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是在芦花将白未白时受惊的。
不知是渔人的竹篙无意间点破了水面的宁静,还是水蛇游过时曳动了太密的苇根。总之那团褐影“哗啦”一声从密苇深处炸开,翅膀拍碎了一池秋光,连带惊起三五只同伴,把整片芦苇荡搅成沸腾的银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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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羽就在这仓皇的起航中飘散开来。不是整片的羽毛,而是绒羽——那些贴近皮肤的、最细最软的绒毛,灰褐色底子上泛着哑光的银白,从野鸭翅根与腹部的缝隙间,被疾飞的气流丝丝缕缕地抽离。它们飘得极慢,在晨光里打着旋儿,像某种迟疑的雪。
芦苇们正举着将白未白的穗子,等着第一场真正的霜来为它们加冕。可此刻,这些早产的“雪”已抢先落了下来——落在最高那支芦穗的梢头,穗子便微微一点头,仿佛提前知晓了冬的消息;落在浮萍的圆叶上,给绿玉盘嵌了银边;更多的落在水面,被涟漪托着,慢慢聚成流动的云影。
风来时,芦穗才开始真正地白。可野鸭绒羽早就预言过这场白,并且用更轻、更柔的方式,为整片苇荡完成了第一次染霜的仪式。而惊飞的野鸭早已远去,只有绒羽还在水天之间浮沉,像从秋天指缝间漏出的、关于冬天的第一批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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