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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临终前,刻意把徐茂公贬到荒蛮之地,并对太子李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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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大唐帝国的心脏,太极宫甘露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汤药味和死亡的沉寂。天可汗李世民,这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君王,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榻上,生命如风中残烛。太子李治跪在榻前,泪水无声地滑落。突然,李世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清明,他用尽残力,声音嘶哑如破锣:“传旨,英国公徐世勣,着即削去官职,贬为叠州都督,即刻离京,不得有误!”李治大惊失色,正欲叩首求情,却被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钉住。李世民的嘴唇翕动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钻入李治的耳朵:“我死后,你若不杀他,便……厚待他。”



第一章 甘露殿的风

长安的夏天,本该是热浪蒸腾,蝉鸣聒噪。但贞观二十三年的这个夏天,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低气压下。甘露殿外,数百名朝臣、内侍、宫娥,皆屏息垂首,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罪过。殿门紧闭,隔绝了内外,却隔绝不了那股从门缝里渗出的、名为“恐惧”的寒意。

太宗皇帝的病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自亲征高句丽归来,龙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太医署的孙神医须发皆白,每日进出甘露殿,眉头上的川字纹却越刻越深。他开出的方子,从温补到峻猛,换了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没能留住那位伟大帝王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太子李治,已经守在殿内三天三夜。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憔悴与无助。他看着父皇那张曾经威严、如今只剩蜡黄的面容,心如刀绞。这位父皇,是天,是地,是大唐的定海神针。他无法想象,没有了这根神针的大唐,将会是何等风雨飘摇。

“稚奴……”一声微弱的呼唤,将李治从悲痛的思绪中拉回。

他猛地抬头,凑到龙榻前,握住父皇枯瘦的手,那只曾经挽动强弓、批阅山河奏章的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父皇,儿臣在。”

李世民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舅父,当朝司徒、托孤重臣之首的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立刻会意,微微躬身,示意殿内所有侍从、太医全部退下。很快,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这位与皇帝情同手足的国舅。

“咳……咳咳……”李世民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李治慌忙用丝帕为他擦拭,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在龙袍的袖口上。

“莫哭。”李世民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仿佛回光返照般,重现了昔日君临天下的威势,“皇帝,是不能流泪的。你的眼泪,只会让豺狼闻到血腥味。”

李治心中一凛,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用力点头。

“朕……时日无多了。”李世民喘息着,目光投向虚空,似乎在审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玄武门的血,突厥人的盟,山东的世族,江南的豪强……朕为你扫平了一切,但有些东西,是扫不干净的。”

长孙无忌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治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慈爱,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考量。“稚奴,你性情仁厚,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软肋。为君者,当有菩萨心肠,亦需有雷霆手段。朕……要最后再教你一件事。”

李治跪直了身体,恭敬地聆听着。他知道,这或许是父皇留给他最后的政治遗产。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传……徐世勣,入宫见朕。”

此言一出,李治和长孙无忌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徐世勣,即李勣,因其本姓徐,被赐李姓,后为避李世民讳,单称李勣。但私下里,老臣们还是习惯叫他徐茂公。这位从瓦岗寨一路走来的百战名将,是大唐军方仅存的几位元老之一。他用兵如神,为人低调,从不结党,也从不犯错,简直是完美臣子的典范。

在这最后关头,皇帝单独召见这样一位手握兵权的军方巨擘,意欲何为?

李治心中充满了疑惑,而长孙无忌那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殿外掠过的飞鸟影子。他知道,这位和他斗了一辈子心眼儿的君主,即将在生命的终点,落下他一生中最难解、也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第二章 君臣对弈

半个时辰后,身着英国公朝服的徐茂公,在内侍的引领下,步入了甘露殿。他已经年过六旬,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而有力。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没有磨去他眼神中的锐气。

“臣,徐世勣,参见陛下。”他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动作一丝不苟。

“茂公,平身吧。”龙榻上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断。

“谢陛下。”徐茂公起身,垂手立于榻前三步之外,这是一个绝对恭敬且安全的距离。他没有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李世民的目光,像一把用了多年的旧锉刀,在徐茂公的脸上、身上,来来回回地打磨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李治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能感受到父皇与这位老将之间那无形的、紧张的对峙。

“茂公,我们……有多少年没像这样单独说说话了?”李世民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沧桑。

“回陛下,自征高句丽回朝,陛下龙体违和,臣不敢轻易叨扰圣安。算来,已有一年零三个月。”徐茂公的回答,精确得像军中的计吏。

“是啊,一年多了……”李世民叹了口气,“朕记得,当年在洛阳城下,王世充布下天罗地网,是你,率五百玄甲骑,硬生生凿穿了他的中军大帐,为朕杀出一条血路。那时候,你多年轻啊。”

“为陛下效死,是臣的本分。”徐茂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本分……”李世民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他示意李治搬来一个棋盘,放在自己的榻边。“来,茂公,陪朕……再下一盘。”

李治心中一惊,父皇的身体状况,连抬手都困难,如何下棋?但他不敢违逆,连忙取来棋盘。

棋盘是上好的和田玉制成,棋子是黑白分明的冷暖玉石。李世民挣扎着,由李治扶着半坐起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拈起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朕这一生,就像一盘棋。”李世民看着棋盘,眼神迷离,“起手,是太原举义。中盘,是玄武喋血。收官……便是这万里江山。”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徐茂公,“茂公,你觉得,朕这盘棋,下得如何?”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说好,是谄媚。说不好,是寻死。

徐茂公却只是微微躬身,沉声道:“陛下是执棋人,亦是棋盘本身。天下的胜负,皆在陛下心中,非臣子所能评判。”

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世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或是一丝失望。他将手中的白子递给李治:“稚奴,你替为父落子。”然后,他看向徐茂公,“茂公,你执黑。”

一场诡异的对弈开始了。李世民口述位置,李治落子。徐茂公则亲自拈起黑子,从容应对。

棋局无声,杀机却在无形中蔓延。李世民的棋路,大开大合,一如他君临天下的霸气,即便在病榻之上,依旧侵略如火。而徐茂公的棋风,却稳如泰山,守得固若金汤,于不动声色间化解一次次攻势,偶尔的反击,却总能切中要害。

殿内的空气越来越沉重。长孙无忌站在角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在下棋,这是皇帝在用最后的气力,试探这位军神的心。

棋至中盘,白子组成的“大龙”被黑子重重围困,眼看就要被屠。李世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茂公,朕的这条龙,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徐茂公手持黑子,悬在空中,良久,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皇帝的眼睛。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陛下,为臣者,当为君王守好疆土。棋盘之上,亦是如此。臣若退让,便是对执棋人的不忠。”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斩断了白龙最后的生路。

满盘皆输。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棋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蜡黄转为不正常的潮红。

“好……好一个为君分忧!”他突然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怒意,“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徐茂公!”

李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息怒!”

徐茂公也立刻跪下,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一言不发。

整个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棋盘上那枚冷硬的黑子,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第三章 一纸贬谪诏

甘露殿内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李世民的怒火,仿佛是实质的,压得李治和徐茂公连头都不敢抬。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眼帘低垂,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皇帝的怒火,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完全不符合一个将死之人的状态。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爆发。

“徐世勣。”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刚才的温情,“你可知罪?”

徐茂公伏在地上,声音沉稳如初:“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明示?”李世民冷笑一声,笑声牵动了肺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朕就让你死个明白!当年,李密兵败,你降了王世充,后又归顺大唐。你这等人,心怀二主,反复无常,朕留你至今,已是天恩浩荡!如今,你竟敢在棋盘上,弑君之龙!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盼着朕早点死了!”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重锤,一锤锤砸在徐茂公的脊梁上。每一句,都是足以灭族的重罪。

李治脸色煞白,他想开口为徐茂公辩解,却被长孙无忌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制止了。他这位舅父,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

徐茂公的身躯微微一颤,但他没有辩解,只是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重重地说道:“臣,有罪。”

他不辩解,反而更让李世民的“怒火”无处发泄。

“有罪?”李世民喘着粗气,似乎气得不轻,“好,既然知罪,朕就成全你!来人!”

殿外的宦官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候命。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英国公徐世勣,恃功自傲,目无君上,品行不端!朕念其过往有些许微功,不忍加诛。着,即刻削去其英国公爵位及所有官职,贬为叠州都督!即刻出京,不得停留!沿途驿站,不予供给!”

这道旨意,比直接杀了徐茂公还要狠毒。

叠州,在唐初,是绝对的蛮荒之地。地处西南,瘴气弥漫,民风彪悍,是朝廷流放罪臣的绝地。贬为叠州都督,听起来还是个官,但实际上,与流放无异。更何况,不予驿站供给,就是要让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将,徒步走出长安,自生自灭地走到那千里之外的瘴疠之地。

这根本不是贬谪,这是要他的命。

李治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父皇的举动。徐茂公是大唐的军魂,是定国安邦的柱石,父皇怎能在这最后关头,自毁长城?

“父皇!不可啊!”李治终于忍不住,叩首泣声道,“英国公……徐将军他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并无过错,您……您这是为何啊!”

“住口!”李世民厉声打断他,“君无戏言!朕的旨意,你也敢质疑吗?”

他的目光如刀,刮在李治的脸上。李治被这股威势所慑,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此时,长孙无忌缓缓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徐公劳苦功高,但其性过于刚直,太子仁厚,未来恐难驾驭。陛下此举,是为太子,为大唐的万年江山计,可谓用心良苦。”

他的话,听起来是在为皇帝开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徐茂公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李世民听了,脸色稍缓,似乎对长孙无忌的“理解”颇为满意。

而自始至终,事件的中心,徐茂公,却一言未发。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这道决定他命运的旨意,听着太子为他求情,听着长孙无忌落井下石。

当宦官尖锐的宣旨声落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他只是平静地,再次对着龙榻上的李世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大礼。

“罪臣,徐世勣,领旨谢恩。”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过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了甘露殿。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孤寂,却依旧挺拔如松。

第四章 太子的眼泪

徐茂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治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他膝行至榻前,抓住李世民的手,哽咽道:“父皇,儿臣不明白!徐将军耿耿忠心,天地可鉴!您为何要如此待他?这会让天下将士寒心的!”

李世民看着儿子这副仁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也有怜爱。他挥了挥手,示意长孙无忌也退下。

长孙无忌躬身告退,在转身的刹那,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殿内,再次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李治见状,连忙为他抚背顺气,心中的不解与怨怼,暂时被担忧所取代。

许久,李世民的喘息才平复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声音变得异常沙哑而低沉:“稚奴,你坐下,听朕说。”

李治依言在榻边的脚踏上坐下,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你觉得,朕是在惩罚徐世勣?”李世民问道。

李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满脸困惑:“儿臣愚钝。”



“你啊……”李世民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你只看到了朕的无情,却没有看到朕的苦心。徐世勣是忠臣吗?是。他是能臣吗?更是。他跟着朕打天下,从无败绩,威望之高,军中无人能及。这样的人,朕用得,你……用得吗?”

李治心中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朕在时,他是一条忠犬,朕一句话,他万死不辞。但朕若不在了呢?”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性情宽和,威望不足,压得住他吗?满朝文武,军中诸将,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功高震主,自古以来,有多少君臣能得善终?”

“可是……徐将军绝非那样的人!”李治急切地辩解。

“人心是会变的。”李世民冷冷地打断他,“朕不怀疑他此刻的忠诚,但朕不能拿大唐的江山去赌他一辈子的忠诚。朕更不能把一个连你舅父长孙无忌都感到忌惮的军神,完好无损地留给你。”

听到“长孙无忌”四个字,李治的身体微微一僵。

“所以,朕今日当着你和无忌的面,将他狠狠地踩到泥里。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徐世勣的荣辱,全在君王一念之间。朕要让他受尽屈辱,心怀怨愤。”李世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传授一个天大的秘密。

“怨愤?”李治更糊涂了,“父皇既要用他,为何又要让他心怀怨愤?”

“这便是关键。”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权谋的光芒,“朕让他怨朕,恨朕。等朕死了,你再下旨,将他从那蛮荒之地召回,官复原职,加官进爵。你想想,到那时,他会感激谁?”

李治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他明白了。父皇此举,一石三鸟。

其一,是试探。看徐茂公是乖乖领旨,还是心生怨望,拥兵自重。若他反了,正好借长孙无忌之手除掉,永绝后患。

其二,是敲打。打掉徐茂公的功高和威望,让天下人都知道,即便是军神,也敌不过皇权。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送礼。父皇用自己的“无情”,为李治送上了一份天大的恩情。将来李治将徐茂公召回,徐茂公所受的屈辱有多深,对新君的感激和忠诚就会有多深。这份从地狱到天堂的再造之恩,将让他彻底绑在李治的战车上,死心塌地。

想通了这一切,李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病榻上气若游丝的父皇,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这就是帝王心术。冷酷,无情,却又深谋远虑到了极致。

“现在,你明白了吗?”李世民看着儿子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治重重地叩首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儿臣……明白了。”

“记住朕今天的话。”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变得微弱,他抓着李治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道,“我死后,你若不杀他,便……厚待他。这把最锋利的刀,为父已经替你磨好了,怎么用,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似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沉沉地睡去。

李治跪在地上,看着父皇苍老的睡颜,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皇羽翼下的稚奴了。

第五章 长安城的雪

圣旨下达的第二天,天还未亮,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就从英国公府的侧门悄悄驶出。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甚至连府门口那对象征着国公荣耀的石狮子,都仿佛在晨雾中低下了头。

车夫是跟随徐茂公多年的老亲兵,满脸风霜,眼中含泪。车内,徐茂公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仿佛不是去往千里之外的绝地,而是去城郊踏青。他的夫人和儿孙跪在车外,哭得肝肠寸断。

“父亲!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们去求陛下,我们去叩宫门!”徐茂公的长子徐震,一个在军中也颇有勇名的将领,抓着车辕,嘶声喊道。

徐茂公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君命如山,岂容儿戏。我走之后,府中上下,安分守己,不可有任何怨言,更不可与外人交通。否则,便是陷我于不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徐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父亲的眼神制止了。那眼神告诉他,再说一个字,便是大不孝。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街角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是徐茂公最信任的副将,程怀亮,程咬金的儿子。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单膝跪地,声音压抑着怒火:“大帅!末将不服!您为大唐流尽了血,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京中十二卫,多是您的旧部,只要您一句话,我们……”

“住口!”徐茂公一声低喝,打断了他。

他掀开车帘,目光如电,直视着程怀亮:“怀亮,你想造反吗?”

程怀亮被这眼神看得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只是为大帅不平!”

“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有什么不平的。”徐茂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看着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后辈,叹了口气,“记住,从今往后,你们要效忠的,是太子殿下,是未来的新君。我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说完,他放下了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老车夫擦了把眼泪,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马车即将转过街角时,天空毫无征兆地飘下了雪花。

明明是五月盛夏,长安城竟然下雪了。

雪籽不大,却密密麻麻,带着彻骨的寒意,落在行人的脸上,也落在所有人的心里。百姓们走出家门,望着这“六月飞雪”的异象,议论纷纷,都说是有天大的冤情,才引得天地震怒。

马车内,徐茂公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漫天飞雪,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人能懂的微笑。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冷的触感传来,雪花瞬间融化。

他喃喃自语:“陛下啊陛下,您这一出戏,可真是要做足了……”

他知道,这场雪,不是天意,而是人意。是那位躺在病榻上的君王,为他送行的最后一道“圣旨”。这场雪,会把他的“冤屈”传遍天下,传到每一个大唐将士的耳朵里。如此一来,将来新君为他平反昭雪之时,才能收获最大的人心。

这盘棋,从甘露殿,一直下到了长安城,下到了天下人的心里。而他徐茂公,心甘情愿,做这枚被牺牲、被放逐,却又至关重要的棋子。

马车驶出启夏门,身后是巍峨的长安城,前方是漫漫无期的贬谪之路。风雪越来越大,很快,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而在甘露殿的深处,听着内侍关于“五月飞雪”和徐茂公离京情形的奏报,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他缓缓地,抓住了身边李治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他的眼睛已经很难睁开,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李治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父皇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稚奴……那道贬谪诏书……你拿去……仔细看看……”李世民的呼吸陡然急促,他死死地盯着李治,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诏书上……有两枚印……一枚是朕的……另一枚……是……是无忌的……提防他……真正要杀的……不是徐勣……是……”

话未说完,天可汗的手,猛然松开。

一代雄主,李世民,驾崩。

李治僵在原地,脑中只剩下父皇最后那句未完的话,和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两枚玉印?

第六章 两枚玉印

父皇的驾崩,像一座山,轰然倒塌,压在了李治的身上。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没有时间沉溺。父皇临终前那句未完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浑身冰冷,不寒而栗。

按照礼制,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等顾命大臣开始主持大丧,整个皇宫内外,一片缟素。李治作为新君,穿着孝服,接待前来吊唁的宗室百官,每一个流程都走得精准无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恸。但没人知道,在那副悲戚的面孔下,隐藏着何等惊涛骇浪。

是夜,李治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来到御书房。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父皇生前的模样,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他惯用的墨香。李治走到案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里,取出了那道改变了徐茂公命运的贬谪诏书。

诏书是上好的明黄绫锦,由中书舍人起草,门下省审核,最后由父皇亲笔朱批。字迹苍劲有力,充满了帝王的威严。李治的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罪名,落在了诏书的末尾。

那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玉玺大印——“皇帝之宝”。印泥鲜艳,印文清晰,正是大唐皇权的象征。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李治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是父皇临终前神志不清,说胡话了?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他不死心,将诏书拿到烛台下,借着跳动的火光,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他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那枚玉玺大印的印文。突然,他的指尖在印文的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

那感觉,就像是光滑的丝绸上,粘了一粒微不可见的沙子。

李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连忙从笔架上取下一枚放大镜,这是西域进贡的琉璃宝镜,能将细微之物放大数倍。他将放大镜对准那个角落,屏住呼吸,凑了过去。

在放大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皇帝之宝”那繁复的篆体笔画掩盖下,在印泥的红色浸染中,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私印,刻着两个字——“辅机”。

辅机,是长孙无忌的字。

轰!

李治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全明白了。

这道贬谪徐茂公的诏书,不仅仅是父皇的旨意,更是经过了长孙无忌的“副署”!在君主专制的年代,在一道关系到国之柱石命运的诏书上,出现臣子的私印,这是何等僭越,何等胆大包天!

父皇之所以这么做,绝不是因为他需要长孙无忌的同意。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致命的证据!

父皇的那番“磨刀论”,那番为了李治而牺牲徐茂公的苦心,或许是真的。但那只是表象!更深层的原因,是父皇已经察觉到了长孙无忌的野心!

长孙无忌,是他的舅父,是辅佐他登基的元功,是文官集团的领袖。父皇在世时,自然能压制住他。可父皇一旦驾崩,这位权倾朝野的国舅,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莽或司马懿?

父皇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个盘根错节的关陇集团领袖了。所以,他用了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向自己示警。

他当着长孙无忌的面,贬斥徐茂公,长孙无忌必然是心中窃喜,因为这等于为他扫除了未来篡权的最大军事障碍。所以,他才会“同意”并在这道诏书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作为和皇帝之间的一种“默契”。他以为,这是君臣二人联手为新君铺路。他却不知道,这枚小小的私印,已经成了他日后催命的符咒!

“提防他……真正要杀的……不是徐勣……是……”

父皇未说完的话,此刻在李治的脑海中,自动补全了。

真正要杀的,是可能阻碍长孙无忌权势的任何人!

而徐茂公,只是第一个。

李治握着那份轻飘飘的诏书,却感觉重如泰山。他看着烛火中自己年轻而苍白的面孔,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属于“仁厚”的火焰。那是属于帝王的,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凶险的棋局,已经开始了。而这一次,执棋的人,是他自己。

第七章 叠州的风沙

叠州的风,是带着沙砾和瘴气的。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徐茂公抵达这里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一路上的艰辛,足以让一个壮汉脱层皮,更何况他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他瘦了,黑了,但那双眼睛,却比在长安时更加明亮、锐利。

叠州都督府,与其说是官衙,不如说是一个破败的军堡。这里的官员,大多是犯了错被贬谪来的,一个个无精打采,混吃等死。看到新来的都督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前英国公,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旋即便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他们认为,这位曾经的军神,彻底失势了。

徐茂公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他没有入住都督府的正堂,而是在军营里找了个最普通的营帐住了下来。他每天和士兵们一起吃糙米饭,喝苦咸水,一起在烈日下操练。

他带来的老亲兵看不下去了,劝道:“公爷,您这又是何苦?陛下让您来这里,就是让您受罪的,您养好身子骨才是正经。”

徐茂公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淡淡地说道:“陛下让我来,就一定有他让我来的道理。我若真把自己当个罪臣,那才真是辜负了他。”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太宗皇帝将他贬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绝不仅仅是为了做戏给新君看。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用意。叠州,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秘密。

于是,在操练之余,徐茂公开始以巡视防务为名,带着几个亲兵,走遍了叠州的每一个角落。他查看地形,了解民情,拜访当地的羌人部落首领。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贫穷,落后,混乱。

直到有一天,他行至叠州北部边境的一个名叫“狼牙口”的隘口。这里是通往吐谷浑和北方草原的一条隐秘商道。按理说,此地偏远,商旅罕至。但徐茂公却敏锐地发现,隘口附近的车辙印,异常的深,而且数量极多,明显有大宗货物常年从此经过。

更让他起疑的是,守卫隘口的校尉,对他这个新来的都督爱答不理,言语间多有搪塞。

当天夜里,徐茂公没有离开。他带着亲兵,潜伏在附近的山坡上。

三更时分,一队长长的马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隘口。马队没有点火把,马蹄上都包着厚厚的棉布,显然是不想引人注意。

守隘口的校尉,亲自打开了关卡,与押送队伍的头领低声交谈了几句,还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借着月光,徐茂公看得分明。那些马车上装载的,不是丝绸,不是茶叶,而是一箱箱的制式铁锭、甲片和箭簇!

这是军用物资!是严禁出关的违禁品!

而这些物资前进的方向,是北方——突厥人的方向!

徐茂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了。

有人在走私军用物资,资敌!而且看这规模和熟练程度,绝非一日之功。能打通叠州边防关节,能调动如此大量的军械,幕后主使者的势力,绝对大得吓人。

太宗皇帝,一定是察觉到了这条毒蛇的存在,但他不知道蛇头藏在哪里。所以,他才把自己这个最擅长排兵布阵、也最擅长侦查的老将,以一种最不可能引人怀疑的方式,“扔”到了蛇的七寸之上。

这不是贬谪,这是最危险的任命!

徐茂公潜伏在黑暗中,看着那支死亡商队消失在夜幕里,他的眼神,冷得像叠州冬夜的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返回了军营。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通过正常的渠道上报。他必须用一种只有皇帝能看懂的方式,将这个消息,送回长安,送到那位年轻的新君手中。

他摊开一张粗糙的麻纸,用指尖蘸着清水,在纸上画了一副围棋的残局。那正是他在甘露殿,与太宗皇帝对弈的最后一局。

只是,他将那颗斩断白龙的黑子,从原来的位置,向北方,挪动了三格。

然后,他将这封无字的信,交给了最心腹的亲兵:“天亮后,你立刻出关,走小路,绕道返回长安。记住,不要进城,去城西的白马寺,找一个叫‘玄素’的老和尚。把这个交给他,什么都不要说,立刻离开。”

亲兵重重点头,将那张薄薄的麻纸,视若千钧,贴身藏好。

天亮时,一骑快马,朝着东方的太阳,绝尘而去。

第八章 新君的棋局

长安,太极殿。

新君李治登基已有三月。他表现得完全符合一个“仁厚”君主的形象。对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顾命大臣言听计从,尊敬有加。朝堂之上,几乎成了长孙无忌的一言堂。他提拔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权势日渐熏天。

许多老臣都在暗中叹息,说新君太过懦弱,长此以往,国舅擅权,大唐危矣。

而李治,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每日按时上朝,下朝后便批阅奏章,或去后宫陪伴皇后,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钟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平静的表象下,他正在下一盘多么凶险的棋。

那道藏着秘密的诏书,被他奉于高阁。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亮出底牌的时候。长孙无忌的根基太深,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力量。

这天,他正在批阅奏章,贴身大太监王德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上一封看似平平无奇的信笺。

“陛下,白马寺的玄素大师,托人送来的。”

李治的心猛地一跳。玄素大师,是父皇晚年最信任的方外之人,更是父皇秘密情报网“百骑司”的实际掌控者之一。父皇临终前,曾将调动百骑司的信物,偷偷交给了他。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画着围棋残局的麻纸。

李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局棋,他永生难忘。正是父皇与徐茂公在甘露殿的最后一局。只是,那颗关键的黑子,位置变了。

从斩龙之处,向北移动了三格。

北……方?

李治盯着那颗黑子,脑中飞速地运转着。徐茂公被贬叠州,叠州之北,是吐谷浑,再往北,是突厥!

黑子,代表着威胁,代表着杀机。

徐茂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北境有变!而且,是与他这颗“棋子”被贬有关的惊天大变!

李治瞬间明白了。父皇贬斥徐茂公,不仅仅是做戏,更是让他去查一件连父皇自己都无法公开调查的大案!

而这件大案,极有可能,就和长孙无忌有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长孙无忌,为了进一步巩固权力,甚至不惜勾结外敌,在边境制造事端,然后顺理成章地掌控军权!

这个猜想,让他后背发凉。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他将那张棋谱,缓缓地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德全。”他轻声唤道。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命百骑司,即刻启动‘风’字计划。密切监视北境所有军镇的动向,以及……司徒府的一切往来。”

王德全身体一震,立刻跪下领命:“遵旨。”

他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年轻皇帝,终于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从那天起,李治依旧扮演着他的仁君角色。他甚至对长孙无忌更加“倚重”,将许多军政要务,都交由他裁决。长孙无忌愈发志得意满,行事也愈发张扬。他开始在朝堂上,排挤那些不听话的元老重臣,安插自己的亲信。

而李治,则在暗中,通过百骑司,一点一点地收拢着权力。他悄悄地更换了皇宫禁卫的将领,将兵符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不动声色地,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他在等待。

等待狼烟燃起的那一刻。

第九章 狼烟再起

永徽元年,秋。

就在长安城里的菊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北境的狼烟,毫无征兆地燃起来了。

阿史那贺鲁,这位被太宗皇帝击败后归降的突厥王子,突然在西域反叛,并联合北方的铁勒诸部,悍然向大唐边境发起了进攻。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长安。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主和派,纷纷表示此时国丧未久,新君初立,不宜大动干戈,应以安抚为主。而一些年轻的将领则义愤填膺,请求出战。

李治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百官。他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长孙无忌出班奏道:“陛下,阿史那贺鲁不过是跳梁小丑,何足挂齿。臣以为,可派遣中郎将梁建方、契苾何力,率偏师讨伐即可。无需动用全国之力,以免动摇国本。”

他推荐的两个人,都是他的心腹。

李治心中冷笑。小打小闹,既能显示出他长孙无忌掌控军务的能力,又不会让军功落入外人田,算盘打得真精。如果所料不差,这场叛乱,根本就是他暗中资助和挑起的!

是时候了。

李治缓缓站起身,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原本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位一直以来温和谦恭的年轻皇帝。

“国舅此言,朕,不赞同。”

李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李治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公开反驳他。

“阿史那贺鲁,豺狼之心,蓄谋已久。此次叛乱,绝非小患。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歼灭,则北境将永无宁日!”李治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意已决,此战,必须倾全国之力,毕其功于一役!”

“那不知陛下,欲派何人为帅?”长孙无忌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李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朕以为,当今朝中,能破突厥者,唯有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远在叠州的身影。

“朕要下旨,恢复徐世勣英国公爵位,加封其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任葱山道行军大总管,总揽北征一切军务!即刻起,凡北境兵马、粮草、民夫,皆受其节制!如朕亲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被先帝贬斥到蛮荒之地的罪臣,那个被朝堂遗忘了近一年的老人,新君竟然要将整个大唐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上?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李治会走出这步棋。启用徐茂公,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将一把最锋利的刀,插回了他的心口!

“陛下,万万不可!”长孙无忌立刻出言反对,“徐世勣乃是罪臣,先帝贬斥于他,言犹在耳。陛下怎能……”

“够了!”李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先帝贬他,是为朕磨刀!如今,北境狼烟四起,国难当头,朕这把刀,该出鞘了!”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殿内回响,“朕不是在和你们商议,这是圣旨!”

他转身,对着身旁的宦官厉声道:“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叠州!告诉徐茂公,朕在长安,等他凯旋!”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皇帝身上爆发出的凛然天威所震慑。他们这才明白,这位仁厚的君主,从来都不是一只绵羊。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亮出爪牙的最好时机。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外甥,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早已为他挖好的陷阱。

第十章 君臣再会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叠州。

当徐茂公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他没有激动,也没有意外。他只是朝着长安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他知道,那个曾经需要躲在父皇羽翼下的稚奴,已经真正长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他没有耽搁一天,立刻交接了叠州的防务,跨上战马,星夜兼程,奔赴北境前线。他甚至没有回长安面圣,因为他知道,皇帝需要的,不是他的叩谢,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接下来的战事,完全印证了李世民的眼光。

徐茂公抵达前线后,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各路兵马,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派精锐骑兵,切断了阿史那贺鲁与后方部落的联系,同时,利用自己早已查明的走私通道,反向设伏,将长孙无忌一派偷偷送来的补给,全部截获。

人赃并获。

证据,被快马送往长安。

而后,徐茂公抓住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亲率大军,奇袭阿史那贺鲁的大营。一战功成,叛军主力被全歼,阿史那贺鲁仅带数百残兵,仓皇西逃。

消息传回长安,举国欢腾。

李治亲自率领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凯旋的徐茂公。

当徐茂公那身经百战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治的眼眶,湿润了。

他快步上前,不顾君臣礼仪,亲自扶住了正要下马行礼的徐茂公。

“爱卿,免礼。”李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臣,参见陛下。”徐茂公看着眼前的年轻君王,那张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与先帝如出一辙的沉稳与威严。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李治在两仪殿,设家宴款待徐茂公,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李治亲手为徐茂公斟满一杯酒,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那份早已泛黄的贬谪诏书,推到了徐茂公的面前。

“爱卿,请看。”

徐茂公疑惑地拿起诏书,当他看到“皇帝之宝”大印下那个微小的“辅机”私印时,他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先帝的贬斥,新君的召回,叠州的密查,北境的叛乱……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这是一盘从贞观二十三年,一直下到永徽元年的惊天大棋!棋盘是整个大唐江山,棋子是他们这些功勋卓著的君臣。而执棋的人,始于太宗,成于高宗。

“先帝……圣心如渊,臣,万死亦难报其恩。”徐茂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动。

李治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先帝为朕磨好了刀,而爱卿,便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国之利刃。这把刀,是用来斩除叛逆,守护江山的。”

他将截获的,长孙无忌通敌的证据,放在了徐茂公的面前。

“爱卿,朕该怎么做?”

徐茂公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对着李治,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陛下剑锋所指,便是臣,兵锋所向!”

数日后,大朝会。

李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了长孙无忌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铁证。长孙无忌百口莫辩,他的党羽纷纷倒戈。

徐茂公身披铠甲,手持天子剑,立于殿中。他身后的京中卫戍部队,已经全部换上了他的亲信。

大局已定。

长孙无忌被削去所有官职,贬为庶人,流放黔州。其党羽,或杀或贬,盘根错节的关陇集团,就此土崩瓦解。

处理完这一切,李治看着站在自己身侧,如同一座山般可靠的徐茂公,轻声说道:“爱卿,先帝临终前,曾对朕说:‘我死后,你若不杀他,便厚待他。’朕,做到了。”

徐茂公闻言,虎目含泪,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天恩,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先帝那句传世遗言的全部含义。那不仅仅是一场关于忠诚的考验,更是一次关于权力的交接,一场跨越生死的布局。李世民用自己的死,为儿子铺平了最后一段路,也为大唐,留下了最忠诚的守护者。

历史升华

这段传奇,虽为野史演绎,却深刻地揭示了中国古代政治中,皇权交接时那微妙而残酷的博弈。李世民作为历史上最杰出的帝王之一,其深谋远虑与帝王心术,远非史书上寥寥数语所能概括。他对李治的“仁懦”有着清醒的认识,因此在生命最后时刻,用最极端、最富戏剧性的方式,为儿子进行了一场最深刻的“权力教学”。

故事中的“两枚玉印”,象征着君权与臣权之间永恒的较量。而徐茂公(李勣)的贬与升,则体现了“忠诚”在不同权力格局下的双重价值——它既可以是威胁,也可以是基石,关键在于掌权者如何去“锻造”和“使用”它。最终,李治通过父皇留下的政治遗产,完成了从“仁懦太子”到“铁腕君主”的蜕变,成功掌控了帝国,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时代。这不仅是一个关于权谋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成长、信任与传承的寓言,在历史的尘埃中,留下无尽的遐想与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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