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的故居——从参观上海高桥镇“杜家祠堂”说起 | 邱根发

打开尘封的记忆，寻觅往昔的岁月

叙老底子事忆老底子人

诉老底子情

谈及杜月笙这个人物，人们总是津津乐道，这似乎成了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人们在写以近代上海为背景的文学作品，小说、电视剧、还有电影等，总是绕不开他，从中国大陆和香港、台湾以及世界华人圈子，一波又一波，像是总是谈不完似的。

关于杜月笙的书，近些年来，两岸三地也已出了不少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读过大陆出版的不少杜月笙的书，十几年前，又读了章君殻先生著的三册上中下《杜月笙传》，其中的“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的词句，更是令人感触；近来还读了由杜月笙亲属所述所写的书，读过杜月笙公子杜维善与董存发合编的《杜维善口述历史》等，这些书资料详实，很是珍贵，有价值；这次我又有幸得到沈惠民的签名书，并且拜读了他和陆朴鸰、阮敏合著的这本《杜美如：戏如人生》一书，一睹为快，不忍释卷，获益匪浅。此书通过独特的视角，讲述了杜美如的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的情节，披露杜氏家族鲜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故居楼内悬挂镜框装裱的杜月笙题词。

虽然这些年出版了杜月笙的书是不计其数，不知凡几，尽管这样，但是至今不论是在网络上，还是在报刊的往事栏目里，只要是有华人的地方，人们乐此不疲，不是在谈他的待人处事，就是那些风流女人的逸闻旧事，不是谈他的徒子徒孙们，便是喋喋不休地记叙着在上海，曾经参观其几处故居的经历等。于我而言，这个话题也颇具吸引力的，总引得人想去探究一番。

回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曾在东湖集团工作，集团名下的那座闻名遐迩的东湖宾馆，坐落在淮海中路旁东湖路上，外界曾盛传是他的故居，也就是所谓的“杜公馆”，从1999年12月，到2009年6月，我曾在此工作了近十年。在工作的这些年里，我有幸多次和杜家后人接触，一些情况略知一二，可等我真正去了解时，才知道这举世闻名的“杜公馆”，实际上，杜月笙甚至连一天都没有住过。

故居楼内悬挂镜框装裱的杜月笙题词。

说起来，杜月笙这个于1888年8月出生的人，实则是来自浦东高桥镇“杜家宅”的一户贫困人家。他幼年丧失父母，由外祖母抚养，后来寄养在舅父家，可以说是受尽了苦难。他讨过饭，也因为摸了舅父的钱而被赶出家门，流浪街头。

从14岁起，他到了上海，在上海滩的水果店里摸爬滚打，成了一个“小混混”，他的高桥镇的故居，也早就年久失修，被毁了，日后他发迹了，成了“海上闻人”，到了1930年，他回到家乡“光宗耀祖”，修建了杜家祠堂，这事在当时轰动了大上海，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至今当地还能看到“杜家祠堂”落成典礼的纪念物，当地农民还保留着面盆，茶缸等，此地后来就成了他的浦东故居。

至于在市区，黄金荣则在1924年，于华格臬路（即今天的宁海西路）上，帮助造了两栋中西合璧风格的三层石库门建筑，每栋面积足有1000平方米，一栋送给了张啸林，另一栋便给了杜月笙，这便是今天的宁海西路236号。杜月笙居住在这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他在这里结婚生子，直到上海解放前夕，他才拖儿带女，逃到了香港居住，直到病逝。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曾不止一次地去过宁海西路，亲眼见过这位昔日大亨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过，那里早已面目全非，成了一家街道工厂。只是很可惜，到了2000年之后，因为延中绿地的建设，这栋建筑终究还是被动迁拆除了。后来听说，一位加拿大的黄姓华人不惜重金，买下了这栋建筑的构件，并将其原貌拆下，悉数运到嘉定区的西云楼商业街上重新组装。据说，这处从宁海西路“搬”来的杜月笙故居，还在2025年4月对外开放，成了当地的一个旅游景点。

然而，对于杜月笙在浦东高桥镇的老家祠堂，我却是怀着另一种情结，总想去探个究竟。我退休以后，曾和朋友多次专程探访，不是驱车过去，还是乘地铁10号线到高桥站下，甚至还找了当地的熟人，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可以说是高兴而去，败兴而归。原来，这处故居自1949年起便由部队接收进驻，成了一处军事基地，外人再也无法踏足。每一次，我无论是靠着车里“高德”地图的导航，还是依据当地老乡的热心指引，最终都只能到达“保税区”的外围。遥望远处，看着里面依稀可见的建筑，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进去的门路，那份期盼自然也就一次次地落空了。这一次，恰好碰到了原先在浦东

“巴斯夫”公司任职的何总，我又与他谈起了曾经去高桥镇参观杜月笙故居未成的这桩憾事，向他诉说了因部队驻扎而屡次探访未果的经历。他听后便说，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兴许能带我进去参观，一了心愿。就这样，在何总的帮助下，他联系了曾经和他一起筹建“巴斯夫”公司的镇党委书记。在书记的热心帮助下，他叫我预备了自我介绍的材料，还要带好身份证件等，终于得以成行，前去参观那处让我盼望已久，心心念念的浦东高桥的杜月笙故居。我们从某部队基地的大门进去后，向右拐，就有一位负责接待的部队同志在故居前，向我们介绍说，这杜家祠堂故居原先占地广达

10多亩，建于1931年，是杜月笙为了光宗耀祖、花了巨资建造的，为显示地位，所谓的“光宗耀祖”吧，这里设有藏书楼、医院、学校和花园，落成典礼时，包括蒋介石在内的许多国民党政要和社会名流都送来了匾额，可谓轰动一时。可惜在抗日战争时期，大部分建筑都已被炮火炸毁，如今留存下来的，仅仅是一栋杜月笙当年故居的藏书楼，以及院里的几棵古树了。我随着导游的指引，参观了这栋幸存的中西合璧式二层藏书小楼，细细看去，我感觉这楼的建筑风格，包括其内部的装修用料，都与我当年（在1984年前，东湖宾馆1号楼还未改建装修时）所见的

“杜公馆”里面的现状极为相似，虽然这里在进门时没有像新乐路上的东湖宾馆和宁海西路上的大门，边门上的走道狭窄，还开有一个小窗，以便于看清来人模样的式样，有点不同外，但是，那地面上的马赛克铺设、楼梯的式样，还有门窗的木料颜色以及装饰等，简直是如出一辙，不禁

让人浮想联翩。院子里还摆放着几块当年祠堂残留的汉白玉石材构件，有供台、基座和石板，上面精美的花卉和团寿雕纹，尽管有些缺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富丽堂皇。我从浦东高桥镇上的杜月笙公馆，到黄浦区宁海西路上的杜公馆，再到晚年他落荒而逃，租借的香港坚尼地台上的杜公馆，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人们杜月笙的人生轨迹——他从高桥镇起步，到宁海西路的兴旺，再到流落他乡，败落到香港的过程。这个从当年不可一世，挥霍无度的“大亨”，瞬间到了穷困潦倒，颠沛流离，真是“人生无常”，折射出了时代的变迁，最终也是落到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地步啊！今天，不管人们怎么评价他，但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人们至今依然对他抱有极大的兴趣，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对他的人生、成长、发迹、女人、小兄弟、处事、故居等，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他是一个角色，毕竟曾经风光过，杜月笙虽然是出生农村贫困家庭，也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他天资聪颖，又善于交朋友，加上后天好学，手脚大方，虽因早年家贫、失怙，错过上学去读书的大好年华，但他一颗聪慧的心灵依旧在成长。所以，即使是在一群“小混混”中，就显与此不同，最终也能出人头地，脱颖而出，那绝不是偶然的。他虽不善读有字之书，但善读无字之书，善于与不同阶层、不同群体的人打交道，善于处理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事务，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于是，几年以后，他从高桥乡下，被家人赶出门外，只有14岁就在十六铺码头一个卖水果的“小混混”，一介草民，十几年后，一举成名天下知，发迹成为有“上海皇帝”的称号，成为举世闻名的大亨，至今仍然被人谈起，这也不是偶然的。当年杜氏家祠落成招待北平京剧名家合影。

今天，众观杜月笙的波荡起伏一生，他曾经做过了不少坏事，也做

不少好事。虽说是一个有争议，很复杂的人，但在近现代的大上海，他终究是一个绕不过的人，说他是黑帮大佬也好，说他仗义疏财，肯帮助他人的江湖义士也吧，不管怎样，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是一个要写的人物，在近现代历史上，是有一席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