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他西装笔挺,左手搂着我肩膀,右手高举酒杯,声音洪亮:“没有我爱人十年如一日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我!”
满座掌声雷动。
我笑着举杯,指甲却把纸巾捏出五道深痕。
就在三小时前,我刚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完辞职信最后一句:“……感谢公司多年培养,本人因个人发展规划,申请辞去新媒体总监一职。”
而此刻,那封信静静躺在我的手包夹层里,A4纸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微潮。
“支持”这个词,像一枚镀金图钉,把我钉在“贤内助”的展板上整整十年。
他加班到凌晨,我煮好醒酒汤送到公司楼下;
他竞聘失败,我删掉自己刚谈妥的外企offer,笑着说“咱再等一年”;
他升任部门总监那天,我正把孕检单塞进抽屉深处,医生说胎盘低置,建议静养,可第二天我就回岗,主持他升职PPT的终审会。
最锋利的温柔,是那些被夸成美德的让步:
我把个人IP账号转给他做副业孵化,粉丝破50万后,主页简介改成“XX(他名字)团队出品”;
我推掉两次行业峰会演讲邀约,理由是“家里老人需要照顾”,其实婆婆正和广场舞队在三亚拍短视频;
连他庆功宴菜单,都是我逐字核对的:避开他过敏的坚果,却忘了备注,我上周查出轻度胃溃疡,忌酒忌辣。
没人问过:
当“支持”成为单向轨道,我的轨道在哪儿?
当“家庭”被默认为他的上升阶梯,我的站台叫什么名字?
昨晚整理旧物,在他书柜底层摸到一个铁皮盒。
里面不是奖状,是我七年前的辞职信草稿,抬头写着“致董事会”,落款处有我用力划掉的签名。
旁边是他当年潦草补的一行字:“别走,我快升主管了,以后你不用这么拼。”
十年过去,他升了总监,我成了“总监夫人”。
而我的名片,早被收进抽屉最暗的角落,覆着一层薄灰。
庆功宴散场,我站在电梯镜面里补口红。
灯光下,眼尾细纹清晰可见,耳垂上戴的是他送的珍珠,温润、圆融、毫无棱角。
我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HR递给我工牌时说的话:“恭喜加入,这里不看头衔,只看你能点亮什么。”
今早,我把那封辞职信打印出来,用回最熟悉的字体,签上全名。
没放进信封,就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正对着电脑屏幕。
阳光照进来,纸上的“辞职”二字,亮得像一句迟到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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