑：“孩子生下来，也叫你妈。”
这次，我不吵不闹，只订了张出国机票。
5
顾景琛和温暖还有我妈在吃年夜饭。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墙面挂钟。
“还有两分钟，新年一过就带小意去医院，妈衣服收拾好了吗。”
我妈抱着包忧心忡忡的的点头。
这时，警笛刺耳轰鸣。
张凌寒带领警察强行闯进大门，直奔二楼。
“你们干什么，擅闯民宅，知法犯法，我要告你们。”
顾景琛面色冷寒，拦在房门阻止他们进去。
但很快便被训练有素的保镖禁锢住，拖到一旁。
他不断挣扎，目光透触及到我毫无声息的面容时，终于慌了。
张凌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抱着我迅速下楼。
撂下句毫无感情的话。
“顾景琛，等池意醒来，我好好和你算算账。”
警车和救护车拉响警报远去。
顾景琛脸色难看，强压住情绪看向我妈。
“他是谁？小意怎么认识这样不三不四的人？”
我妈嘴唇哆嗦几下，抱着包的手不停的颤。
脑海中不断浮现我青白的脸，和张凌寒熟悉的身影，几度要哭出声。
“先去、先去医院。”
顾景琛后知后觉的挪动脚步，差点摔在地上。
打开车库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吹得他脸生疼。
这才想起，改造车库时工人和他讲暖气需要挖地才能安装。
当时他正贴在温暖孕肚上听着胎动。
刚想开口让他们挖，但温暖说噪音吵得她心情不好。
他想着不会让我天天做饭，只是磨磨性子。
没多想，就打发工人走了。
原来，我昨天是在如此冰冷的环境下给温暖熬的鸡汤。
愧疚让他脸色不断变换，一拳砸向车门。
巨大的轰隆声使跟在后面的温暖身体一颤。
顾景琛接过我妈的包，刚想开门上车。
温暖扯上他的袖子。
像往常娇滴滴的开头道。
“景琛，今天过年，宝宝想让你陪他，你刚刚吓到他了。”
涉及到孩子顾景深总会妥协。
温暖藏起眼底的得意，柔声劝道，况且你也不是医生……”
“够了！”
“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挥。”
顾景琛烦躁的揉了几下头。
看向温暖的目光带着寒意，怒声吼道。
“都怪你非要喝什么鸡汤，我老婆要是有事，我还在乎孩子干吗！”
温暖被他吓得眼皮一红，泪珠砸吧到地上。
转身又凑到我妈面前，满脸可怜。
“阿姨，你劝劝景琛。”
见我妈蹙起眉头。
她眼珠微微转了下。
“说不准这是池意为了让你们担心，特意装的。”
“当年给她关到地下室三天滴水未进，她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我妈脸上有些松动。
但想起让她心悸那幕又摇了摇头。
“暖暖，阿姨和景琛看完池意就回来陪你，你先回屋去。”
抽出手转身就要上车。
温暖见两人油盐不进，眼里滑过狠意。
她脚步一歪扶着肚子，倒在我妈面前。
“阿姨，你怎么推我……”
“景琛！肚子好痛，快来救我！”
尖锐的呼救声使顾景琛连忙打开车门。
抱起温暖，他面色冷寒不悦地看向我妈。
“妈，暖暖毕竟怀着孩子，您再担心池意也不能推她。”
“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
我妈被他充满指责的话气的浑身哆嗦。
心里不可避免的涌起一股悔意。
“你别听这个贱 人胡说，我没有推。”
顾景琛看她面色不好，刚想安慰安慰，奈何温暖吵着要回屋。
他无奈叹口气把车钥匙扔给我妈。
“您先去吧，等温暖好些我再过去。”
说着抱着温暖转身大步离开。
钥匙仍在身上有些痛，但都不及心里的痛。
看着温暖挑衅的目光，我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栽到地上。
最后她攥紧车钥匙，笨拙的启动车辆。
回想曾在驾校学的程序驱动车子，歪歪扭扭的行驶在连环山路上。
心里的不安和初次上路的恐惧，使她牙齿不停打颤。
越想越怕。
她死死攥着方向盘，默默祈祷我不要有事。
下一秒，鞭炮声陡然炸响。
她吓得猛打方向盘。
一阵天旋地转后，车翻过路边的护栏，很久才停止滚动。
6
顾景琛进屋放下温暖。
看着桌上的年夜饭， 焦躁的心情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不顾温婉的撒娇给物业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两位管家赶了过来。
“顾先生，新年好。”
顾景琛从包里拿出两摞现金，扔到他们手里。
“你们陪着温暖，她肚子要是还痛就打急救电话。”
说完抽出温暖抱着她的手，急匆匆的走出去。
走到一半他想起钥匙给了我妈，返回去拿另一把钥匙。
这时，屋内几人的对话，让他无法挪动脚步。
“恭喜温暖又打顾夫人一胎，已经是第二胎了吧？”
“我靠，她两胎都让你打了，你可真是小鬼妈。”
温暖得意的抬抬下巴，抬屁股做到餐桌上。
“这算什么，她昨天流产完我和景琛狠狠折腾她一把。”
“本来再晚一会就能永绝后患，可惜她命大被救走了。”
说着笑意吟吟的望着硕大的别墅。
“不过没关系，我怀着孕，怎么磋磨她景琛都不管的。”
“慢慢玩呗，玩够了随便一点手段就能送她上路。”
“谁让老公不疼她，亲妈也不爱她。”
屋内几人嘻嘻哈哈。
顾景琛双目赤红怔愣许久。
原来昨天他陪温婉挑选婴儿床时，我被刺激的流产。
不仅如此。
他竟然让刚流产完非常虚弱的我，给温暖煲汤。
为了温婉说的传统，竟然发烧四十度都不送我去医院。
巨大的痛苦和怒意在心间翻涌。
他几步上前，死死攥住温暖的脖颈。
手上不断收着力，仿佛要把她掐死。
恶狠狠盯着面露恐慌的女人。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说！流产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温暖只是口无遮拦和人吹牛。
但接下来一句话彻底把他幻想打破。
“测孕纸……”
温暖边咳嗽边向桌子后面退去。
满眼都是对窒息的恐惧，慌乱之下说出实情。
“她昨天早上测孕纸被我看见了。”
“景琛，我好怕你们有个孩子就不要我了，我没想害她。”
“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被她妈的朋友圈刺激到才流产的。”
顾景琛每听一句，心就沉上一分。
最后勉强靠在餐桌上才能站稳。
他喝住要偷跑的两位管家吩咐道。
“看好温暖，如果她跑了，我会让你们都过不了明年的春节。”
满脸杀意的顾景琛吓得两位管家脸色惨白。
他们摸着兜里的烫手山芋，点了点头。
顾景琛深吸口气，看了眼温暖。
“你最好祈祷池意能醒过来，不然，你就去给她赎罪。”
在温暖惊恐的目光下，他大步走出别墅。
启动车子往医院赶去。
7
他知道自己这次铸下大错。
上次我失去孩子后决绝离婚，要不是我妈两次抢救使我妥协。
他早就失去我了。
心里巨大的恐慌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才能让车稳定的行走在路上。
随着烟花炸响，寒风中瑟缩的人影闯入他的视线。
他急刹停下，发现让他后背发麻的一幕。
我妈正满身是血的一瘸一拐走在路上。
“妈。”
顾景琛瞳孔震颤，连忙把她抱上车。
这才想起我妈考完驾照可能没上过路。
他几乎把油门踩到底。
“妈，你别怕，有我在咱们马上就能到医院。”
他无法想象我醒来得知我妈出事的反应。
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话也带着颤音。
“妈，你跟我说句话，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无论他怎么问，我妈都一声不吭。
她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
储物盒里一枚金色的小猪项链映入眼帘。
她嘴唇哆嗦半晌，问出一句极轻的话。
“它怎么在这？”
顾景琛听我妈开口心里安定些。
顺着她视线去看。
两枚婚戒正掺在肮脏的纸巾堆里。
他伸手拿过来攥在掌心，胸口又痛又闷，
似乎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我妈。
“没事的妈，小意只是逞气才把戒指扔了，一会你劝劝她，她会原谅我们的。”
我妈手抖得不成样子，拿出那枚小猪项链。
突然情绪激动的嚎啕大哭。
“不……不会原谅了。”
车厢里都是她悲泣的哭嚎声。
顾景琛不安又恐慌的看向她。
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知道这条项链的来历。
七岁时，她把我从爸爸那里偷过来，送了我这只小金猪。
那时她对我承诺。
“小意跟妈妈走，妈妈会永远爱你，以这条金猪作为契约。”
“要是有天你不要妈妈了，就把金猪扔掉。”
我妈几度哭到昏厥。
前两次她和顾景琛那样闹，我都没有扔掉项链，这次可见我的决心。
“景琛，我做错了，她不会原谅我了。”
顾景琛吸口气，心脏疼的让他忍不住揉了几下。
他从没有一刻这样恐慌过，就连他曾险些沦落街头时都没有。
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堪的笑。
“不要孩子了行吗？这次真的不要了。”
谁知，我妈听后脸色更加痛苦。
欲言又止的看向他，最终说句让顾景琛浑身发麻的话。
“其实，是你的身体有问题。”
8
到医院时，两人都狼狈不堪。
我妈被送去抢救，顾景琛跪在我抢救室门口满脸沉痛悔恨。
原来，婚前检查时，我妈为了让我们顺利结婚。
伪造了一份检查结果。
她认为，顾景琛吃了不少苦，需要维护他的男人尊严。
而我会因为亏欠，更爱他，能治愈他曾寄人篱下的过去。
她忘记了，自从顾景琛被捡回家里。
我有的他都有，甚至后来变成他有的我没有。
张凌寒走到顾景琛面前。
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皮鞋重重围着他的头踢。
顾景琛原本还能还几次手。
但张凌寒曾是专业的拳击运动员，几下他就招架不住。
只能抱着头，被他单方面殴打。
顾景琛喘着粗气从嘴里吐出口血沫。
声音镇定中带着些暗哑。
“如果你只是为池意出气，请到此为止。”
“如果不然，顾氏会告你倾家荡产。”
张凌寒敛眉，拽顾景琛的领带，一拳砸向他的小腹。
“顾总好生威风，但明日之后，顾氏将不复存在。”
“池意，没和你说过，北城张家吗？”
顾景琛平静的面具彻底被撕碎。
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创业初期他接到的第一个大单就是北城张家给的。
从此业内奔着讨好他等于讨好张家的缘由，和他合作良多。
但张家的家主，一直远游国外，何时会和池意扯上关系。
“你是……”
张凌寒松开手，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眸，露出不屑。
“要不是我妹发话，你那破公司能发展起来就怪了。”
“滚出我的视线，不然今天你就留在这，别走了。”
张凌寒不耐摆手。
走廊两侧的黑衣保镖迅速向顾景琛靠拢，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冷意。
拖狗似得将顾景琛拽到消防通道内。
张凌寒眸中的不屑迅速被漆黑代替。
看向急救室时既有怒其不争，也有明显的担忧。
当年我被妈偷走后。
我爸曾找过我，想带我离开。
我那时渴望母爱，摇头拒绝。
他失望离开南城那日，留下承诺。
“改变主意来找我，张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当年顾景琛创业时屡屡碰壁。
我不忍看他受挫，几番犹豫后联系了张凌寒。
在张家的授意下，顾氏才能不断壮大，发展成今天。
醒来时腿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身体的痛也缓解很多。
张凌寒见我醒来，赶紧递水喂我。
他冷峻的眉眼罕见的带些无措。
“我擅自做主把顾氏搞垮，你不会怪我吧。”
“你要是还想……”
没等他说完，我轻轻摇头。
“不会，谢谢哥。”
张凌寒脸上的纠结瞬间被惊喜取替。
揉了揉我的头，有些欣慰道。
“国外的学校给你安排好了，等你修养好我们就出发。”
我答应下来，目光转向门口，垂下眼眸。
张凌寒面色不虞。
“我把她赶走。”
“算了，让她进来吧。”
我妈得到保镖应允，拄着拐杖走进来。
她颤着手想摸我，被我躲开。
“对不起，小意，妈对不起你。”
我冷漠的看向她，平静的心没有丝毫波澜。
但当那枚金猪项链映入眼帘时。
泪水还是自发地滑过眼尾。
我妈像是得到希望般眼睛亮了起来。
“小意，戴上她原谅妈妈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我再也不逼你和景琛在一起，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该偏心，我……”
张凌寒见我没有反应，伸手抢过项链扔到垃圾桶。
“当年你为了那个男人和我爸离婚。”
“如今又为了他的儿子伤害自己的女儿。”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出现在池意面前。”
我妈眼神闪躲的看向我，脸色更惨白几分。
“你都知道了？”
我抿去眼泪，无波无澜的点头。
曾以为我妈是为了我的愿望救助顾景琛。
原来只是因为顾景琛是她白月光的孩子。
一场长达十余年的欺骗和伤害。
像是大山一样沉重。
好在这些年的折磨已让我死心。
我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我从包里拿出张银行卡放到她手里。
“你走吧，这张卡里有很多钱，足够你度过余生。”
在她想解释和挽留之前，我平淡宣告。
“从你和顾景琛见死不救那刻，我们的母女关系就结束了。”
她眼里的光迅速破灭，一瘸一拐走了，没带那张卡。
再次见到顾景琛是出院那天。
他眼底青黑，英俊的脸似乎苍老的几岁，衣衫褴褛跪在我面前。
我无视他绕路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
“池意，我已经将温暖和她的孩子处理了。”
“我保证，一定不会再伤害你。”
“求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脸上带着无助和祈求。
命运再次重演。
年少流落街头无人收留的顾景琛也是这个表情。
我踢开他的手，直视那双眼睛，冷漠道。
“顾景琛，你用十五年的时间告诉我，你不配别人可怜。”
刚说完，一个状若疯癫的女人向我冲过来。
霎时，天旋地转。
顾景琛将我甩到一边。
刃边发亮的匕首捅进他的胸脯。
发觉自己捅错人，温暖怔愣一瞬，目光重新锁定到我身上。
“都是你这个贱 人，为什么不去死！”
“你毁了我的一切， 去死！去死！你去死！”
伴随着尖锐的喊声，她面目狰狞，快速向我冲过来。
我移开脚步想跑，但她的速度太快，眨眼睛就到我面前。
一阵刀刃刺进肉里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惨白着脸，定在原地。
我妈紧紧攥着插入胸口的匕首。
颤着手奋力的将那枚小猪项链塞到我手里。
唇角翕动，血沫不断从她口中吐出。
“快、快走。”
她深深的看我一眼，用最后的力气禁锢住温暖。
这时顾景琛捂着胸口，踉跄爬起，抢过温暖手中的刀。
一刀一刀囊进温暖的腹部。
而后，冲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说句话。
但被轰然倒地的声音覆盖。
9
医生抬着担架赶来时，两个占据我前半生全部生活的人，已经没有气息。
张凌寒跑下车捂住我的眼，不断安慰着我。
他没想到取个车的功夫，竟然会发生这样惨烈的一幕。
那段时间他几乎不离开我半步，怕我自寻短见。
但我仿佛瞬间抽空了体内的恨和怨。
出于最后的责任和人道主义，我安排了他们死后的事。
也把那条小猪项链，归还到我妈的墓碑前。
我变卖所有资产，斩断国内的一切联系，去往曾经向往的学校。
我不敢放松，每天早出晚归，拼命的吸取知识。
周围人都惊讶我的努力和上进，劝我要劳逸结合。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过往三十年的情意和爱慢半拍的涌进我的生活内。
只要闲下来，两人死在我面前那幕，就会在脑海浮现。
温暖面目狰狞的向我索命。
我的两个孩子责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每晚睡前都要服用安眠药。
吃了一瓶又一瓶。
后来吃出抗药性，怎么都无法睡去。
睁眼到天明，不敢关灯，最后不敢出门。
在张凌寒的强烈要求下，我接受了专业的心理治疗。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呆滞的坐在外面，一坐一整天。
张凌寒时常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来看我。
小孩很粘我，整日露着小虎牙，和弯弯的眼睛。
一日她趁我愣神爬上我的腿。
“爸爸说姑姑很难过，岁岁想到个好主意。”
“我陪姑姑重新长大一次，姑姑就不会再难过了。”
在那双诚意满满的纯真黑眸下，我不可避免的热了眼眶。
郑重的答应下来。
时光飞逝，岁岁慢慢长大。
我也随着她的陪伴和治疗逐渐忘记过去。
很多年后我因为事业发展重新回到国内。
望着那两块既陌生又熟悉的墓碑。
终于能无波无澜的点柱香，送束花。
下山时，风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恍惚间我想起顾景琛死之前说的那句话。
不是“原谅我。”
而是“忘记我。”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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