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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舍命保曹操惨死,23年后亲儿子却遭曹丕这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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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安二十五年,冬。洛阳,司马门。

大雪初歇,天地缟素。

新帝曹丕设宴铜驼街,犒赏百官。宴至酣处,帝召一人上前。此人身长八尺,魁梧如铁塔,正是故护卫将军典韦之子,典满。

帝笑指满,对众臣曰:“昔日亡父常言,古之恶来,壮何如哉。今朕观之,其子亦有乃父之风。”

言罢,竟命伶人奏起宛城之战的哀乐,令典满效仿其父,赤膊持戟,于雪中独战三百甲士。

典满默然领旨,褪去上衣,露出累累伤疤。他接过双戟,在漫天风雪与百官的注视下,如一尊沉默的困兽。戟刃未开,却寒光刺骨。

乐起,他动了。那不是舞,是杀伐。

百官噤声,帝王含笑。这至高的“恩赏”,为何却像一场精心准备的、献给九泉之下忠魂的残忍凌迟?



01

更鼓敲过三巡,许都城南的都尉府邸内,一灯如豆。

典满正用一块粗麻布,缓缓擦拭着一柄断裂的铁戟。戟身布满锈迹,唯有那断口处,在昏黄的灯火下,依旧折射出森然的冷光。这是父亲典韦的遗物,当年在宛城,父亲便是用这一双铁戟,为丞相杀出了一条生路,自己却化作了肉泥。

府邸不大,甚至有些寒酸。自父亲战死,曹操怜其忠,拜他为郎,后迁都尉。二十余年过去,官阶便再未动过。旁人眼中,他是烈士之后,食君之禄,享先父余荫。然其中的滋味,唯有典满自知。

他不是没有战功。北征乌桓,西讨马超,他皆在军中,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从不落于人后。可每当论功行赏,丞相府的文吏总会用一种混杂着同情与疏远的目光看着他,而后将他的名字划到一旁,批注“典公之子,当厚养,不宜涉险”。

这八个字,便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典韦之子”的牌位上,动弹不得。他继承了父亲的勇武,却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功勋。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时时提醒世人,曹家是何等的不忘旧恩。

“吱呀——”

木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妻子张氏端着一碗热汤,快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夜深了,喝完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当值。”

张氏是军中故吏之女,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她看着丈夫布满老茧的双手,与那双总是藏着一丝郁结的眼眸,心中微疼。她知道,这个男人心中压着一座山,一座名为“典韦”的山。

典满接过热汤,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捂着碗壁,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今日,宫里来人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张氏一怔,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宫里?是……陛……陛下?”

“嗯。”典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自今上代汉自立,改元黄初,这还是宫里第一次派人来他这座僻静的府邸。

“可有说是什么事?”张氏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安。新帝曹丕,其心性之深沉,手段之狠厉,朝野上下,无人不晓。他不像先帝曹操那般求贤若渴,反而对那些手握兵权的旧部将领,怀有极深的戒心。

典满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断戟重新用布帛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入床头的木箱中。

“只说,明日午时,陛下要在铜驼街设宴,命我务必到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外面,风雪更大了,呜咽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啼哭。许都的夜,冷得彻骨。

二十三年了,那座名为宛城的梦魇,从未真正散去。如今,新帝的传召,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重新拽回了那片血色记忆的深渊。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迟来的封赏,还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清算?

张氏看着丈夫宽厚却孤寂的背影,眼中的忧虑愈发浓重。她走上前,想说些什么,却见典满缓缓回头,眼中竟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无妨,”他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君。”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自嘲。

夜,愈发深沉。府邸外,几道黑影在风雪中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那双窥伺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这座小小的都尉府。

明日的铜驼街,究竟是龙潭,还是虎穴?

02

翌日,铜驼街。

长街两侧,羽林卫甲胄鲜明,戟戈如林,气氛肃杀。街心设百丈长席,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文武百官依位次而坐,人人正襟危坐,不敢高声语。御座之上,新帝曹丕一身玄色冕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典满身着都尉官服,被安排在末席。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算显赫,又不至于被忽略。他身边的几位将军,都是先帝时期的旧部,此刻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得像一尊尊石像。

酒过三巡,歌舞渐起。曹丕忽然抬手,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典满身上,朗声道:“典卿,上前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角落。典满心中一凛,压下翻涌的思绪,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臣,典满,参见陛下。”

“平身。”曹丕的声音温和得有些不真实,“朕今日召卿前来,是想起了令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追忆的伤感:“二十三年前,宛城之变,若非典将军舍命相护,朕与先帝,早已是冢中枯骨。这份恩情,朕一日不敢忘。”

说着,他竟走下御座,亲手扶起典满,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朕登基之后,日理万机,竟疏忽了功臣之后。典卿,你可会怪朕?”

这番姿态,做得十足。百官之中,已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赞叹陛下仁德。

典满垂着头,声音听不出喜怒:“臣不敢。先父为君尽忠,乃分内之事。陛下能念及先父,已是天恩。”

“好一个‘分内之事’!”曹丕抚掌大笑,笑声却让典满背脊发寒,“朕就喜欢你这耿直的性子,像极了当年的典将军。”

他转身回到御座,眼神却陡然一变,那温情脉脉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朕听说,你武艺不凡,尽得令尊真传?”

典满心中警铃大作,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臣愚钝,不及先父万一。”

“谦虚了。”曹丕嘴角一勾,“朕今日高兴,想亲眼见识一番‘古之恶来’的风采。来人!”

他一声令下,两名内侍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上来。木箱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两柄修复过的铁戟。戟身被打磨得锃亮,唯有中间的接合处,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正是典韦的遗物。

“此乃令尊当年的兵刃,朕命巧匠连夜修复。今日,朕便将它赐还于你。”曹丕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典满的心上,“朕要你,持此戟,为朕,为这满朝文武,重现一番当年宛城之战的壮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烈士之子,在歌舞升平的宴会上,重演其父惨死的场景?这是何等的“恩赏”!这分明是诛心之举!

一些曾与典韦并肩作战的老将,脸上血色尽褪,手掌死死攥住,指节发白。而以司马懿、陈群为首的一众文臣,则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典满死死地盯着那双铁戟,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屈辱,是二十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不甘与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猛地抬头,直视着御座上的曹丕,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反抗的火焰。

然而,曹丕只是微笑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回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父亲能为曹家死,你,难道连为朕舞一曲的勇气都没有么?

这是阳谋。接,是奇耻大辱;不接,便是抗旨不尊,大不敬。

典满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看到父亲浑身浴血,挡在寨门前的身影;他看到父亲双臂断折,依旧用头颅撞击敌人的惨状;他看到父亲死后,仍无人敢从他身边通过的巍然。

那是英雄的绝唱,不是伶人的戏码!

他该如何抉择?

03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吹打在典满赤裸的脊背上,刺骨的冰冷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平复。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双戟。



当他的手触碰到冰冷的戟身时,全场死寂。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有冷漠的审视。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描摹出御座之上,那位年轻帝王嘴角的弧度。

他缓缓褪去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他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是他渴望证明自己,却始终被“典韦之子”光环所掩盖的徒劳挣扎。

“陛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先父守寨门,战的是张绣的精锐。敢问陛下,臣的对手在何处?”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舞是舞,战是战。父亲是战死的,不是舞死的。

曹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浓:“好。朕就给你对手。”

他一挥手,喝道:“羽林卫,三百人,甲胄齐全,围住典都尉。不必留情,让朕看看,恶来之后,究竟有几分血性!”

“哗啦——”

三百名精锐的羽林卫齐步上前,刀枪出鞘,瞬间将典满围在中央。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与宴席上的暖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些胆小的文官已经面色发白,不敢直视。

这已经不是“演武”,而是真正的搏杀。三百对一,即便羽林卫不敢真的下死手,但刀枪无眼,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下场。

曹丕的狠,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典满深吸一口气,胸中的屈辱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战意。他双手持戟,摆出一个沉稳的门户。那不是他父亲的招式,而是他自己在沙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杀人技。

“乐起!”曹丕高声道。

伴随着宛城之战那悲壮苍凉的乐曲,三百羽林卫动了。他们组成战阵,如潮水般涌向中央的典满。

“杀!”

第一名羽林卫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典满胸膛。典满不闪不避,左手铁戟猛地一格,“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名羽林卫只觉虎口剧震,长枪险些脱手。

典满不退反进,右手机会顺势劈出,用的却是戟背,重重砸在另一名士兵的肩甲上。那士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猎犬的围攻中,辗转腾挪。双戟在他手中,时而如狂风扫落叶,时而如灵蛇探洞。他不出杀招,每一击都点到为止,用戟身、戟背将敌人逼退,却又带着千钧之力,让每一个与他兵刃相接的人都手臂发麻。

乐声愈发激昂,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雪花在他身边飞舞,汗水从他额头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汽。他仿佛真的化身成了当年那个堵住房门的父亲,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千军万马。

但他不是父亲。父亲是为了忠义而死,而他,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这可笑的“恩赏”,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中挣扎。

御座上,曹丕的眼神愈发深邃。他看的不是典满的武艺,而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就在此时,一名羽林校尉久攻不下,心头火起,竟忘了分寸,手中环首刀改变方向,不再是佯攻,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杀意,劈向典满的后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司马懿,端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而典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左手的铁戟猛地向后一甩!

“铛!”

一声脆响,那柄环首刀竟被戟刃从中斩断!

半截刀身在空中打着旋,呼啸着飞出,不偏不倚,“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御座前方的案几之上,距离曹丕的酒杯,不足三寸。

全场,死寂。

乐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三百羽林卫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场中那尊如魔神般的身影。

典满缓缓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断戟,戟尖兀自嗡嗡作响。他看着那半截刀身,又抬眼看向御座上脸色铁青的曹丕。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中断了这场羞辱。但同时,他也将一把真正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陛下,”司马懿缓缓起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典都尉勇则勇矣,只是……煞气太重。此等凶戾之气,留在京中,恐非社稷之福。”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重锤,直接给典满定了性。

04

司马懿的话音一落,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凶戾之气”、“非社稷之福”,这八个字,字字诛心。放在一个手握兵刃、刚刚“惊”了驾的武将身上,几乎等同于一份判词。

曹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半截兀自颤动的刀身,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本意是想借羞辱典满,来敲打朝中那些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先帝时期的恩情,在他这里,随时可以变成一道催命符。

他要的是一个被驯服的、懂得感恩戴德的典满,而不是一头敢于亮出獠牙的困兽。

典满的行为,无疑是当众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司马仆射所言,甚合朕意。”曹丕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典满,你可知罪?”

典满缓缓放下双戟,单膝跪地,低头不语。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君王的威严不容挑衅,哪怕他才是被羞辱的那一个。

“臣,有罪。”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一个有罪!”曹丕冷笑一声,“你不但有罪,而且是大罪!演武娱亲,竟敢暗藏凶器,惊扰圣驾,此乃其一!身为将领,不知收敛锋芒,反而戾气外露,震慑同僚,此乃其二!有此二罪,朕便是将你当场格杀,也不为过!”

“陛下息怒!”

话音刚落,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越众而出,跪倒在地。正是曾与典韦同在曹操帐下效力的老将军,许褚。

“陛下,”许褚声如洪钟,却带着一丝颤抖,“典满此举虽有不妥,但其心可悯。他……他只是想到了他父亲。老臣恳请陛下,念在典韦将军忠烈无双的份上,饶他一次。”

“是啊,陛下,请三思!”又有几名旧将领一同跪下求情。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典满的困境,更是自己的影子。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今日曹丕能如此对待典韦之子,明日焉知不会轮到他们?

曹丕看着跪倒一片的旧臣,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典满这颗石子,成功地激起了他想看到的涟漪。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抱团取暖是没用的。

“典韦将军的忠烈,朕自然记得。”曹丕话锋一转,看向典满,“但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否则,国法何在?”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也罢。朕今日就看在众卿与典将军的面上,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典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听闻,南中之地,雍闿、高定之流,时常作乱,不服王化。朕便命你为偏将军,领兵三千,前往南中平叛。何时南中平定,你何时再回洛阳。”

此言一出,求情的老将们脸色煞白。

南中!那是什么地方?瘴气弥漫,蛮夷横行,自古以来便是朝廷的化外之地,有去无回的凶险绝域。让典满带三千人去平定南中,这与直接将他流放,送他去死,有何区别?

这哪里是将功赎罪,分明是比直接斩首更为残忍的惩罚。

典满抬起头,看着曹丕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无论他接不接那双戟,无论他演得是顺从还是反抗,最终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他,典满,就是曹丕用来立威的那只鸡。

“臣……”典满的嘴唇动了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他想到了家中等待他的妻子,想到了自己尚未成人的孩儿,想到了父亲那座孤零零的坟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懿,再次开口了。

“陛下圣明。”他先是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南中路途遥远,军情险恶。典将军初担大任,恐有不熟。依臣之见,不若另派一位老成持重之人为监军,从旁辅佐,或可事半功倍。”

曹丕眉毛一挑:“依仆射之见,何人可为监军?”

司马懿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一个角落,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典满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05

司马懿推荐的监军人选,是中郎将夏侯楙。

夏侯楙,大将军夏侯惇之子,曹丕的姻亲,当朝的驸马都尉。此人素来不以武力见长,为人却性急好利,且与曹氏宗亲一向眼高于顶,瞧不起外姓将领。

让他去做典满的监军,名为辅佐,实为监视与掣肘。

曹丕一听这个名字,龙颜大悦,当即准奏。

“好!就依爱卿所言。命夏侯pao为监军,与偏将军典满一同,三日后拔营,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一锤定音,再无转圜的余地。

宴席不欢而散。典满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没有回府,而是鬼使神差地,策马来到了城外的典韦墓前。

墓冢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显得格外凄清。

典满在墓前跪下,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拂去墓碑上的雪花,露出那几个深刻的字迹:“故奋武将军典公之墓”。

“父亲,”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孩儿不孝,给您丢脸了。”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心中积郁的,是比悲伤更沉重的东西——一种被命运愚弄的无力感。

他从小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立志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英雄。他拼命练武,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可到头来,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别人眼中一个可笑的模仿。而现在,他即将被流放到一个必死之地,身边还跟着一个处处与他为难的监军。

这条路,要怎么走下去?

风雪中,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典将军,为何在此独坐?”

典满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来人一身文士长袍,面容清瘦,正是司马懿。

“司马仆射?”典满站起身,戒备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故人,也来看看故人之子。”司马懿的目光落在墓碑上,语气平淡,“当年在丞相府中,我与典将军,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典满冷哼一声:“仆射大人今日在殿上‘仗义执言’,典某感激不尽。若无他事,请回吧。”

他转身欲走,司马懿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以为,陛下为何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典满脚步一顿。

“难道不是因为我今日冲撞了他?”

“是,也不是。”司马懿缓缓踱步,走到他身边,“你冲撞他,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原因,在于你的身份,和你父亲的死。”

典满心中一震,猛地看向他:“我父亲的死,有何蹊跷?”

“蹊跷大了。”司马懿的眼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典将军,你可曾想过,当年宛城之战,张绣为何降而复叛?仅仅是因为曹公纳了其婶邹氏?”

“难道不是?”

“一个能坐镇一方的诸侯,会为区区一个女人,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全城将士的未来?你不觉得,这太儿戏了吗?”司马懿反问道。

典满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这个问题,他从未深思过。世人皆如此说,史官亦如此记,他便也如此信了。

“那……那是为何?”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可知,陛下最近龙体欠安,时常需要太医令诊治?”

典满一愣,这与父亲的死有何关系?

“陛下春秋鼎盛,何来欠安一说?”

“是啊,春秋鼎盛。”司马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才更奇怪,不是吗?”

他凑到典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典将军,先帝的死,并非寿终正寝。而陛下的‘病’,与先帝的死,源出同宗。”

典满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司马懿退后一步,理了理衣袍,淡淡道:“夏侯楙虽是草包,但其人贪财好色。南中之地,多有奇珍异宝、绝色美人。此为其弱点。另外,记住,到了南中,不要急着平叛,先去找一个叫‘孟获’的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没入了风雪之中。

只留下典满一人,呆立在父亲的墓前,脑中一片混乱。

先帝之死有内情?陛下的病是假的?宛城之战另有隐情?

司马懿为何要告诉他这些?他是想帮他,还是想利用他?

一个个巨大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三日后,他就要带着三千兵马,和一个居心叵测的监军,踏上那片九死一生的土地。

前路,是生,是死?

三日后,许都城外,三千兵马整装待发。寒风萧瑟,旌旗猎猎。

典满一身戎装,跨坐马上,面沉如水。他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城墙,那里,有他的妻儿。此去南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甚至……再也无法相见。

夏侯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着。

典满收回目光,不再留恋。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长戟,正要下令出发。

就在这时,一名宫中内侍快马加鞭,从城内疾驰而出,高声喊道:“圣旨到——”

所有人立刻下马跪拜。

那内侍展开黄绢,用尖细的嗓音念道:“诏曰:偏将军典满,忠烈之后,勇武可嘉。然心性未定,恐难当南征大任。朕念其父功,不忍其客死他乡。特追回成命,改任其为……‘持戟郎’,随侍禁中,护卫朕躬。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从手握三千兵马的偏将军,贬为只能在宫中站岗的持戟郎?这比流放南中,是更大的羞辱!

典满跪在地上,浑身冰冷。他缓缓抬头,望向洛阳宫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绝望。曹丕,你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当他被内侍带入那座金碧辉煌却如同牢笼的皇宫,走进那间幽深寂静、只燃着一豆烛火的偏殿时,他看到御座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典满……你来了。”

那声音,绝不是曹丕!

典满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冻结。他猛地抬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然而,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黑暗中,那人缓缓站起,一步步向他走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你一定很奇怪,朕为何要如此折辱你。”那人嘿然一笑,声音仿佛破锣,“因为,朕要让你明白,你父亲当年,究竟是为谁而死!”

06

黑暗中,那人影终于走到了烛火能及的范围。典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之人,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身形枯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英武逼人的青年帝王模样?分明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这才是真正的曹丕!

“你……”典满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惊讶,是吗?”曹丕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外面那个,不过是朕找来的一个替身。一个用来稳住朝堂,迷惑敌人的傀儡。”

他扶着桌案,缓缓坐下,喘息着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司马懿都告诉你了,对不对?先帝的死,朕的病……”

典满心中巨震,司马懿与他密会之事,曹丕竟了如指掌!

“不必紧张。”曹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司马仲达是个聪明人,他想做什么,朕一清二楚。他想借你的手,来探一探朕的虚实,甚至……取而代之。可惜,他算错了一步。他以为朕对你只有猜忌和利用,却不知,朕留着你,有更大的用处。”

典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头说起吧。”曹丕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从宛城说起。你以为,你父亲的死,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先帝,抵挡张绣的叛军?”

他冷笑一声:“你错了。张绣降而复叛,固然有邹氏的因素,但那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当时军中有人与张绣暗中勾结,意图在宛城刺杀先帝!而你父亲,在守卫寨门时,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密谋,斩杀了前来接头的信使,这才引来了疯狂的报复。他不是死于张绣的围攻,而是死于一场针对先帝的阴谋!”

这个惊天秘闻,让典满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父亲的死,竟然另有内情!

“那场阴谋,因为你父亲的牺牲而失败了。但幕后黑手,却隐藏得极深。先帝虽然有所察觉,但苦于没有证据,又值官渡大战在即,只能将此事压下。可那些人,并未收手。”曹丕的眼中燃起刻骨的恨意,“他们将目标,转向了先帝的饮食。一种无色无味、能与食物相融的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先帝的身体。这也是为何先帝晚年头风病愈发严重,最终不治的原因!”

“而朕……”曹丕指了指自己枯槁的面容,惨然一笑,“朕登基之后,他们故技重施。若非朕机警,察觉到了饮食中的异样,恐怕早已步了先帝的后尘。但即便如此,毒素也已深入骨髓,药石罔效。太医令断言,朕,活不过三年。”

典满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一直以为的太平盛世,那座用父亲的鲜血换来的曹魏江山,其根基之下,竟是如此波诡云谲、杀机四伏!

“所以,陛下将计就计,用替身迷惑朝野,自己则隐于幕后,追查真凶?”典满终于理清了头绪。

“不错。”曹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那些人藏得太深了。朝中公卿,宗室亲贵,人人都有嫌疑。朕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朕想到了你。”

他直视着典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羞辱你,折磨你,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朕对你这个‘忠臣之后’是何等的刻薄寡恩。如此一来,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才会对你放下戒心。他们会认为你对朕恨之入骨,从而将你引为同党。你,就是朕刺入敌人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你父亲当年,用他的死,保护了朕的父亲。今天,朕要你,用你的‘生’,来捍卫朕的江山!”

曹丕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典满的心,彻底乱了。

他以为自己看清了曹丕的冷酷,却没想到背后是如此沉重的真相。他以为司马懿是唯一的线索,却发现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边是病入膏肓,以自身为饵,试图匡正社稷的君主。

一边是动机不明,言语中处处透着机锋的权臣。

而他,典满,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他想起了司马懿的话:“不要急着平叛,先去找一个叫‘孟获’的人。”

又想起了曹丕的命令:“你就是朕刺入敌人心脏的尖刀。”

两个截然相反的指令,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曹丕与幕后黑手的斗争,更是曹丕与司马懿之间的一场无声的博弈。而他,就是那枚被双方争夺的棋子。

“臣……”典满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低下了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臣,领旨。”

07

重回许都,典满的身份从即将远征的偏将军,变成了皇帝身边一名不起眼的“持戟郎”。

这个职位,品阶不高,却能时刻出入皇宫禁地。每日里,他都像一尊雕塑,持着他父亲那柄修复过的铁戟,肃立在曹丕(替身)的议事殿外。

他成了整个许都官场的笑柄。

“听说了吗?典韦的儿子,被陛下从南征军里揪了回来,罚他站岗呢!”

“呵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爹是个莽夫,他也就能干点看家护院的活计了。”

“嘘,小声点!我听说,他是因为在铜驼街演武时,凶性大发,惊了圣驾,这才被陛下厌弃的。”

流言蜚语如刀,刀刀割在心上。连府上的仆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妻子张氏更是终日以泪洗面,却又不敢多问。

典满对此,一概不理。他只是沉默地当值,沉默地回家,沉默地擦拭那柄已成为他身份象征的铁戟。

他的隐忍和落魄,很快就收到了“效果”。

一日,当值结束,夏侯楙在宫门口拦住了他。这位本该成为他监军的驸马都尉,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典兄弟,别来无恙啊。”夏侯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为他惋惜的样子,“唉,南征那么好的立功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可惜,可惜啊。”

典满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见过驸马都尉。”

“诶,什么都尉!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夏侯楙热情地拉着他,“走,我府上新得了一批西域的葡萄美酒,你我兄弟去喝几杯,解解愁!”

典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故作犹豫:“这……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陛下厌弃你,我夏侯家可没忘了典将军的恩情!”夏侯楙说得义正言辞,拉着典满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酒宴设在夏侯楙的私宅,极其奢华。几杯酒下肚,夏侯楙便开始大倒苦水,抱怨曹丕对他这个姻亲如何不公,对他父亲大将军夏侯惇的旧部如何打压。

“典兄弟,你我都是一样的。”夏侯楙喝得满脸通红,抓着典满的手道,“我们这些功臣之后,在陛下眼里,就是一群该死的绊脚石!他恨不得把我们全都赶尽杀绝,好给他那些寒门出身的新贵腾地方!”

典满只是低头喝酒,不时附和一两句,一副深受触动的模样。

“兄弟,你甘心吗?”夏侯楙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父亲英雄一世,你却只能当个站岗的!你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典满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中烧,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不甘心!”

“好!”夏侯楙抚掌大笑,“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兄弟,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宗室里,已经有王爷对陛下颇有微词了。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大事可成!”

典满心中冷笑,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故作激动地问道:“哪位王爷?我们该如何行事?”

夏侯楙却狡猾地摇了摇头:“此事不急。你现在身处禁中,是最好的内应。你只需帮我做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典满。

“这是西域奇僧炼制的‘凝神香’,据说能安神助眠。陛下的替身最近似乎也心绪不宁,你找个机会,在议事殿的香炉里,把这个换上去。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个前程万里!”

典满接过纸包,指尖感到一阵冰凉。他知道,这里面包着的,绝不是什么“凝神香”,而是与毒害先帝同源的致命之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包收入怀中,重重点了点头:“都尉放心,典某万死不辞!”

离开夏侯府,典满没有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身进入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

司马懿正坐在院中,独自对弈。

“他找你了。”司马懿没有抬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是。”典满将那个纸包放在棋盘上。

司马懿捏起纸包,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是‘七日绝’。夏侯楙这个草包,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此毒,可有解法?”典满问道。

“无解。”司马懿摇了摇头,“但,可以替换。”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纸包,递给典满:“这里面是真正的凝神香,有轻微的致幻之效。你按夏侯楙说的去做。记住,戏,才刚刚开始。”

典满接过纸包,心中疑云更重。

司马懿,他到底是谁的人?他似乎在帮曹丕,但他的每一步,又都像是在为自己铺路。

“仆射大人,”典满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马懿终于抬起头,目光如渊,深不见底。

“我想做的,和你一样。”他缓缓落下一子,棋盘上的黑子瞬间被白子围困,再无生路。

“活下去。然后,看清这个世道,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08

次日,议事殿。

典满像往常一样,在殿外持戟肃立。他能听到殿内,那个替身皇帝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趁着内侍换班的间隙,典满快步走进殿内一角的偏室,那里是专门用来熏香的地方。他迅速打开香炉,将司马懿给他的那个纸包倒了进去,又用香灰小心掩盖好。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原位,心跳如鼓。

一炷香的功夫后,殿内的议事声渐渐平息。几位大臣鱼贯而出,人人面带忧色。

又过了一会儿,内侍总管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尖叫道:“不好了!陛下……陛下晕倒了!”

皇宫瞬间大乱。太医令带着一众御医火速赶来,整个太医院灯火通明。

典满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好戏开场了。

“陛下”被诊断为“心力交瘁,忧劳成疾”,需要静养。朝政暂时由几位辅政大臣,包括司马懿、陈群等人,共同代理。

而夏侯楙,在得知“皇帝”中毒倒下后,大喜过望。他第一时间派人联系典满,送来了一大笔封赏,并告诉他,下一步的计划,是联络驻守在洛阳城外的宗室亲王,以“清君侧”的名义,一举控制皇宫。

典满将这一切,原封不动地通过秘密渠道,禀报给了偏殿中那个真正的曹丕。

“夏侯楙……曹植……”曹丕听完汇报,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朕的好弟弟,朕就知道,你不会甘心。还有夏侯家,自以为是国之栋梁,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典满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典满,”曹丕喘息着,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时机……差不多了。朕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他附在典满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典满听完,脸色剧变:“陛下!这……这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曹丕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朕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冒险的?朕要用朕这条残命,为我大魏,扫清所有障碍!你,敢不敢陪朕赌这一把?”

典满看着曹丕那双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眼睛,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那是一样的眼神。为了守护某种东西,可以燃尽自己的一切。

父亲守护的是曹操的性命,而曹丕,守护的是他父亲留下的江山。

典满缓缓跪下,声音无比坚定:“臣,愿为陛下效死!”

三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洛阳。

持戟郎典满,因不满皇帝赏罚不明,心生怨怼,于夜间试图行刺,被当场擒获,打入天牢。

夏侯楙得到消息,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典满这么沉不住气,坏了大事。他立刻派人去天牢,想要杀人灭口,却发现天牢守卫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司马府。

司马懿听着属下的汇报,眉头紧锁。他捻着棋子,久久不语。

典满行刺?这绝不可能。这步棋,超出了他的计算。

曹丕,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狠辣与城府。自己以为在戏耍他,焉知不是他早已布好了更大的局,等着自己跳进去?

“来人,”司马懿沉声道,“备车,我要进宫。”

他必须亲自去见一见那个“病倒”的皇帝,探一探虚实。

然而,他的马车刚到宫门口,便被一队羽林卫拦下。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地宣读旨意:“奉陛下口谕,司马仆射劳心国事,身体为重。即日起,于府中静养,不必上朝。”

司马懿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

他被软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以为是黄雀,却不知,暗处还有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

09

天牢,最深处。

典满被绑在十字木架上,身上布满了鞭痕,鲜血淋漓。但他一声不吭,眼神如狼。

牢门打开,夏侯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恼怒。

“典满!你为何如此鲁莽!”他斥责道,“我们的计划,全被你打乱了!”

典满“虚弱”地抬起头,冷笑道:“计划?等你们的计划,我典满早就烂在持戟郎的位置上了!我父亲是何等英雄,我岂能受此大辱!我就是要杀了他,为我父亲报仇!”

他演得声情并茂,将一个有勇无谋、不堪受辱的武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夏侯楙见他“执迷不悟”,心中杀意更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你放心,”夏侯晸放缓了语气,“我已经联系了临淄王(曹植)。三日后,他会以朝见为名,率三千甲士入城。届时,我会在城中举事响应。只要拿下皇宫,逼那小子退位,你就是头功!我保你官复原职,不,我保你做大将军!”

他以为典满会感激涕零,却见典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典满“艰难”地说道,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夏侯楙啐了一口,转身离去。他没有看到,典满在他转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冰冷如刀。

三日后,洛阳城。

天色微明,一支军队打着临淄王曹植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向城门驶来。守城将领早已被夏侯楙买通,城门大开,毫无阻拦。

曹植身着王服,骑在马上,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他身边,簇拥着数名心腹谋士。

“王爷,夏侯将军已在朱雀门备好人马,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冲入皇宫!”一名谋士低声道。

曹植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从父亲在世时,他就与兄长争夺世子之位,最终功败垂成。他不甘心!凭什么他文采风流,却要屈居于一个心性凉薄的兄长之下?

就在他的军队行至朱雀大街时,异变陡生!

街道两侧的阁楼上,突然出现了无数弓箭手,箭如雨下!

“有埋伏!保护王爷!”曹植的卫队大乱。

与此同时,朱雀门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野。夏侯楙的人马,还没来得及集结,就被不知从何处涌出的羽林卫包围,瞬间溃不成军。

夏侯楙本人,被一员大将生擒。

曹植的军队在箭雨之下,死伤惨重,阵型大乱。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曹魏的黑甲军士,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面巨大的“曹”字帅旗,在不远处的城楼上缓缓升起。

一个熟悉的身影,持着一双铁戟,出现在帅旗之下。

正是典满!

他身上没有丝毫伤痕,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哪里有半点阶下囚的模样?

“临淄王,别来无恙。”典满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响彻整条大街,“陛下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曹植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皇宫,议事殿。

曹植和夏侯楙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

御座之上,端坐着那个“病愈”的皇帝。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四弟,驸马,”曹丕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曹植瘫倒在地,痛哭流涕,不住地磕头求饶。夏侯楙则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拉下去。”曹丕厌恶地挥了挥手。

他看向肃立在一旁的典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典满,你做得很好。你没有辜负朕,更没有辜负你父亲。”

他顿了顿,道:“朕,欠你一个公道。”

他转身,从御座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封存已久的竹简,递给典满。

“这是当年宛城之战的军情密报,上面记录了所有参与那场阴谋的人员名单。为首者,便是夏侯惇,以及……当时与我争位的几位兄弟。”

典满接过竹简,双手颤抖。

原来如此。夏侯家,从一开始就是敌人。曹丕羞辱典满,一方面是做戏,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隐晦的报复?

“他们,都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曹丕淡淡道,“现在,轮到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官爵,财富,朕都可以给你。”

10

洛阳的冬日,暖阳高照,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议事殿内,温暖如春。曹丕的目光落在典满身上,带着一丝期许,一丝审视。他给了典满一个天大的功劳,现在,他要看看,这位忠臣之后,会索取怎样的回报。

是一个大将军的职位?还是一座可以荫及子孙的侯爵府邸?

典满手持那卷沉重的竹简,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背影,想起了自己赤身在雪中“演武”的屈辱,想起了在天牢中与夏侯楙虚与委蛇的日夜,也想起了司马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如今,梦醒了。

他缓缓将竹简放回案几之上,然后,解下了腰间的官印,连同那柄修复过的铁戟,一同放在了地上。

他双膝跪倒,向着曹丕,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陛下。”典满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臣,什么都不要。”

曹丕一愣,眉头微蹙:“你这是何意?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若不赏,何以示天下?”

“陛下,”典满抬起头,目光清澈,再无一丝郁结,“先父为忠而死,死得其所。臣今日所为,非为功名利禄,只为求一个真相,还先父一个清白。如今,真相大白,先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臣,心愿已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自知性情愚钝,不善权谋,只合在沙场上冲锋陷阵。京城繁华,朝堂险恶,非臣所能立足之地。臣恳请陛下,准许臣解甲归田,回归故里,为先父守墓,做一个寻常农人,此生足矣。”

这番话,让曹丕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放眼朝堂,哪个人不是为了权位争得头破血流?夏侯楙、曹植如此,司马懿如此,甚至他自己,也是踩着兄弟的肩膀登上了帝位。

可典满,在唾手可得的权势面前,竟选择了放弃。

曹丕看着典满那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坦然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敬佩,有感慨,甚至……有一丝嫉妒。

他得到了整个天下,却活得像个囚徒,日夜在猜忌与病痛中煎熬。

而典满,舍弃了一切,却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你……想好了?”曹丕的声音有些干涩。

“臣,想好了。”典满再次叩首,“恳请陛下恩准。”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曹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他缓缓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了典满,“朕,准了。”

他看着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铁戟,道:“这双戟,你带走吧。它不应该属于这座冰冷的宫殿,它属于典家的英雄。”

他又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塞到典满手中。

“凭此玉佩,大魏疆土,你可畅行无阻。若有难处,可持此玉佩,向任何地方官府求助。”

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能给予一个不想为臣之人的,最后,也是最高的恩赏。

“臣,谢陛下隆恩。”典满没有再推辞,他知道,这是君臣二人最后的交集。

三日后,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悄然驶出了洛阳城。车上,坐着典满和他的妻儿。

行至城外十里长亭,典满勒住马,回头望去。

高大的洛阳城,在冬日的阳光下,依旧雄伟壮丽。但他知道,那座辉煌的城池之下,掩藏着多少不见天日的阴谋与肮脏。

他忽然想起了司马懿。

那只被软禁在府中的“病虎”,在这次风波中,看似一无所获,却又置身事外,保全了自身。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暂时收回了棋子,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典满知道,洛阳城的故事,远未结束。

但他,已经是一个局外人了。

他收回目光,一扬马鞭,马车向着东方的故乡,缓缓行去。

风中,仿佛传来了父亲爽朗的笑声。

九泉之下,典韦当可瞑目。他的儿子,没有成为第二个典韦,死于愚忠。他看透了权力的本质,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他活了下来,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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