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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手机听筒里炸开的嘶吼,像一把淬了毒的铁砂,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你再骂一句?」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老子弄死你全家!你等着!」
电话被狠狠挂断,电流的忙音像虫子一样往我耳朵里钻。我把手机扔在桌上,胸口起伏不定,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双鞋,就为了一双破鞋。我盯着那篇刚刚发布的差评,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三天,我给自己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我还活着,我就把这件事忘掉。
然而,第三天晚上,门被敲响了。
沉闷的三声,不轻不重,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我走过去,猫眼里却是一片漆黑。
门外的人仿佛知道我在看,一个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开门,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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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鞋是烂的,从打开盒子的第一秒钟起。
一股酸腐的甜味,混着廉价胶水的化学气息,像一条黏腻的蛇,从鞋盒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住我的鼻子。
我把它拎出来,放在阳台的日光下。
阳光很好,好得有些残忍,把鞋面皮革上那些伪装高级的毛孔照得一清二楚。
它们像一张张微缩的人脸,充满了塑料感的呆滞。
缝线歪歪扭扭,仿佛一个醉汉在深夜里走出的脚印。
鞋底的橡胶硬得像块石头,敲在地上,发出一种空洞的、属于死亡的声音。
我在「潮流前线」的商品页面上停留了很久。
那里的图片,每一张都精美得像艺术品,光影柔和,细节饱满,承诺着一种来自云端的穿着体验。
价格是专柜的八折,一个让人心动的、微妙的折扣。
我是一个较真的人,或者说,有点轴。
同事陈雪说我这叫有病,活得太累。
她说,差不多就行了,人生难得糊涂。
我不信这套。
我花了两个小时,拍了三十多张对比照片。
官网的图,我收到的鞋,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
我把它们拼在一起,用红色的箭头和方框,把那些拙劣的模仿一一圈出。
像是在解剖一具制作粗糙的尸体。
然后,我打开评价页面,敲下了那篇八百多字的差评。
我没骂人。
我只是冷静地、客观地、一条一条地列举了他的罪状。
最后,我给了它一颗星。
那颗孤零零的星星,在满屏虚假的五星好评里,像一滴突兀的血。
差评发布后不到一个小时,「潮流前线」的消息就来了。
「亲,在吗?」
「有什么问题可以沟通哦,我们家鞋子都是正品支持验货的呢。」
我把对比图一张一张地发过去。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亲,这样吧,我们给您全额退款,鞋子您留着穿,就当交个朋友。」
「麻烦您把评价删一下,小店经营不容易。」
我回了三个字:「不删除。」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对我智商和时间的双重谋杀。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刺眼的红色图片弹了出来。
支付宝红包。
下面跟着一行字:「兄弟,给个面子,88块,和气生财。以后买鞋给你内部价。」
那两个红色的“88”,像两只猩红的眼睛,在屏幕上嘲弄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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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比愤怒更冷的情绪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被彻底物化和侮辱的感觉。
仿佛我的原则,我的时间,我的认真,明码标价,就值这八十八块钱。
我将聊天记录截图,一言不发地贴到了追评区。
世界清净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最后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没有表情,没有客套,只有一行淬了冰的汉字。
「行,你够种。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某个角落确实咯噔了一下。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隔着网络,轻轻摸了摸我的后颈。
但我很快把那点寒意甩掉了。
一个卖假鞋的,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不成?
我关掉电脑,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第二天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我们这栋楼是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声控灯时好时坏,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在三楼的拐角,我碰到了对门的邻居,老王。
他姓王建军,六十来岁,是个退休钳工,一个人住。
他很瘦,背有点驼,脸上总是一种孤僻而警惕的神情。
邻里之间几乎没什么来往,像活在透明玻璃罩里的人。
此刻,他正费力地把一个巨大的纸箱往屋里拖。
那箱子用土黄色的胶带封得密不透风,像一口小小的棺材。
箱子很沉,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王叔,要帮忙吗?」我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
老王像一只被惊扰的猫,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是那种被窥破秘密的赤裸裸的慌张。
「不用。」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
「一点……旧工具。」
说完,他不再看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拽进了门里。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门上那个掉漆的「福」字,觉得这人真是古怪得可以。
但我也没多想,拖着步子继续上楼。
这城市里,谁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假鞋被我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那句威胁也被我抛在了脑后。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可笑。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公司改一个要死的方案,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我挂了。
它又打了过来。
我没好气地接起来:「哪位?」
「你好,是林凡先生吗?我们是城北派出所的。」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们核实一下你的住址,是XX路XX小区3栋502,对吗?」
「……对。」
「好的,我们有位同事马上到,麻烦你开一下门。」
电话挂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把所有我可能犯的事都过了一遍。
闯红灯?乱扔垃圾?还是……那双假鞋?
半小时后,我回到了家。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我摸着黑走到门口。
还没等我掏钥匙,一股浓重的烟味就呛进了我的鼻子。
黑暗里,有一个红点在明明灭灭。
我吓了一跳。
那人说话了,声音很沉。
「林凡?」
「是。」
他掐灭了烟,朝我走近。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我看到一张疲惫但轮廓分明的脸,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皮夹克。
他就是警察,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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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吧,进去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开了门,他跟着我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坐下,环顾了一下我的小客厅,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你对门的邻居,王建军,出事了。」
张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冰。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停转的。
「出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