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默,对不起……”婚礼上,阿月含泪转身,衣服上那片流转微光的青色图腾。
一位来自城市的支教老师,与侗寨守护神“萨岁”的化身相恋,冲破万难终成婚。
然而,古老仪式揭开惊人真相,神圣印记现世的瞬间,他当场崩溃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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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群山间穿行了整整一天。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真正陡峭的大山。陈默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隧道一个接一个,光明与黑暗交替闪过。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塞满衣物的行李箱,一箱书,还有一个印着师范学院标志的帆布包。包里有支教通知书,上面写着分配地点——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村寨名字。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在县城汽车站坐上了最后一班乡村巴士。车子很旧,引擎声像喘不过气的老人。乘客大多是当地乡亲,背着竹篓,提着活鸡活鸭。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某种陈默说不出的草药气味。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陈默感到胃里翻腾。坐在旁边的侗族大娘看出他的不适,从布袋里掏出一片暗绿色的东西递过来。
“嚼这个,舒服点。”她汉语说得生硬。
陈默接过,是片晒干的叶子,有清凉的香气。他道谢后放进嘴里,辛辣中带着甘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果然,恶心感缓解了许多。
黄昏时分,巴士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司机回头喊:“去巴沙寨的在这里下!”
陈默提着行李下车,环顾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泥路蜿蜒伸向大山深处。路口有辆拖拉机等着,司机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
“是陈老师?”汉子跳下车,帮他搬行李,“村长让我来接你。叫我老吴就行。”
拖拉机突突响起,驶上泥路。陈默坐在车斗里,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偶尔能看到几处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天完全黑透时,他们到了寨口。借着月光,陈默看到层层叠叠的吊脚楼沿山势而建,中央一座高高的鼓楼耸立着。寨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吠和隐约的流水声。
“到了。”老吴停下车,“村长家在寨子东头,我带你……”
话没说完,陈默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连日奔波加上高山反应,他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陈老师?没事吧?”老吴连忙扶他。
几个路过的寨民围了过来,说着陈默听不懂的语言。他们的声音透着关切,但陈默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有人喊了句什么,脚步声匆匆远去。陈默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
“让开点,都让开。”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说的是汉语,带着当地口音但很清晰。
陈默勉强睁开眼。月光下,一个穿侗族衣裙的姑娘正蹲在他面前。她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
“你能站起来吗?”她问。
陈默试了试,摇头。
姑娘转向老吴:“吴叔,帮把手,先扶他去我那儿。我家近。”
“阿月,这合适吗?”老吴有些犹豫。
“人都这样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叫阿月的姑娘语气坚定。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陈默,沿着石板路走进寨子。陈默迷迷糊糊,只记得经过几栋木楼,踩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最后被安置在一张铺着蓝布床单的木板床上。
“我去熬药。”阿月的声音渐远。
陈默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微亮。木窗透进青白的天光,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竹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竹筐。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香和木头潮湿的气味。
门轻轻推开,阿月端着一只陶碗进来。
“醒了?”她把碗放在桌上,“正好,药温了。”
陈默撑坐起来。阿月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上衣,头发在脑后盘成髻,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子。她比昨晚灯光下看得更清晰,眉眼清秀,鼻梁挺直,有种山泉般的干净气质。
“谢谢。”陈默接过药碗。药汁黑乎乎的,味道很冲。
“一口气喝完,苦是苦,但管用。”阿月说,“你们平原人来这里,十个有九个水土不服。这药方传了好几代了。”
陈默屏住呼吸灌下药。确实苦,从舌头苦到胃里。
阿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是几块深褐色的糕点。“油茶粑,甜的,压压苦味。”
糕点糯软,带着芝麻和红糖的香。陈默吃完,胃里舒服多了。
“我叫石阿月。”姑娘在床边的竹椅上坐下,“村长让我这几天照顾你。你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对吧?”
“陈默。”他说,“沉默的默。”
阿月笑了:“这名字好,我们山里人也话不多。”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住在阿月家楼上的客房里。阿月的父母话很少,但很和善。每天清晨,阿月会准时送来早餐——有时是油茶配糯米团,有时是红薯粥。她总是站在门口,等陈默吃完把碗收走,不多停留,也不多话。
第四天,陈默觉得身体恢复了。早上他主动下楼,看见阿月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竹席上摊着各式各样的叶子、根茎,有些他认识,大多数不认识。
“今天感觉怎么样?”阿月没回头,继续手里的活。
“好了,全好了。”陈默走到她身边,“这些……都是草药?”
“嗯。山里人生病,多半靠这些。”阿月指着其中一种叶子,“这是金银花,治感冒。这是三七,止血的。这是……”
她一一介绍,陈默认真听着。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手指纤细但有力,翻动草药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你懂这么多。”陈默感叹。
“从小跟着奶奶学的。”阿月语气平静,“她是我们寨子以前的草医。”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院子,是村长。他个子不高,脸色黝黑,一见陈默就笑着拍他肩膀:“陈老师,可算好啦!阿月照顾得不错吧?”
“很好,多亏了她。”陈默说。
“阿月是我们寨子读过书的姑娘,汉语说得也好。”村长说,“以后她就当你的助手,带你熟悉寨子,学校里有什么事也能找她帮忙。”
阿月抬起头:“村长,我那些事……”
“不冲突,不冲突。”村长摆手,“陈老师刚来,没个熟悉的人怎么行。就这么定了。”
村长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阿月继续翻晒草药,陈默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给你添麻烦了。”他最终开口。
阿月停下手,看了他一眼:“不麻烦。你是来教孩子们读书的,是寨子的客人。”
从那天起,阿月成了陈默在巴沙寨的向导。
学校在寨子西头,是栋两层木楼,有些年头了。教室里的桌椅高矮不一,黑板是用木板刷黑漆做的。学生不多,二十几个,年龄从六岁到十二岁不等。
第一堂课,陈默有些紧张。他准备了自我介绍,准备了拼音表,但真正站在孩子们面前时,还是手心冒汗。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窃窃私语。他们大多穿着侗族传统服饰,小脸上带着山野孩子特有的红晕。
“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陈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门边传来一声轻笑。陈默转头,看见阿月倚在门框上,眼里带着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衬得皮肤更亮了。
“陈老师紧张了。”她用侗语对孩子们说了句什么,孩子们都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阿月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村长让我听听课,陈老师不介意吧?”
“不介意。”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堂课后来上得顺利。孩子们虽然普通话不标准,但学得很认真。下课铃响(其实是个手摇铃),陈默才发觉四十五分钟过得这么快。
“陈老师教得挺好。”阿月和他一起走出教室,“就是太严肃了,孩子们怕你。”
“我紧张。”陈默老实说。
“多上几次就好了。”阿月说,“对了,下午我要去后山采药,你要不要一起?顺便熟悉熟悉周围。”
午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山林。路是踩出来的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杉树。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阿月背着竹篓,手里拿着把小锄头,边走边给陈默介绍植物。
“这是鱼腥草,消炎的。这是夏枯草,清火的。”她如数家珍,“我们山里人,靠山吃山,也靠山治病。”
“你奶奶教你的?”陈默问。
“嗯。她走了五年了。”阿月声音低了点,“她是我见过最懂草药的人。”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你为什么回来?”阿月突然问,“我听说你是大城市来的,大学毕业生。怎么想到来我们这种地方?”
陈默想了想:“说不清。可能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教孩子们读书,是有意义的事。”阿月说,“我小时候,寨子里没学校,要走三个小时山路去乡里上学。后来有了学校,但老师留不住,最长的一个待了两年。”
“我会待满两年。”陈默说。这是支教计划的最低年限。
阿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爬到半山腰,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阿月蹲下开始采药,陈默在旁边帮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在她身上晃动。
“你普通话这么好,是在外面读过书?”陈默问。
“在县里读完初中。”阿月手下不停,“本来考上了高中,但奶奶那年病了,家里需要人,就回来了。”
“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阿月语气平淡,“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我在寨子里,也能做很多事。”
采完药,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山风吹过,带来凉意。从这儿能看见整个寨子,吊脚楼错落有致,梯田一层一层,像大山的皱纹。
“真美。”陈默感叹。
“住久了就习惯了。”阿月说,“你们城里人看什么都新鲜。”
“不是新鲜,是真的美。”陈默认真说。
阿月看了他一眼,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逐渐适应了寨子里的生活。每天早上,阿月会准时出现在学校,帮他准备教具,有时也代低年级的课。下午,她常带陈默去寨子各处——风雨桥、鼓楼、祭祀坪,告诉他侗族的风俗和传说。
晚上,陈默在宿舍备课。阿月常常推门进来,放下一碗甜酒酿或几个烤红薯,说一句“别熬太晚”,又轻轻离开。
有一个周末,阿月带陈默去赶圩。那是附近几个寨子共同的集市,热闹非凡。卖药材的,卖土布的,卖银饰的,还有各种小吃摊。阿月在一个卖绣品的摊前停下,挑了一根彩线编织的手绳。
“给你。”她把手绳递给陈默,“戴着,保平安。我们这儿的风俗。”
手绳很简单,红蓝两色线交错编织。陈默戴上,手腕处传来微凉的触感。
“你自己编的?”他问。
阿月点头:“不值钱的小东西。”
“谢谢。”陈默说。他感到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陈默在风雨桥上找到阿月。她正望着远处的山,轻声哼着歌。那是侗族大歌,没有伴奏,只有人声,却仿佛和风声、水声融为一体。
陈默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饰在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
等她唱完,陈默才开口:“真好听。”
阿月吓了一跳,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找你。”陈默走到她身边,“阿月,我有话想跟你说。”
阿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什么话?”
陈默深吸一口气。这三个月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她熬药时的侧脸,她教孩子们唱歌的笑容,她递来手绳时微红的脸颊。
“我喜欢你。”他说,“从到寨子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了。”
阿月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桥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我是认真的。”陈默继续说,“我知道我们不同,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文化。但感情是真的。”
阿月转过身,面向远山。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
“陈默,你不了解我。”她的声音很轻,“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因为你是‘萨岁’?”陈默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说法。
阿月猛地转头:“你听谁说的?”
“寨子里有人提过,但没说清楚。”陈默说,“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阿月的眼眶红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萨岁’不是普通身份,它有它的责任,它的规矩……”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陈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阿月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陈默用力点头。
阿月低头,很久没说话。最后,她轻轻回握他的手,声音低得像耳语:“那就在一起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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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陈默觉得整座山都在为他祝福。他并不知道,这只是考验的开始。
关系确定后,陈默最先告诉的是吴大哥。老吴是他在寨子里最熟的人之一,经常一起喝酒聊天。
那天晚上,陈默提着一瓶米酒去吴家。老吴正在院里劈柴,见他来,笑着招呼:“陈老师,稀客啊。”
两人坐在屋檐下喝酒。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几杯下肚,陈默开口:“吴大哥,我和阿月在一起了。”
老吴举到嘴边的杯子停住了。他慢慢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我和阿月,我们在一起了。”陈默重复,脸上带着笑,“我想娶她。”
老吴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重重叹了口气:“陈老师,这事不成。”
“为什么?”陈默不解,“我和阿月是真心……”
“不是真心不真心的问题。”老吴打断他,“阿月是‘萨岁’,你晓得不?”
“听说过,但到底是什么?”
老吴抓了抓头发,显得很烦躁:“‘萨岁’是我们侗家的守护神,寨子的灵魂。阿月是被选中的这一代,她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这样的女子,婚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现在是新时代了。”陈默说,“阿月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
“你不懂!”老吴声音提高了些,“这不是权利不权利的问题!这是传统,是规矩!你要娶她,就得按寨子的规矩来,那些规矩……你受不住的!”
陈默也来了脾气:“吴大哥,我和阿月彼此喜欢,这就够了。什么规矩我都能接受。”
老吴摇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现在说得好听。等真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陈默心里憋着气,但没太当回事。他想,老吴是老一辈思想,守旧。
第二天,他去找阿月。她在家里处理草药,见他来,笑着起身:“怎么这个点来了?”
“吴大哥说我们不能在一起。”陈默直截了当。
阿月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头继续摆弄草药,声音很轻:“吴叔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这种好。”陈默说,“阿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直接告诉我。”
阿月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只有草药翻动的声音。
“婚礼上,有一些仪式。”她终于开口,“是‘萨岁’还俗必须进行的。那些仪式……很特殊,很古老。我怕你接受不了。”
“什么仪式?”
“现在不能说。”阿月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那时你后悔,我们……”
“我不会后悔。”陈默打断她,“不管什么仪式,我都能接受。”
阿月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陈默,你别说得这么肯定。有些事,没见到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反应。”
陈默还想说什么,阿月已经转过身:“你先回去吧,让我静静。”
之后几天,陈默明显感觉到寨子里气氛的变化。以前见面会热情打招呼的乡亲,现在看他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有人窃窃私语,见他走近就停下话头。孩子们还是天真,但陈默听到过一两次“萨岁”“外族人”这样的词。
他决定主动出击。一个周末,他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去了邻寨。那里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据说通晓所有侗族古俗。
老人住在寨子最高处的一栋吊脚楼里,须发皆白,但眼睛很亮。听陈默说明来意后,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抽着旱烟。
“年轻人,‘萨岁’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是山的女儿,是水的姐妹,是寨子和大自然之间的桥梁。选中做‘萨岁’的女子,从出生就注定不平凡。”
“阿月现在就是普通人。”陈默说,“她种田,采药,教书。”
“肉身可以还俗,灵性不会消散。”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要娶她,就要接受她的一切——包括那些你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
“婚礼上到底有什么仪式?”陈默追问。
老人摇头:“现在不能说。那是神圣的事,只能在适当的时候揭示。我只能告诉你,到时候,全寨的人都会看着。你是主角,不能逃,不能躲,必须面对。”
从邻寨回来,陈默心情沉重。他给大学时的室友打电话,那哥们现在在读民俗学研究生。
“侗族‘萨岁’?”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惊讶,“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女神啊!传说中能保护村寨平安,掌管风雨。有些寨子会选出女子作为‘萨岁’的化身,她们地位很高,但也要遵守很多禁忌。怎么,你遇到这样的姑娘了?”
“我要娶她。”陈默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兄弟,你得想清楚。这种涉及民族深层信仰的事,不是闹着玩的。你要面对的不仅是一个人,是一整套文化系统。”
挂掉电话,陈默坐在宿舍里发呆。窗外,寨子的灯火渐次亮起,鼓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敲门声响起。阿月站在门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陈默,我爸妈同意见你了。”她说,“明天晚上,你来家里吃饭。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陈默心头一紧:“他们不同意?”
“他们……担心。”阿月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担心你受不了,担心以后会出事。”
陈默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阿月,你信我吗?”
阿月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我信。但我怕……怕你看到那些之后,就不信了。”
“我发誓,无论看到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陈默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用力。
阿月哭着点头。那一刻,陈默觉得自己的决心无比坚定。他完全没想到,这份坚定将在不久后受到怎样的考验。
提亲那晚,陈默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两瓶酒,几包糖,还有从县城买的一块布料。
阿月家在寨子南边,是栋老旧的吊脚楼,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父母都在,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母亲则显得紧张不安。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完饭后,阿月父亲点了支烟,终于开口:“陈老师,你是外面来的,有些事可能不理解。”
“我在学。”陈默说。
“有些事不是学就能会的。”阿月母亲接话,声音很小,“阿月的情况特殊,她的婚事……有规矩。”
“什么规矩,我愿意遵守。”陈默态度诚恳。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阿月父亲深吸一口烟:“婚礼那天,会有仪式。是‘萨岁’还俗必须进行的。那些仪式……很古老,很严肃。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具体是什么仪式?”陈默追问。
又是沉默。最后阿月父亲说:“现在不能说。到了那天,你自然明白。如果你接受不了,婚礼可以取消,我们不怪你。”
从阿月家出来,天色已暗。寨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走到寨口的风雨桥时,陈默看见桥上坐着个人影。
走近了才发现是位老奶奶,至少八十岁了,满脸皱纹,正望着远处的山。
“你是那个要娶阿月的汉人老师?”老奶奶先开口,声音嘶哑。
陈默点头。
老奶奶看了他很久,才慢慢说:“年轻人,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多了。‘萨岁’的婚礼,我见过三次。每一次,都有人后悔。”
“我不会后悔。”陈默说。
“话别说太满。”老奶奶摇头,“婚礼那天,全寨的人都会来。到时候,有些东西会摆在你面前,你必须接受。你要是稳不住,逃了,阿月这辈子就毁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陈默几乎要喊出来。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每个人都不说清楚。
老奶奶颤巍巍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阿月的一部分。你爱她,就要爱全部。”
她说完,慢慢走远了。陈默站在桥上,夜风吹得他发冷。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那一个月,寨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有人看陈默的眼神带着同情,有人带着好奇,还有人隐隐期待着什么。孩子们还是喜欢他,但大人们的话明显少了。
婚礼前三天,吴大哥又来找陈默。这次他喝得醉醺醺的,拍着陈默的桌子:“陈老师!最后劝你一次!现在取消还来得及!”
“我不会取消。”陈默扶他坐下。
“你不懂!”吴大哥眼睛红了,“那些仪式……阿月她……她到时候会……唉!我说不出口!总之你受不了的!现在退,还来得及!”
“到底是什么仪式?”陈默抓着他的肩膀,“吴大哥,你告诉我,我做好心理准备。”
吴大哥盯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不行,不能说。这是规矩……说了就不灵了……反正你记住,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别逃!一逃,阿月就完了!”
婚礼前夜,阿月来了。她脸色苍白,手冰凉。
“陈默,明天……”她声音发抖,“明天不管看到什么,记住我是真心对你的。那些……那些不是我愿意的,是传统,是规矩……”
陈默抱住她:“我知道。我都接受。”
阿月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离开时,她说:“明天,我会穿上特别的衣服。那些衣服……有它的意义。你看到的时候,别害怕。”
“我不怕。”陈默说。
阿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陈默几乎没睡。
婚礼当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全寨的人都来了,鼓楼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张桌子,人们穿着节日盛装,孩子们跑来跑去。
陈默穿着借来的侗族新郎装,站在鼓楼下等待。吴大哥陪在他身边,脸色严肃。
“记住我的话。”吴大哥低声说,“稳住了。”
远处传来歌声。新娘队伍来了。阿月在几位妇女的簇拥下走来,她今天美得惊人——头戴银冠,身穿绣满花纹的深蓝色嫁衣,颈间、手腕挂满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传统仪式一项项进行:对歌、敬酒、长者祝福。陈默机械地跟着做,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注意到,寨民们的表情随着仪式推进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期待。
酒过三巡,寨老站起身。这位寨子最年长的长者一抬手,全场瞬间安静。
他用侗语说了几句话,人群自动向后退,让出鼓楼前的一片空地。
几位寨中老人走到陈默和阿月面前,表情肃穆。阿月开始发抖,银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寨老转向陈默,用生硬的汉语说:“陈老师,接下来是‘萨岁’还俗的最后仪式。这仪式古老神圣,你必须全程在场,不能回避。”
“到底是什么仪式?”陈默声音发干。
寨老没回答,对阿月说了句侗语。阿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两位年长的阿妈走上前,开始解阿月外层嫁衣的扣子。陈默起初以为只是换装环节,但当那件华丽的嫁衣被脱下,露出里面的衣物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件极其古老的深蓝色长袍,布料已经褪色发暗,但上面的刺绣依然精美绝伦。不是普通的花鸟图案,而是星辰、山川、神秘的符号,还有一些陈默从未见过的图腾。袍子样式古朴,宽袖长摆,像祭祀时穿的法衣。
人群屏住呼吸。
寨老开始吟唱。那是陈默从未听过的曲调,苍凉、悠远,仿佛来自时间的深处。歌声在鼓楼间回荡,与风声融为一体。
阿妈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们解开古老长袍的系带,动作缓慢而庄重。
阿月睁开眼,看着陈默,嘴唇颤抖:“陈默,对不起……”
长袍被缓缓褪下。
露出了阿月的背部。
那一刻,陈默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