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境内大规模抗议、骚乱和警民冲突已持续近三周之久,迄今丝毫未显露出缓和的痕迹。
![]()
路透社援引总部位于美国的人权组织HRANA11日提供的表格宣称,已有490名抗议者和48名安全人员丧生,另有1万人被捕。
路透社报道特别强调,他们无法独立核实这些数据,伊朗当局也未公布此次动乱造成的伤亡人数。按照人们对以往类似事件的经验,不论这类境外组织或伊朗官方,往往都会根据自己的主观故意修改数据。
伊朗“神”、“人”两套权力架构不约而同地将此次持续难解骚乱归咎于外来势力的“亡我之心不死”。
1月11日,伊朗总统佩泽什基安(Masoud Pezeshkian)在伊朗国家广播电视台(IRIB)接受采访时谈及国内动荡局势,指责“以色列和美国正在幕后策划伊朗的动荡局势”,他表示,在6月以色列与以色列爆发的12天战争期间“袭击伊朗的同一批人”正在“试图利用经济问题加剧这些动乱”,“他们训练了一些国内外人员;他们从国外招募了一些恐怖分子”,他举例称,袭击者袭击了拉什特市的一个集市,并纵火焚烧了清真寺。
他试图将“抗议民众”和“外国操纵的暴徒”区别对待,称政府已经听取了商户们的诉求,并将“不惜一切代价”解决他们的问题。但他敦促公众不要让“暴徒”扰乱国家秩序。他表示“暴徒不是在抗议民众。我们听到了抗议者的呼声,并已尽一切努力解决他们的问题。”
对此中东资深媒体人阿萨迪(Tohid Asadi)指出,当局过去一周一直在努力区分抗议者和他们所说的受过外国训练的暴徒,高级官员一方面泛泛而谈地承认公众的愤怒是合理的,并指出“物价飞涨、通货膨胀严重以及本币大幅贬值,目前给当地民众的钱包带来了巨大压力”,另一方面又把在骚乱中死伤或被捕的示威者一概指定为“境外势力代理人”。
如果说,2022-2023年发生的,伊朗革命以来最大规模抗议活动的起因是涉嫌违反女性“穿衣令”的22岁妇女阿米尼(Mahsa Amini)瘐死拘留所引发公众对刻板苛刻清规戒律的不满,属于社会和思想范畴,此次抗议活动的最初起因却是纯经济性的:由于伊朗里亚尔大幅贬值,物价高昂,商品短缺,德黑兰大巴扎的商户纷纷关门歇业,商家和普通民众不堪奔命,怨声载道,而伊朗“神”、“人”两系当权者对此束手无策,却依旧习惯性套用倨傲、颟顸和蛮横的态度和手段加以搪塞甚至压制,最终引发了持续数周的抗议和骚乱,并继上次骚乱后再次以网络平台“摇人”的方式很快扩散至全国。尽管伊朗强力部门很快实施了技术管制手段,却已弹压不住躁动汹涌的社会情绪。
将矛盾和不满转移至自己所希望指向的靶标,是伊朗官方自巴列维王朝垮台以来惯用的手段,以往这类靶标通常首先被确定为“王室余孽”、“逊尼派异己”等“内部坏分子”,近年来却越来越多将美国、以色列指定为“亡我之心不死”的敌人。之所以如此,一方面美国、以色列在对伊朗“搞事情”方面的确劣迹斑斑,既有前科又有“现行”,想用它们当替罪羊无需PS,实打实的罪证随手一抓一大把,另一方面,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几十年过去,王朝留下的伤痕早已在新一代伊朗人心目中淡去,甚至“净化”为某些未经历过那个时代者心目中唯美的白月光,教派对抗随着地缘冲突形势的剧烈变化,也越来越难在广大伊朗民众基数上“拉仇恨”了,所以,时至今日,“美以亡我之心不死”就俨然成为伊朗“神”、“人”两套班子解释“七灾八难”生成原因雷打不动的标配替罪羊。
总统的发言只是一个信号:11日当天,据伊朗官方媒体报道,当局宣布全国哀悼三天,“以纪念在抵抗美国和犹太复国主义政权的斗争中牺牲的烈士”;伊朗内政部声称骚乱正在平息;伊朗总检察长阿扎德(Mohammad Movahedi Azad)警告抗议参与者,他们可能面临死刑……据监测组织称,截至当天,伊朗全国范围内的互联网中断已持续超过72小时。
事实上伊朗总统已是抨击“亡我之心不死”最为含蓄的伊朗高层,伊朗议会议长加利巴夫就在议会部分议员山呼“打倒美帝”等口号衬托下慷慨扬言“如果伊朗遭到袭击,被占领土(以色列)以及所有美国基地和舰船都将是我们的合法打击目标”。
据伊朗国家媒体报道,伊朗当局还呼吁民众于周一举行全国集会,谴责“美国和以色列领导的恐怖主义行动”。佩泽什基安呼吁民众参与伊朗国家电视台所称的“全国抵抗游行”,反对归咎于“城市恐怖分子”的暴力行为。
伊朗高层这种事实上回避国内矛盾内因、一味将责任归咎于外因的逻辑究竟是转嫁矛盾的纯谋略,还是“一种信仰”?
不少观察家,入霍普金斯大学国际事务和中东研究教授纳斯尔(Vali Nasr,)就认为,伊朗领导层真心相信“国家已被外国支持的势力深度渗透”,这些势力能够在伊朗境内自由活动,“他们的确从内心深处认为,这些抗议活动是美国和以色列企图在伊朗推翻政权的阴谋的一部分。这发生在与以色列和美国交战的背景下……伊朗领导层高度怀疑,其对手正在利用这些抗议活动削弱甚至推翻伊斯兰共和国。因此,这不仅仅是他们用来抹黑抗议者的言论”。
但更多观察家指出,“真心相信”只是问题的一面,另一面、甚至更重要的,是即便从内心深处切实认识到问题的根源在内因,在于当局没有把经济、金融、就业搞好,没能顺应时代和社会,拿出符合大多数阶层意愿的改革措施,他们也对作出任何有效的改革、改变既从内心不愿、也从能力上做不到,“他们何尝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在于公众对经济、安全和社会治理的不满,但他们对此没有切实可行的途径去应对解决”——于是就只好继续拿“亡我之心不死的外来势力”说事了,横竖它们也的确“亡我之心不死”。
许多观察家表示,面对汹涌的社会不满和抗议浪潮,伊朗当局始而装聋作哑,讳疾忌医,“对症而不下药”,试图通过掩盖矛盾“苟”过去,继而“不对症而下药”,明明对真实症结首在内因心知肚明,却驾轻就熟地试图将一切愤怒和不满导向外因。可以想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伊朗当局应对社会危机的方案,无非上述两种“处方”的一种,或不同比例搭配的“复方”,可想而知,这样的“复方”远不足以治病救人,且“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还可能搞出些别的。
关键在于,而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实际上根本无力改善民众的经济状况、安全问题或解决他们的其他不满,但他们又必须装作正在解决问题,且有的是济世救人的苦口良药,和包治百病的锦囊妙计。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